“亮仔回来接盘前,我教这个。”
江在野宣布。
……
无论是D照还是E照,科目二的项目全国统一,拢共三项,单边桥,绕桩和半坡起步。
三项都在现实有对应的应用场景——
尤其是半坡起步。
摩托车出斜坡地库,半路在坡道停车再起步是多少新手的噩梦。
在E照里能够学会,在现实是真的用的上,从容许多。
此时孔绥面前的是一片空地,以大概每一米的间隔放着一个桩桶,模拟真实考场的桩杆。
绕桩的桩算是间距离很短,是以一档怠速绕杆,这项考核可以帮助骑车的人在实际马路上时,躲避频繁且密集的障碍物。
“不是说鼓励骑个破摩托就疯狂去钻轿车和大卡车的缝。”
江在野扶着孔绥慢吞吞前行的车。
“现实遇见这种多障碍的复杂路段该做什么?”
“减速慢行。”
“科一考魔怔了?”男人“啪”“啪”地拍了拍她的车后座,“就不能停下来等复杂障碍物先走?”
铃木125“突突突突”地慢吞吞往前挪,孔绥微微眯起眼,茫然的想这算不算脑筋急转弯。
江在野没理她抗拒的目光,直视前方,指了指前面的桩。
这时候后面的李源也跟着上来,两人在桩前一块儿停下来,听老师们讲解如何绕桩。
桩桶摆放密集,阿耀问:“进入过桩区,肩平第一个桩桶就该立刻转向,假如我要往左转呢?”
孔绥抬起手,按照习惯将车把左边是把手飞快的往右推了推,车身往左边倾斜一刻,她扶住车,说:“这样。”
旁边的李源刚才起步的时候落过下风,现在见孔绥说在左弯时把车把拧向右边,终于觉得找回了一点场子,他“哈哈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左转弯时推左边把手,那样车头不就往右拧了吗?小孔雀,你刚才不是骑着电动车来的吗,你在转弯的时候车把是反着转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孔绥:“……”
她转过头,条件反射一般、茫然的看向江在野。
江在野却是掀起眼皮子,和阿耀交换了个眼神。
正常情况下,无论是四轮车还是二轮车,当一辆车需要左转弯时,当然是把车头摆动拧向左边,车自然而然的就会往转变行驶。
——但当摩托车行驶速度达到一定的速度的时候,实际上,需要左转时推动左边把手,将车头迅速拧向右边,这时候,车子会在高速影响下,前车轮短暂的向右,导致整辆车得到一个向左倾斜的力道。
车身会向刚才孔绥推时一样,往左倾倒。
在行使过程中,当车身往左倾倒,会以比转车头更快的回馈方式迅速小幅度短暂左转。
——这个技术叫“反推把”。
一般在摩托车赛道训练中被广泛应用,可以说在赛道上,没有任何一个选手是按正常的行驶习惯,依靠拧车头的方式来改变车的转向。
等孔绥反应过来时,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再一次低下头,用上一次在卡丁车场看着戴着头盔,坐在卡丁车里时同等的眼神盯着孔绥。
阿耀在旁边“哇”了声:“嗳,这个搞法你上哪学来的,那个李源你先别忙着笑,这小姑娘说的并不是你以为的天方夜谭,但是这个技术吧它——”
“基本只运用于高速行驶需要紧急转向时。”
江在野扶着孔绥的车把手。
“你上哪学来的?”
语落时,垂眸落过来的目光带着审视,一瞬间好像空气都凝固了,孔绥猛地抿起唇:“网、网上……”
江在野慢吞吞地“哦”了声,没说信了,也没说不信。
停顿了下,他扫了眼小姑娘,一张脸憋的通红,瞪圆了眼眼巴巴地瞅着他,仿佛他再不说一句什么,她就会把自己憋死当场。
江在野:“……”
江在野:“?”
江在野:“呼吸。”
话语一落,就听见“呼”地一声,脸都涨红成气球似的一下子“嗖”地吹破了,趴在铃木125的少女猛猛吸入两口气,手在空气中无力的抓了抓。
耳边传来慢悠悠的低沉嗓音。
“干什么,想死这碰瓷我?”
孔绥:“……”
孔绥:“你走开。不要你教。”
软趴趴的带着鼻音,分不清是真的生气了还是撒娇。
江在野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看了半晌没得出个结论。
这时候空地另一头传来“滴滴”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欢快的“野哥”,上次在卡丁车见过的那个叫阿亮的工作人员跳下一辆踏板摩托,迈着欢快的步伐,摇着尾巴往这边蹦哒。
余光瞥见小姑娘瞬间双眼一亮,像是听见什么救世主降临扭过头去——
认识吗,是人是狗都不知道,就那么开心?
垂在身侧的手搓了搓,突然痒得过分,于是抬起来落在拼命拧着的毛茸茸脑袋上方,大手一拢将那脑袋转了回来。
四目相对。
孔绥看着江在野对自己露出一个清晰的笑。
“我不走开。”
他转过头,手背冲外,手心冲自己,对刚刚冲过来并一脸懵逼的阿亮指尖扫了扫,唇角敷衍的扯了扯。
“你走开。”
……
结果就是接下来整个绕桩联系,小姑娘再也没抬过头,搭理过他。
江在野无所谓。
他甚至觉得蛮开心。
……
日落时分现在已经是孔绥的回家门禁。
跳下铃木125,虽然只是破破烂烂的一辆破摩托,但骑上哈喽共享小电动,还是觉得整个车子轻得发飘。
戴上某宝九十九块包邮的小黄鸭电动车头盔,她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江在野真的就戴着那顶破草帽,踢踢踏踏的跟在她身后一整个下午。
不许她拧油门。
不许她乱拧把。
时不时发出“嘶”或者“啧”的声音。
最烦的是,科目二真的和赛道联系不一样,在赛道上她只需要想着自己怎么变快,而今天下午她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拧了油门谁都能快,开安稳的慢车才是本事。
听到她脑子发胀,一下午浑浑噩噩,烦都烦死了。
晚风吹过头发将有些汗湿软塌的头发吹的清爽了些,在十字路口,她,双腿撑着电动车两侧,像只蔫吧的小鹌鹑:安静、无力、没有灵魂。
这个路口是超长红灯,还剩一百多秒。
就在这时,忽然从后面传来一阵“嗡嗡”“轰隆隆”引擎轰鸣的声音,在空旷的十字路口,这声音显得异常突兀。
——哪来的鬼火仔?
蔫吧的小鹌鹑条件反射似的转过垂头丧气的脑袋,只见后方,四、五辆摩托车,远远的从同一个二轮车道开过来。
临江市是少有的不禁摩城市,并且还有特别的“二轮车道”——
这意味着,在很多街道,摩托车在机动车道没有路权,只能在内部路和电动车一块儿挤着开。
从后方行驶而来的一堆摩托车中,车型有防赛也有复古,还有踏板。
车子上的人都戴着全包头盔,看不出谁是谁,但是孔绥认识那辆那天她想摸没没着的杜卡迪V4,还有骑在上面那化成灰她都认识的工字背心。
今天下午像甩不掉的冤魂一样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
逼逼叨叨。
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
孔绥的脖子拧的发酸,这时候一辆黑色的QJ赛600突然挂了个空挡后,抬起头盔挡风,给她抛了一个wink。
是阿耀。
然后一堆人,在这个偏僻得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像小流氓一样对着骑电动车的小菜鸟科目二练习者集体轰油门——
就好像在问她:看啊我们有摩托车骑,羡慕不羡慕?
“轰轰”的声音像是有恐龙经过,声音在路口炸开,那震感被阳光炙烤的马路回响于十字路口,震得空气跟着抖。
阿耀先憋不住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脑壳,空闲的手又做了个小鸭子嘴巴的手势——
“小姐姐,头盔好可爱喏!”
声音闷闷的从全包赛盔后面传来。
被嘲笑卡通头盔的小姑娘全程木着脸,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风吹过额头前的碎发,她就慢悠悠地把遮挡视线的头发拨开。
余光瞥见所有人前面,就在她一步之遥停着的那辆杜卡迪 V4。
车上的人挂了空档后双手离开车头,抱着胳膊单脚支撑在地,手臂因为他的姿势肌肉鼓鼓囊囊,阳光下反射着淡铜色一层光。
头盔下,他的视线一动不动的平视前方红绿灯,没看孔绥这边一眼,但肯定已经注意到这时候被一群摩托车围在中间、完全格格不入得小电动。
…………也不知道在摆什么冷酷造型。
身后的几个人还在嘻嘻哈哈的轰油门,孔绥问江在野,你怎么都不管管你的马仔,讲点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