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江嘉鱼觉得吧,自己和陆洲的原因,一半一半,窦凤仙是冲着自己,很大可能也是冲着陆洲,对方想一箭双雕。毕竟论仇恨值,自己应该不在陆洲之下,之面上当然不好这么说,没想到尉迟夫人倒是说了出来,一时之间,更加捉摸不定她的来意。
猜不出对方来意的江嘉鱼露出微微的茫然之色。
“我为西洲择了一门好亲。”尉迟夫人缓缓道,“那府里头的人心里发慌,奈何手够不着我这边,便使出鬼蜮伎俩,想着伤了你,坏了西洲与你表兄的情分,借此引起事端。”
这话当真在意料之外,江嘉鱼捋了捋其中逻辑,为了阻止陆洲娶个厉害的妻子,于是放陆洲的狗来咬她,这逻辑是不是有点牵强来着?
假使对方成功了,还做的天衣无缝,把咬伤甚至咬死她的黑锅扣在陆洲身上,大概也就是让陆洲和林家交恶。不是她妄自菲薄,林家真没那么重要,不是冲着林家的话,那就是冲着林家最强姻亲李家或者林予礼的师门崔家。
莫非那门好亲指的是崔李两家的贵女,那好亲的确是好亲,可通过害她来破坏亲事,是不是也太瞧得起她了。真要结亲,死个她,该结还是得结啊。
怎么想都觉得这个逻辑有点毛病。
以她丰富的阅读经验,宅斗文的逻辑应该是这样的:要是不想陆洲娶一个得力妻子,那应该先下手为强,用春药毁清白啥啥啥的手段,让他不得不娶一个背景弱的姑娘。
背景弱?
嘿,她好像还挺符合的,面上光鲜,实际没啥背景。
可放狗咬她是个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想让狗把她咬残,让陆洲负责吧?
这逻辑也有点毛病的样子。
一般人还真想不明白窦夫人的逻辑,说她大胆吧,曲折外绕,说她胆小吧,无事生非。
想不明白的江嘉鱼就有点怀疑尉迟夫人了,是她想的太深刻了,还是另有用意?
“难不成这亲事与我表兄有些关系?”
一旁的李锦容含笑问:“是哪家闺秀,能入夫人的眼,想来是个妙人儿。”
尉迟夫人道:“事未确定,倒不好说出来,免得有个意外,坏了姑娘家的名声。”
“倒是我唐突了。” 李锦容话锋一转,“亏得了夫人提醒,不然我们还一知半解被蒙在鼓里。”
尉迟夫人看了看李锦容:“林郡守和崔县令与西洲是至交好友,那就没有瞒着你们的道。”
尉迟夫人坐了片刻,便摇曳生姿的离开,徒留下江嘉鱼和李锦容面面相觑。
江嘉鱼莫名其妙:“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李锦容何尝不觉得。
待林予礼和崔劭回来,姑嫂二人如此这般一说,林予礼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崔劭目光淡淡一扫江嘉鱼:“尉迟夫人的重点恐怕在陆将军有一门好亲上。”
江嘉鱼三人齐齐一愣,林予礼微微拧眉:“想和你们两家联姻?”说起来,无论崔氏还是李氏都有合适的姑娘。
李锦容:“没听家里提起过。”
江嘉鱼就看崔劭,之前她也怀疑过,但是觉得逻辑不大通。
崔劭抬了抬眼皮:“谁家不重要,重要的是好。”
江嘉鱼听出了那个好字加了重音,还觉得他是冲着自己来的,好不好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肯定算不得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等等,她不好。
尉迟夫人当娘的,肯定是希望儿子找个强而有力的妻子。
不会是她想的那种情况吧,这么狗血。
江嘉鱼囧了。
“你是想到什么了?”尚未想通其中关窍的林予礼发现了江嘉鱼神色变化。
江嘉鱼摸了摸鼻子:“崔县令不会是说尉迟夫人是特意来提醒我的吧。”
崔劭嘴角轻轻一牵:“郡主冰雪聪明。”
江嘉鱼怀疑他在阴阳怪气,只是没有证据。
李锦容纳闷:“特意提醒淼淼,这是为何?”
林予礼眉头皱得更紧:“因为那匹马吗?”
李锦容啊了一声,随即恍然大悟,她也听说过陆洲那匹马难伺候得很,然而那天,那出了名难弄的马却对江嘉鱼十分特殊,可以说要不是那匹马,没那么容易查清原因。可她自来见惯了江嘉鱼的动物缘,连天上飞的猎鹰都对江嘉鱼情头独钟,是以并不会多想:“尉迟夫人莫不是怀疑淼淼和陆将军之间。”
剩下的话不用说明白,懂得都懂。
江嘉鱼哭笑不得:“招动物喜欢,怪我咯。”
李锦容失笑:“还别说,要不是我们知道你天生动物好,心里也得嘀咕下。说来陆家知道这事丢人,所以一丝口风没漏出去,不然外头少不得有些闲言碎语。”
江嘉鱼无奈地耸了耸肩,忽然听听见崔劭说:“郡主不只招马喜欢,也挺招猫喜欢。”
闻言,江嘉鱼心里一突,这家伙不会还在怀疑狸花猫吧,她无辜脸:“一般一般。”
崔劭:“郡主那只猫找回来了吗?”
江嘉鱼:“没有,都这么些日子了,那猫就是想找也找不见了,往好里想,希望他已经回到秦泽县。”
崔劭:“郡主没去信向郡府的下人问问?”
江嘉鱼暗道糟糕,还真忘了这一茬,毕竟骗人她不是专业的,可这当然不能承认,遂她道:“没那么快有回信。”
“你怎么还没忘了那只猫。”林予礼无奈。
崔劭淡淡道:“你若是我,也忘不了。”
林予礼无言以对,救命之猫,还真忘不了。
李锦容对江嘉鱼道:“回头要是那猫回来了,定要让表哥看看,省得他日思夜想。”
江嘉鱼点头:“那是当然,只是要让崔县令失望了,我那猫只是寻常的狸花而已。”
崔劭:“还请郡主见谅,不亲眼见一见,总归难以释怀。”
江嘉鱼能怎么办,只能表示解,不想继续猫的话题,她话锋一转,言归正传:“所以今日尉迟夫人过来,是怀疑我和陆将军有什么,所以特意提醒我陆将军好事将近。”
林予礼不悦:“自以为是。”
要说没有一点生气,那是骗人的,不过也没多生气,因为她和陆洲本来就没什么,加上尉迟夫人还算委婉客气,要不也不能盲猜了这么久才醒过味来。
她笑了笑:“反正要不了几天,我们就要离开,尉迟夫人自然会明白她误会了。表兄莫气,只当看在陆将军的份上。”
陆洲有点生气。
得知尉迟夫人去了崔家的别院,他不知道母亲唱的哪一出,直接上门询问。
尉迟夫人隐约知道自己闹了乌龙,因为江嘉鱼那样子实在不像是有什么私情,就有点尴尬。正尴尬着,见到‘兴师问罪’的陆洲就更尴尬了。
“知道了那府里头的事情,便去瞅瞅热闹。”
陆洲静静望着尉迟夫人。
在这样洞若观火的目光下,尉迟夫人编不下去了,只能实话实说:“听人说乌云特别喜欢那位平乐郡主,我好奇得紧。”
陆洲:“阿娘好奇什么?”
尉迟夫人瞪着陆洲:“好奇她有和特殊之处,能让乌云另眼相待,你那匹马,连我都不正眼看,却对一个妙龄少女特殊,我好奇难道不应该吗?”
陆洲:“阿娘怀疑的是我对她特殊之处。”
尉迟夫人破罐子破摔:“那你有吗?”
陆洲:“您觉得有吗?”
尉迟夫人觉得没有,所以心虚气短。
陆洲陈述事实:“您怀疑,可以来问我,不应该去找平乐郡主。”
尉迟夫人神色讪讪:“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陆洲无奈:“您对平乐郡主说了什么?”
尉迟夫人:“你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并未说过伤体面的话。”
陆洲看着尉迟夫人没言语。
看得尉迟夫人来气:“你不信我。”
陆洲确实不大相信,他的母亲他了解,并不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
“阿娘往后只管快快活活过你的日子,旁的事无须劳神。”
落在尉迟夫人就等于别瞎管我的事,她气上加气:“你是嫌我管你了,我不过是怕你入了情瘴,重蹈我的覆辙。”
陆洲神色淡淡:“阿娘放心,我不是你。”
所以,不会犯您这样的错误,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还竹篮打水一场空。
尉迟夫人怔了怔,随后神情微微变化,复杂的难以形容,良久她低低道:“好,你不会是我,这很好。”
“阿娘,您想要的,我明白,您放心吧。”
尉迟夫人静默了一瞬,欣慰地笑起来:“好。今天是我唐突了,你看要不要去向平乐郡主解释一二。”那边背后到底连着崔李两家。
陆洲道:“待会儿我就过去一趟。”
尉迟夫人慢慢地点了点头。
陆洲的到来,并不令人意外,不来才是意外,他这人看似冷硬,手段实则颇为圆滑,不然军中哪来这么高的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