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鱼静了静才道:“七娘这一路走得太苦。”为了让雪姨娘瞑目,林七娘付出的太多。
林予礼:“生来一帆风顺之人少之又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江嘉鱼:“我就怕她白吃了那么多苦。”按照林予礼他们的谋划,那个狗皇帝迟早要完,那七娘这个宠妃可就尴尬了,尴尬是一方面,更怕飞鸟尽良弓藏,被推出来当替罪羊平民愤。懂得都懂,自来皇帝昏庸都得找红颜祸水背锅。
林予礼:“这世上没有白吃的苦,若非幼年种种遭遇,她也走不到今天。”
江嘉鱼笑笑:“阿兄说的有。”
林予礼看她一眼,有时候,他觉得她似乎知道什么,但是又不确定。不过他并不想求证,不知道最好,省得担惊受怕,若是知道了,以她聪慧,自然明白轻重。
林予礼把话题岔到林四娘的婚礼上:“四娘婚事在即,你嫂嫂身子重,多有不便,你多上点心。”
林四娘的婚礼在秦泽郡举行,为表诚意,霍家公子会亲自都城迎亲,将林四娘一路迎到这里,再来拜堂成亲。作为娘家,他们府上自然也要设宴款待客人。
闻言,江嘉鱼点头:“我知道,兄长放心便是,我是不会让嫂嫂累到的。”她再懒,也不会让个孕妇操心,反正有嬷嬷桔梗她们在,她只要把住大方向做决策就行。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起来特别快,一转眼迎亲的队伍便到了秦泽,因着是新郎官亲自从临川侯府迎上花轿的,所以并不需要从林予礼的郡守府里再出嫁一次,新娘子直接进入霍家拜堂。
这就导致江嘉鱼没能第一时间见到林四娘,她得在自己这边招待来喝喜酒的宾客。
直到三朝回门,江嘉鱼才算是和林四娘胜利会晤。
一别大半年,林四娘变化挺大,这大概就是未婚少女和已婚少妇的区别。
林四娘也觉得江嘉鱼的精神状态远胜离府之时,心道,果然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能抚平一切伤口。
二人相视片刻,忽尔都笑起来。
见过礼,林予礼作为长兄代远在京都的林伯远祝福了新婚夫妇,随后便带走了妹婿霍公子。
人一走,江嘉鱼笑吟吟打趣:“从前听人逢喜事精神爽,我还不信,眼下才算是真的信了。”
林四娘:“来之前怪想你,如今想想还是不见你的好,省得你一张嘴不饶人。”
江嘉鱼噗嗤一声笑了:“还不是跟你学的,快与我们说说,这几天你在霍家如何,可还适应。”
林四娘实话实说:“初入门,一时不适应难免,不过长辈妯娌小姑都是和善人。”她望着李锦容,情真意切,“我的婚事,叫阿兄和嫂嫂费心了。”
她识好歹,这门婚事与她而言属于高攀,更难得霍家人秉性纯良,可见其中用心。若是叫祖父和父亲来筹谋,十有八九寻不到这样妥帖的人家,祖父不会为她费这个心思,而父亲有心无力。
李锦容温声:“四妹妹这话说的见外了,你既然唤我们一声兄嫂,这就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往后,若是遇到不如意之处,莫要隐瞒。”
林四娘动容致谢,远嫁的彷徨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接下来,略略说了在霍家认亲的事,话题便再回都城的林家,信里能写的有限,眼下林四娘在跟前,少不得要问问。像是林三娘早几个月的婚礼,林五娘和武乾结缘。
林四娘慢慢道:“三姐夫斯文儒雅,眼下外放为官,三姐自己就能当家作主,日子再好不过……我瞧着武将军言行之间对五娘极为呵护,五娘那人都知道害羞了,可见对武将军中意的很……倒是大姐姐,不知怎么的,突然要去庙里清修。”
江嘉鱼和李锦容其实都知道林元娘去庙里的原因,牵扯到林七娘,就不好说出来,遂江嘉鱼道:“我们一个个都走了,大姐怕是觉得待在家里也无趣,不如住到庙里,反倒轻松自在。”
林四娘看了看江嘉鱼,她觉得没这么简单:“也许吧,我去那庙里瞧过,一应供应都是好的。”
江嘉鱼笑:“五舅母再妥帖不过的人。”祝氏为人磊落,虽然不喜三房,可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苛责林元娘,白白落人话柄。
见状,林四娘也不再刨根究底,看江表妹那神态,大姐应该无碍,那就没事了。只要人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便行。亲眼目睹煌煌赫赫的留侯府轰然,她是有些怕了,怕哪一个浪头掀翻了林家这艘船。
以前,江嘉鱼也怕,覆巢之下无完卵,可现在知晓了林予礼的计划之后,她就不怎么怕了。
朝中有崔氏李氏。
后宫有七娘。
地方上有梁国公陆洲父子。
反王张匀那边还有公孙煜。
这要是都不能赢,那她无话可说,认栽。
第124章
时光匆匆,转眼就到了年底。
李锦容在一个午后发动,平安生子,取名林泽霖。这名儿是林伯远取的,他也来了秦泽郡,还把家小一块带来了,林家长房就此团圆。
添丁进口,阖家团圆,这年过得格外热闹。
林四娘过来看霖哥儿的时候,邀江嘉鱼出门赏灯:“我对城里不熟,你陪我逛逛吧。”
一旁的李锦容应和:“听你们大哥说起,今年的花灯是极好的,我要不是坐月子不能出门,都想去看看。正好,你们替我去看看,回头告诉我,姑且当我看过了。”
江嘉鱼心知他们是让自己出门散心,确实,来了秦泽郡之后,她不如在都城时爱出门,当下笑着道:“那好啊,我买些花灯回来让嫂嫂和霖哥儿。”
“那可得多买些。”
说笑间,说定了三天后上街赏灯的事情。
林伯远是个爱热闹的,闻说之后,当天把家中几个小娘子小郎君都带上了,一家人前呼后拥,热热闹闹地出门赏花灯。
当下人们对上元节的重视不亚于除夕,除夕还讲究个阖家团圆不好出门,上元节没这讲究,以至于人都往外跑,热闹更盛。
两条十字主干道上张灯结彩,商贩叫喝,游人如织。
林家早早订了视野极佳的酒楼,坐在窗边可以饱览美景。
一边赏楼下花灯一边小酌的林伯远见江嘉鱼回来了,纳闷:“怎么不多玩一会儿,难得有这样的热闹?”
江嘉鱼笑盈盈回:“有点累了,回来坐一会儿,过会儿再去和表姐他们汇合。”
林伯远点头:“莫要累着了,来,陪舅父看灯。”
江嘉鱼坐过去,从桔梗手里结果东西:“这些小食,我尝着挺好,舅父尝尝。”
“到底是淼淼贴心,”林伯远乐了,“那群没良心的可不会记得我。”
江嘉鱼笑:“舅父且留着点肚子,不然回头吃不下表姐表弟他们带回来的美食。”
林伯远笑哈哈。
甥舅边吃边看,有说有笑,直到江嘉鱼不小心打翻了牛乳,溅了一些到裙子上。
偶尔的会有秦泽当地的官员望族家眷上来拜访林伯远,毕竟是郡太爷的亲爹啊。林伯远赶紧让她去换衣裳,免得落人口舌。
衣裳都是现成的,出门都会备上一两套以防万一,谁让时下世人重仪态。
更衣的房间也是专程备下的。
桔梗让其余人在门口等着,自己陪着江嘉鱼进入房间,关上门后,默默退后,靠门而立。
临墙的屏风后转出一人,静静望着江嘉鱼,眸光颤动,似有千言万语,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江嘉鱼歪了歪头,轻笑:“之前就属你话多,如今倒不会说话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破,公孙煜身材恢复了鲜活,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江嘉鱼面前:“淼淼。”
江嘉鱼明显感觉到他的手粗硬更胜从前,何止是手,面容也变了,少了鲜衣怒马贵公子的风流倜傥,多出战场厮杀将军的冷硬风霜。突然之间,她眼眶有点酸,才两年而已,却物是人非至此。
江嘉鱼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脸都糙了。”
公孙煜呆滞,怔怔望着她。
这表情,江嘉鱼倒是熟悉的,她忍俊不禁。
听她笑声,公孙煜倏尔回神,之前种种情怯消失,抬手抓住她的手:“之前我总是觉得自己缺少男儿气概,如今可算是有了。”
“脸糙就有男儿气概了。”江嘉鱼皱了皱鼻子,“丑死了,亏得你底子好,不然我可要嫌弃了。”
公孙煜只觉得一颗心泡在温水里,说不出来的暖洋洋,捏着她的指骨,有些傻地说:“那我日后注意,淼淼千万别嫌弃我。”
江嘉鱼故作沉吟:“看你表现吧。”
公孙煜目不转睛望着她:“我肯定好好表现。”
江嘉鱼忍不住笑:“傻乎乎的,外面把你传得那么厉害,我还当你长进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傻乎乎的。”
公孙煜下意识道:“只在你跟前这样。”
倒把江嘉鱼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暗道还是有些长进的,她清了清嗓子:“我不好在房间里多留的,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