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嬷嬷心头酸涩,如果郡君和五姑娘一样,追求的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那的确难为。即便对林予礼的人品有信心,但是不纳二色无异生之子这样的事,她并不敢做保。旁的不提,单单是郡君体弱,恐怕不利于子嗣,届时岂能强求。
江嘉鱼突然另起话题:“我记得舅父说这梅树有好几百年了。”
贺嬷嬷回道:“是有这么个说法,但是具体多少年谁也不确定,只瞧这树干,百来年肯定是有的。”
江嘉鱼铺垫:“也不知道哪里听来的,说是树老有灵性,许愿很灵,不知道这棵灵不灵?”
贺嬷嬷随口道:“郡君许一许不就知道了。”
江嘉鱼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说出真实目的:“那你们不许偷听啊。”
贺嬷嬷失笑,带着桔梗等人退下,以梅树精为中心的一丈之内,只剩下一人一树。
梅树精迫不及待:【好了好了,她们都听不见了,你可以说话了,你到底是不是狐狸精?】
江嘉鱼双手合十放在唇边做祷告状,低声道:“不是。”
【那你是什么妖精?】
江嘉鱼:“我是人。”
【人精?人也能成精?】
江嘉鱼:“……”
【你只是人?】梅树精终于反应过来,声音不可思议。
江嘉鱼嗯了一声,可算是反应过来了。
【那你怎么能听见老夫说话,其他人都不行?】
江嘉鱼猜测这可能是穿越福利,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她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能听见其他妖精说话吗?】
江嘉鱼精神一振,彷佛看见了很多金手指在对她招手:“我只听见过你,还有其他妖精?”
【老夫不知道,老夫没见过,这么久以来能和老夫说话的人,你是第一个。】
江嘉鱼不禁同情,孤独地活了七百六十五年,虽有看不尽的八卦,却没个说话人,大概很寂寞吧。她想起之前看到的一桩新闻,有家公司发起一个活动,要求参赛者单独住在一个房间里,可以上网看电视听歌看八卦但是不能与外界交流,只要能坚持一年就能拿到一百万奖金,可好几年了,这一百万都没被带走,那家公司报名费倒是挣了不少。
一年都难以忍受,也不知道这七百多年,梅树精是怎么熬过来,怪不得那么八卦,虽然一口一个老夫,可性格嘛,有亿点点天真。
江嘉鱼笑得十分亲切友好富有爱心:“那以后你想找人聊天,就找我啊。”
树梢无风自动,彷佛喜悦,梅树精说:【好啊。】
然后江嘉鱼提了个小小的请求,不要半夜三更吃瓜。虽然瓜很甜,但是她不想猝死。
梅树精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不好意思:【老夫以前不知你能听见,并非有意影响你就寝。】
江嘉鱼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也是我自己胆小,不敢表露。”她开始拍马屁,“可这么久接触下来,我知道你不是话本子里那种会吃人的坏妖精,就不怕了。”
梅树精:【嘁,那些穷书生就会胡编乱造,我们妖精才不吃人,我们吃的是日月精华。】
江嘉鱼点头,这才是正经妖精嘛。
“说起来今天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大表姐处境那么难。”
梅树精洋洋得意:【都城内没什么事能瞒过老夫。】
江嘉鱼双眼亮晶晶:那可真是太好了。
“也不知道外祖父和外祖母谈得怎么样了,他们打算怎么处大表姐的事情。”
刚夸下海口的梅树精麻了,猝然发现江嘉鱼能听见他说话,他太过兴奋,光顾着关注她了,哪有心思留意还在书房里的临川侯和大耿氏,连忙去听,两口子已经散了。这当然不能说,妖精的体面不能丢。
【我会留意着,有消息了告诉你。】
江嘉鱼甜甜一笑:“那辛苦你了,谢谢呐。”
其实江嘉鱼还有很多疑问,关于梅树精自身也关于其他,不过她懂适可而止的道,来日方长,且不着急。
第15章
公孙良下衙回府,管家满脸带笑上前:“侯爷,临川侯送来谢礼,谢咱们家世子爷前日在李府仗义出手帮了他们府上姑娘。”
一听姑娘,公孙良顿时来了精神,一点都不觉得累了:“他还能帮姑娘,怎么帮的?”
管家脸上都是欣慰笑容,彷佛自家的猪终于知道拱白菜:“临川侯府的下人道是窦国公府的姑娘讥笑林家寒门,咱们世子爷押着窦家姑娘向林家姑娘道歉。”
公孙良不禁想起朝上世家寒门党争激烈,寒门内部老牌勋贵和新晋勋贵又互不顺眼,不禁长叹一声,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压下烦心的政事,公孙良继续关注儿子:“阿煜就是前天开始不对劲,莫不是与此有关?”
管家笑眯眯地说:“侯爷问问便知了。”
公孙良一边念叨着孩子大啦不肯跟耶娘说心事了,一边往公孙煜住的瑞云斋走。
失恋小伙公孙煜正躺在屋顶上忧伤,有一下没一下撸着趴在胸口的波斯猫,大概是被伺候舒服了,波斯猫喵喵叫了两声,奶声奶气得很。
公孙煜视线往下垂,对上波斯猫浑圆的蓝眼睛,又想起了那个声音柔软可怜的小姑娘。湖石背后荏弱无辜楚楚可怜,芭蕉丛旁伶牙俐齿盛气凌人,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同一个人,可柔可刚,是如此可爱。
她怎么就定亲了呢?公孙煜愤愤不平,定这么早干嘛!
波斯猫不满背上力道徒然变大,一爪子挠过去,长出来没多久的小奶爪子虽破不了皮,却也疼,公孙煜不满嘀咕:“真暴躁,我都没暴躁。”
“啧,怎么还是这幅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公孙良嫌弃。
公孙煜开始暴躁了:“要你管!”
公孙良嘿了一声:“有一份临川侯府送来的谢礼。”话音未落,公孙煜抱着小奶猫一跃而起,站在屋顶上目光炯炯直视临川侯,“谁送来的?”
公孙良嘿嘿嘿直笑,笑得公孙煜火冒三丈:“老头子你笑得好猥亵!”
公孙良半点不恼,笑眯了眼:“你这是瞧上林家姑娘了,可人姑娘没瞧上你?”
“不是没瞧上,是她定亲了!”公孙煜强调,此非战之罪。
公孙良扬眉,不能吧,林扬那老家伙精得很,既然是这种说法,不可能是个定了亲的孙女,心念一转:“哦,你是帮了不只一个林家姑娘,不幸,你喜欢那个已经定亲。”
公孙煜没好气:“你的语气能不能不要这么幸灾乐祸!”
公孙良直接笑出了声,用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心情感慨:“我们家阿煜长大了,知道喜欢姑娘了。”
公孙煜来气:“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吗,她定好亲了,你到底听没听清楚!”说到后来,声音都有些委屈了,要是头上长有两只耳朵,这会儿肯定是耷拉下来的状态。
“不就是定亲嘛,瞧你这出息,”公孙良嘁了一声,“能有你老子倒霉,你阿娘当初可是嫁进宫了。”
公孙煜瞬间无话可说,外人对南阳长公主的前一桩婚姻讳莫如深,毕竟涉及到前朝皇帝。可在公孙家,从不避讳这一点,彷佛南阳长公主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嫁过人然后守了寡,周幽帝这个前夫和张三李四王五没区别。所以公孙煜对父母的爱情故事倒背如流,且有两个版本。
公孙良的版本是:他和南阳长公主早就相知相许,却被周幽帝横刀夺爱,于是他卧薪尝胆,终于帮助老丈人推翻周幽帝暴政,夺回心上人,从此老婆孩子热炕头。
南阳长公主的版本是:进宫之前她压根就不知道公孙良是谁,前周覆灭之后,她本是心如止水只想平淡过完后半生,后被公孙良痴情感动,才决定改嫁。
公孙煜概括出的真相是:他阿耶以马奴之身觊觎他娘这个公府贵女,然身份低微,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娘嫁入皇宫为后。痛失所爱的阿耶自此发奋图强侥幸凭战功崛起,还推翻了昏庸无道的周幽帝。之后又死缠烂打他阿娘,正所谓烈女怕缠郎,再一次侥幸抱得美人归。
公孙煜狐疑盯着公孙良:“你的意思是让我学你干翻林予礼抢人,”他犹犹豫豫又蠢蠢欲动,“这个,不太好吧?”
公孙良嘿了一声:“可真有你的,自己不想干人事还想把脏水泼给老子。”
公孙煜坚决不认:“你不就是这个意思!”
“下来,仰得我脖子疼。”公孙良冲着屋顶上的公孙煜勾勾手指头。
公孙煜警惕:“干嘛?”
“作为一个过来人,想指点你两句,既然你不想听,那就算了。”公孙良掉头就要走,便听见轻巧落地声,回头果见他家傻儿子臭着一张脸站在那儿,小眼神的渴望藏不住。
公孙良咧嘴一笑,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金刀大马坐下,眼神指指石桌上的茶壶。
公孙煜额头青筋跳了跳,直想甩手走人,又想到有求于人,糟老头子虽然不靠谱,可毕竟是个撬墙角成功的过来人。于是他捏着鼻子过去,倒了一杯茶,还双手捧上:“行了吧,你倒是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