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远跨过门槛,厌恶瞪视脸色青白交错的小耿氏:“还不快走,可别杵在这伤我眼了。”
落后几步的江嘉鱼惊呆了,堂堂侯府世子,怼人竟是怼得如此接地气。不由想看众人反应,抬眼看去就见一怒目圆睁的妇人,眉疏眼小,鼻塌嘴突,皮肤黑黄,身形臃肿,穿金戴玉却毫无富贵之态,满脑子端庄雍容精明能干侯府贵妇人的江嘉鱼傻了眼。
众目睽睽之下,还有一群子侄在场,小耿氏羞愤欲绝,眼泪都气出来了:“你你你……欺人太甚!!!”
这样的人,文不成武不就,吃喝嫖赌倒是样样在行,还毫无君子风度比市井刁妇都粗鄙蛮横,岂配当世子!
“是你先口舌犯贱欺我长房。”林伯远冷笑着把话题深刻了,“眼里没孝道这顶帽子扣下去,我这个不肖子孙可不就不能当世子了。你是不是觉得这世子之位就该轮到你们三房头上,想得美,就算我们大房死绝了,也轮不到你来当世子夫人,就你这种尖酸刻薄又恶毒的女人,你配吗?你不配!”
小耿氏身子打晃,胸膛剧烈起伏,已经被气到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恶狠狠瞪着林伯远。
“哼!”林伯远挺了挺圆滚滚将军肚。
“够了!”大耿氏面色铁青,“世子,老三家的言语不当,可你这般得不饶人委实太过。”
“咦?”林伯远惊奇望着大耿氏,“原来夫人知道老三家的言语不当,那为何之前不教训她一顿,教训我倒是挺及时。也是,谁让她是夫人的嫡亲侄女嫁的又是您亲生的三弟,我却是前头原配生的,亲疏有别嘛,我懂。”
大耿氏咬紧了牙关,这个合该拔了舌头的混账东西。
顶着大耿氏的忿恨目光,林伯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自身不正还想摆长辈的谱,他可不吃这套,他又不想出仕,不需要好名声。
一口恶气顶在胸口的大耿氏看向林老夫人:“母亲!”
林老夫人手里捧着瓜嘴里含着瓜,呆愣愣看着他们吵,被大耿氏唤了一声才回过神来,突然就觉得口中这瓜不甜了。林老夫人左看看浑不在意的大孙子林伯远,右看看面色青白的儿媳妇兼侄女大耿氏,左右为难之下无意识嚼嘴里的瓜。
见林老夫人还有心吃瓜,小耿氏气不打一处来,拼命挤眼泪:“祖母,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世子太欺负人了,我哪还有脸见人。”
林伯远反唇相讥:“那正好,你见了人准要生事,大家都巴不得别见到你。”
小耿氏气了个倒仰,生吞了林伯远的心都有,起身滑跪至林老夫人面前干嚎:“祖母!我不活了,我没法活了。”
林伯远击掌大笑:“可喜可贺,白绫、毒酒、跳井,你想怎么死,我立马安排。看在你知情知趣的份上,葬礼肯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
江嘉鱼抿唇忍笑,这位舅父实在是个妙人。
小耿氏一口气没接上,好悬没撅过去,她伸手拽住林老夫人的裙摆,尖着嗓子嚎:“祖母,您就由着他这样羞辱我!”
林老夫人头疼,其实她也拿这个混不吝的大孙子没办法,一哭二闹三上吊能拿捏当侯爷的儿子,可大孙子他能比你哭得更大声闹得更凶吊得更快。
就说世子夫人石氏刚走那会儿,娘家想让另一个侄孙女进门当续弦,大孙子不同意,她就拿了根白绫要上吊。
结果大孙子这个讨债的也拿了根白绫哭哭唧唧:“祖母,您老人家先走一步,不孝孙马上跟着下去向您赔罪。”
这白绫没法甩了,结果这个糟心玩意儿竟帮着把她的白绫甩上横梁:“孙儿这就帮您搬凳子去,您一路走好,孙儿随后就来,咱们祖孙俩一块去陪祖父。”
吓得她直往儿子背后躲,真怕这没脸没皮的玩意儿心一横把她塞进套子里吊死,她快活日子且没过够,一点都不想去陪那死鬼。
打了好几次败仗的林老夫人不想招惹这个不要脸皮的大孙子,暗怪侄孙女小耿氏吃饱了撑的要嘴碎,晓得当年就不挑她当孙媳妇了。
“别吵了,吃瓜吃瓜,这瓜可是从西域那边大老远运来,这么小小一个要十两金子,可贵哩。”
作者有话说:
阿耶=爸爸
出场人物
第一代:林老夫人
第二代:临川侯,侯夫人大耿氏(继室)
第三代:
长女林銮音(女主妈,已故)
世子林伯远
三房主母小耿氏
五房主母祝氏
第四代:
女主
长房:林予礼,林四娘
大小耿氏是姑侄是婆媳不是姐妹。
第2章
颜面无存的小耿氏哇得一声哭出来,捂着脸埋头冲出去,她哪还有脸继续留在静心堂。
“阿娘!”
林二娘重重一跺脚,追着亲娘的脚步离开。
大耿氏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硬邦邦对林老夫人道:“母亲,子媳告退。”说罢再不看任何人,板着脸径直往外走。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惹不起总躲得起。
不在状态的林老夫人诶诶两声:“怎么都走了呀,瓜还没吃完呢。”
三房庶女林三娘不敢甩袖直接走,当然也不敢继续留下,遂福身道:“太婆、大伯父、五叔母恕罪,三娘先行告退。”
同为三房庶出的林七娘紧跟着福身告退。
出了静心堂,林三娘愤愤不平对大耿氏道:“祖母息怒,实不值当为了那起子人气坏了自己。”
大耿氏抬眼看林三娘,冷冷道:“方才倒不见你吱声。”
林三娘脸色立白,两股战战不敢言语,心下却道,二娘身为嫡女都不敢帮嘴,何况她区区一介庶女。
大耿氏又何尝不知,二娘只会窝里横,三娘谄媚势力,七娘就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木头人。
思及此,大耿氏满目悲凉,她这一脉至今都没个孙子,诸孙女中除去已经出嫁的大孙女尚可人,剩下几个皆是无才无貌端不上台面。不由得,大耿氏就想起方才只匆匆扫到一眼的江嘉鱼,端得是冰雪姿花月貌,这样的容貌便是无才无德,照样能高嫁,一如她娘林銮音。
粗鄙无礼如林銮音,不就是靠着那张脸才能嫁给当时还是定北侯的江恒。一朝成为侯夫人,林銮音替酒囊饭袋林伯远求娶到石家的女儿为妻,又助林予礼拜崔相为师。靠着长姐妻子儿子,林伯远这个废物才能稳居世子之位,才能几十年如一日的嚣张跋扈。
便是庶出那几房,老五在羽林军中任中郎将,老六为郡尉,老七为县令,老八为校尉,俱是身居要职手握实权。
反观她这一脉,老三平庸才浅,被侯爷举荐到户部谋了个闲散主事混日子;小九先天不足;娘家烂泥扶不上墙。放眼望去,竟无一能干儿郎。
男人在外面的地位决定后宅女眷的地位,所以林伯远敢肆意辱骂,身为庶子媳的祝氏敢阴阳怪气。
悲从中来的大耿氏几欲落泪,待侯爷百年之后,她这一脉以何立足于世。
*
静心堂内,林伯远没事人似地朝江嘉鱼招招手:“淼淼来,见过你外太婆。”
江嘉鱼缓步上前,跪在婢女放下的蒲团上行礼:“淼淼拜见外太婆。”
老眼昏花的林老夫人眯起眼,身体往前探了探,端详江嘉鱼,点着头道:“长得可真好,比你阿娘还好看。”
想起惨死的大孙女,林老夫人难过起来,大孙女虽然比大孙子还气人,可到底是头一个孙辈,意义总归不一样。何况人死了,记着的也就全是她的好了。
“起来吧,日后安心住着,就把这儿当成你自己家。”
江嘉鱼谢过起身,想起贺嬷嬷说过的话,要没耿家人在林老夫人背后兴风作浪,林老夫人大体上还过得去。此刻看来,林老夫人看起来的确像个正常的长辈。
江嘉鱼转身再拜见五舅母祝氏,祝氏完美符合了她对侯府贵妇的想象,端庄雍容中透着精明干练。
没等江嘉鱼拜下去,祝氏便拉住她,虽是辈到底是四品郡君,她的诰命也不过四品。祝氏笑着将一只通体透绿的翡翠玉镯套进江嘉鱼手腕:“这镯子在庙里供奉过三年,惟愿它保佑你健康长乐。”
江嘉鱼含笑道:“谢五舅母厚爱。”
祝氏又略略关切几句路上辛苦否,然后介绍五房子女。
五房夫妻恩爱,五子一女皆是祝氏所出,在场的只有两个不到学龄的小公子以及林五娘。
作为唯一的女儿,林五娘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眉眼间透着娇娇明媚:“我住的听雨院和你的沁梅院很近,表妹得了空可以来找我说话。”
江嘉鱼含笑应好:“只要五表姐不嫌弃我烦就行。”
“怎么会。”林五娘心道,看在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只要你不是二娘那种狗怂脾气,我都能勉为其难忍上三分。
临川侯生九子,夭折二子,故而林家共七房,只有长房、三房、五房留在侯府内,其余几房都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