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郡君,你找什么?”
从背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江嘉鱼一跳,回头一看,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公孙煜就站在一丈之外。
公孙煜稍微往前走了几步就不再靠近,隔着一段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又问了一遍:“你在找什么,要帮忙吗?”
想起他能从六七米高的树上轻轻松松飞下来,江嘉鱼可耻地心动了下,但是道德阻止了她,既然不打算接受,那就不要释放错误信号招致误会。
“没找什么,就四处看看。小侯爷慢慢赏景,我家表姐还在等我,先走一步。”江嘉鱼神色淡淡,说完便走。
公孙煜大急,几大步追上去:“我就说两句话,说完我就走,不然,不然,不然我就一直跟着你。”
被威胁的江嘉鱼只能停下脚步,目光变得不善。
见状,公孙煜吓得变了脸色,慌里慌张解释:“我随口说说的,我怎么可能真的那样做,我不会坏你名声的。”
江嘉鱼面无表情道:“有话快说。”
公孙煜小心翼翼觑着江嘉鱼:“你别生气了,好吗?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说这种胡话了,我有口无心的。”
江嘉鱼耐着性子:“有话你快说,不说我就走了。”她决定把话敞开说个清楚,不然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没准哪次就被人撞见,传到林老头耳朵里。
公孙煜苦了脸,觉得她肯定还在生自己气,真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怎么就说话不过脑子得罪了人,想继续解释更怕惹她烦,只好按下懊恼先说其他。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现在白天去军营跟着将士训练,上跟我阿耶学习兵法,等学的差不多了我就以武出仕,我会向你证明不靠父母靠我自己,我也能保护你。”公孙煜红了脸认真看着江嘉鱼,“我那天在寒山寺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不是戏言。”
公孙煜眼里充满真诚和爱意,说实话江嘉鱼有一点被感动到,少年人热忱炽烈的感情,直白到动人。
倘若他再大两岁,自己有崔善月那样的家世,她也许会考虑和他试一试,合则聚不合则散。可她没有那样的靠山,一旦开始接触,中途发现不合适,她并没有散的权利,她怎么可能把自己置于这样被动的局面。
江嘉鱼正色道:“小侯爷的厚爱恕我无福消受,因为我并不喜欢你。”
公孙煜却不以为意:“我知道,所以我在努力让你喜欢上我,反正你也没喜欢的人,你就给我个机会吧,也许你就喜欢上我了呢。”
江嘉鱼睁着眼睛说瞎话:“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公孙煜拆穿江嘉鱼的谎言,神情带着点小得意:“我那天都听见了,你没有心上人!”
江嘉鱼:“……以后会有的,但不是你。”
公孙煜受伤,委屈巴巴又愤愤不平:“你都还没有,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江嘉鱼静了静,反问:“多的是心悦小侯爷的姑娘,那些姑娘中不乏真心之人,也在努力靠近你,你为何不选?”
公孙煜瞬间哑口无言,他不喜欢那些姑娘,就像她不喜欢自己一样,无关真心与努力,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公孙煜懂了,然后个人都难过起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骤然失去神采,透出落寞迷茫。
江嘉鱼垂下视线,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路后,听见从背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飞奔赶来的公孙煜停在江嘉鱼三步外,个人又恢复了神采湛然,彷佛刚才的失落只是错觉。
少年人的眼神干净又明亮,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我不喜欢她们,因为她们谁也没有我的心真,更没我努力,我是不会放弃的。”阿耶等了阿娘二十年才得偿所愿,他可是连二十天都没到,他还有两个月,两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
江嘉鱼不由怔住,静静望着眼前耀眼如阳的少年郎,嘴角微动正要开口。
公孙煜双手捂住耳朵,开始耍赖:“我不听,你肯定又要打消我的念头,我嘴巴笨说不过你,所以我不听。”
他眉开眼笑,眼底都是狡黠:“你慢慢玩,我先走了。”
然后,他又一阵风似地刮走了,留下哭笑不得的江嘉鱼站在原地。
憋了半天的桔梗终于等来开口的机会:“郡君果然是哄我们的,之前还告诉婢子和嬷嬷,您会好好考虑小侯爷,您就这样考虑?”
“我考虑过了,不合适。”江嘉鱼诚实道,反正解除婚约已经板上钉钉,只等林予礼脑袋上的伤彻底痊愈,就找个合适的时机对外宣布,不怕她们再碎碎念让她抓着林予礼不放手。
桔梗俨然是铁杆公孙党了:“郡君发现没,小侯爷比上次见的时候明显黑了一圈,显然去军营是认真的而不是嘴上说说,小侯爷愿意为了您去军营吃苦受罪,可见真心。”
心累的江嘉鱼轻叹:“傻丫头,感情这回事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公平,真心不一定就能换回真情。”
桔梗不解,付出真心,得到真情,这难道不是顺成章的事情,何以就不一定了?她小小声抗议:“凭什么啊?”
这就是爱情的哲学了,江嘉鱼其实也不是很懂,她一母胎单身,所有论知识都来自于网络。
江嘉鱼故作高深地拍了拍桔梗的肩膀:“等你遇上了你就知道了。”话音刚落,发现了站在假山旁的崔劭。
江嘉鱼眼神骤然明亮,环视一圈一根猫毛都没发现,目光瞬间又暗淡下去。
崔劭入鬓剑眉皱得更紧。
少男少女,嬉戏玩笑,本该是十分赏心悦目的画面,然而其中一位是几天之前主动要求解除婚约的江嘉鱼,这一幕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没胆子直接问崔劭猫在哪儿的江嘉鱼选择遥遥笑一下当做打招呼就准备离开,她还是继续撞大运去吧,撞不到起码她努力过了,回去能向梅大爷交代。
不妨崔劭走了过来,江嘉鱼纳闷,待崔劭走近后,略略一福:“崔少卿。”
崔劭还礼,面色平静,声音却带上几分重量:“江郡君,你和文长尚未解除婚约,一些事谨慎些为好,免得落人口舌。”
江嘉鱼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喵的,这家伙什么意思?
第29章
江嘉鱼脸色一沉到底,彷佛覆了一层雪霜:“还请崔少卿明示,我何处不谨慎?又会落下何种口舌?”
崔劭面色不改:“江郡君大可不必如此,我不过是看在文长面上多一句嘴,若你和公孙小侯爷的事传扬出去,他难免颜面无存。”
江嘉鱼冷声质问:“我和小侯爷怎么了,怎么就会让表哥颜面无存?”这世道虽然王八蛋了点,但是还真没到异性单独说两句话就是有奸情要浸猪笼的地步。
崔劭脸色也冷下来,公孙煜笑得一脸春情荡漾,当他眼瞎看不见吗?
“江郡君与小侯爷情投意合,大可以等到你和文长退婚风波过去后,实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传扬出去,外人少不得要怀疑你们退婚的真正原因。”
江嘉鱼咬了咬牙,智告诉她忍,眼前这混蛋有权有势还是林予礼的师兄,闹僵了,林予礼难做,然是可忍孰不可忍,再忍她就要爆炸了,炸自己和炸别人,当然是后者。
“崔少卿既然知道退婚之事,想来也知道是我主动要求退婚,还落了个成全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仁义美名。而我听崔少卿言下之意,是暗指我早就和公孙小侯爷有私情在先,却冠冕堂皇地以表兄和李姑娘为借口要求退婚,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言语礼貌而克制,然目光又硬又亮,眸底却充斥怒意,崔劭心里突然涌出来一种无来由的不安。
江嘉鱼气极反笑:“那崔少卿可知,我从未怀疑过表哥和李姑娘的感情发生在婚约之后,我相信表哥的人品,虽然不认识李姑娘,但是我愿意把她往好里想。自然,崔少卿不了解我的人品,可小侯爷赤诚磊落人尽皆知,即便你为表哥不平,难道就不值得崔少卿先调查一番再下定论。”
崔劭神情有片刻的凝滞,脸色渐渐变得极其难看。
江嘉鱼嘴角挂着讽笑,语气一片冰冷:“崔少卿话里话外都是表哥的颜面,难道我的颜面就不是颜面。崔少卿连我和小侯爷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更没见我们有僭越举动,只凭见我们说了几句话,就把暗通曲款假仁假义这样罪名往我身上扣。这样的草率独断,那我不得不怀疑,大寺有多少冤假错案,更有多少无辜枉死之人。”
听风暗暗咋舌,这位江郡君生了好一副伶牙俐齿,一句比一句诛心。
崔劭瞳孔一阵紧缩,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自负擅察言观色辨真伪,无嫌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公孙煜的神情举止,俨然是少年怀春之相,绝做不得假。只是江氏女侧身背对着她,神情不明。
崔劭定睛望向怒视着他的江嘉鱼,雪亮的眼眸中只有愤怒没有心虚,犹如寒夜里的冰花,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明白自己真的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