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代当咸鱼_缓归矣【完结】(49)

  崔颢夺过崔武手中锋利宝剑,剑尖直刺唐元路,剑身没入他口中,将他头颅钉在背后墙上。

  唐元路怒张着嘴,眼珠子颤了颤,竟还有一口活气残存。

  崔颢盯着他不断收缩扩张的眼,声音平静至极:“我会让世间再无成县唐氏。”

  遍体生寒的唐元路脸上肌肉抽搐了下,下一瞬彻底没了声息,一双沾染鲜血的眼恐惧又不甘的瞪到极致。

  崔颢厌恶地看了一眼溅到衣袍上的污血,转身离开牢房,留下话:“唐元路对勾结王氏郗氏谋反一事供认不讳,已经畏罪自杀。”

  片刻后,崔劭来到牢房,崔武还在善后,见了崔劭沉默无声地行了个礼。

  崔劭垂眼看着地上死状惨烈的唐元路,唐元路死有余辜,以他罪名已然难逃一死。偏父亲为泄私愤选择了处以私刑,还是自己亲自动手。

  外人都说,崔相风光霁月如谪仙,慈悲和善平易近人。曾经一次宴会上,一个婢女不慎打翻汤泼了崔相一身,主家吓得面无人色,那奴婢更是磕头求饶。崔相却淡淡一笑,还叮嘱主家小惩大诫莫要苛责,谁人不说崔相菩萨心肠。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使出这样的霹雳手段。

  文人骚客都在赞美情爱之美,可他一直以来看到的都是它令人不由自主暴露出人性中最阴暗的一面。优雅端庄的母亲变成歇斯底里怨妇,君子如玉的父亲残忍虐杀仇敌。

  这种情爱,美在何处?

  第35章

  月满如盘,当空悬挂,万籁俱寂。

  崔劭回到崔府已近子时,便见崔武等在门口,肃声道:“相爷请大公子去书房。”

  崔劭垂了垂眼睑,迈向书房。

  崔颢已经梳洗过,一身广袖长袍,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乌发白衣,像极了飘然出世的谪仙。

  “父亲。”崔劭行礼问安。

  半靠在榻上的崔颢合上手中书,抬头看崔颢,话里带着三分笑意:“回来了,还以为你今不回来了。”

  崔劭面无表情立在那儿,修长的身影被投在墙壁上。

  崔颢调侃:“怎么不说话,难不成被唐元路的死状吓到了。”

  崔劭抬眼望回去:“唐元路暗中协助王氏郗氏谋反,害了雁城十八万无辜军民,千刀万剐都不足惜,国法自会制裁。父亲为何偏偏要亲自动手,授人以柄落人口舌?”

  崔颢眼底笑意渐渐淡去:“该死之人,怎么死不是个死。”

  崔劭:“他是因那十八万枉死的雁城军民而死,还是只因为一个人而死?”

  崔颢反问:“有区别吗,她难道不是那十八万人之一。”

  崔劭:“若是前者,您不会亲手杀唐元路脏自己的手,这算不算区别?”

  崔颢静默了一会儿,淡淡道:“我杀唐元路是为了雁城十八万军民更是为了她,我亲手杀他是为泄私愤,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崔劭问出了藏在心里八年的疑惑:“您就这样爱她,爱到过了二十年依然念念难忘,为她不惜违背自己的原则。”

  崔颢挑眉:“无忌,你是在为你母亲打抱不平吗?”

  崔劭直视崔颢双眼:“您既然忘不了她,那为何要娶母亲?”

  他至今都记得十二岁那年看见的那一幕,母亲委顿于地,泣不成声地哀求:‘她已经另嫁他人,夫妻恩爱,她能忘了你,珍惜眼前人。我不敢奢求你彻底忘了她,可你为何就不能分一点位置给我,给我!’

  父亲只是无动于衷地站在光影里,漠然看着卑微又可怜的母亲。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轰然破碎,原来这十二年来的所见所闻都是假的。一种巨大的荒谬,蜂拥而至,吞噬了他。

  崔颢眼神渐渐空了,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那是林伯远大婚前夕,她回来参加婚礼,他特意去见了她一面。

  她手里牵着刚会走路的江七郎,笑容明媚:‘我现在过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你也要好好的,莫让我良心不安。’

  于是,他选了和他一样需要一场婚姻应对世俗的李氏。

  “我与你母亲都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我们都需要一桩婚姻。婚前,她便知道我有铭心刻骨之人,我并未欺瞒。”

  崔劭握紧双拳:“可你给了她希望,你扮演完美的丈夫,骗过了所有人又何尝不是连母亲一起骗了,她动了情,她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家务。你既然娶她为妻,那你为何就不能忘了那个人,去爱母亲!”

  崔颢望着愤然的崔劭,像是在看一个无取闹的孩子:“你为什么就觉得这种事能受我控制?”

  崔劭怔住。

  崔颢轻叹:“若能控制,你母亲又如何会动情,不动则不伤的道,你以为你母亲不懂吗?”

  既然懂,那为何……因为难以自控吗?

  倘若能控制,母亲岂愿意放下世家贵女的骄傲卑微乞怜。

  倘若能控制,父亲怕是也不愿意为了一个人失意二十载。

  便是妹妹,倘若能控制自己感情,她应该不会挑了这么多年还没挑到她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

  崔劭心头一片紊乱,那些年被欺骗的愤怒,父亲的绝情失意,母亲的不幸不争,都只源于难以控制?

  为何就难以控制?妹妹母亲便罢了,女子囿于后宅,天地有限,婚姻情爱只能成为重中之重,可父亲他的自制力呢?

  “无忌,你怜悯你的母亲,对我不觉得太苛刻了吗?我把能给与你母亲的一切都给了她,尊重、权势、体面,除了感情。可我从未许诺过她感情,对你母亲,我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 ”

  崔劭回神,就见崔颢眼中浮现失望之色:“但凡你和你母亲或者我摊开来谈一次,你便会知道你母亲自己都未觉得我对不起她,而且她早已经放下。可你连问个清楚的勇气都没有,要不是我主动找你,你还要继续困在其中愤世嫉俗,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崔劭呆愣当场,脸上忽然烧了起来,又羞又惊:“母亲已经放下?”

  崔颢声若冷雨:“我说的话你又该怀疑,滚去问你母亲。”

  崔劭面红耳赤,嘴角动了动,是似乎想说什么又羞惭不敢言。

  崔颢喝了一声:“还不快滚!”

  崔劭不敢再留,行了礼转身走出书房,忽闻崔颢又开了口,他连忙立定。

  “你之前说我违背原则,不过是亲手杀了个唐元路,在你眼里都够得上原则了,我竟不知道你迂腐至此。”

  崔劭回神,望着昏黄灯光下,表情冷漠的崔颢,恍惚间与十二年前的模样重合。

  “外人夸两句君子之风,你还真以君子标榜了。你听好了,慈不掌兵善不为官,君子做不了宰相,你趁早把脑子里那些天真东西倒干净。这是我的错,让你这二十年过得太一帆风顺。这世间多得是貌合神离的夫妻,谁家子女会似你这般钻了牛角尖,你就是被保护的太好,才有这闲情逸致。”

  崔颢眉目静深:“这大寺少卿你也别做了,年少居高位,捧坏了你。华池县的县令又死了,这已经是第三个横死的县令。当地盐匪与地方豪族缙绅利益交错,无人敢去华池,便由你赴任。华池山高皇帝远,他们忌惮崔氏却不会畏惧你,他们会给你好好上一课。你就会知道外面早已经风起云涌,为了我和你母亲那点事愤世嫉俗的你又有多么可笑。”

  崔劭沉默地又行了一个礼,只说一个好字便离开。

  离开书房,崔劭犹豫了下,走进崔夫人的院落。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崔夫人的花厅内却依然亮着光,显然在等崔劭。

  “母亲。”崔劭带着一身夜风进入温暖的花厅。

  崔夫人坐在榻上,朝他招了招手:“跟你阿耶谈过了。”

  崔劭坐在榻前绣凳上,微微点了下头。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崔劭沉默了下才回:“八年前。”

  崔夫人回想他十二岁那年险些葬身山林:“你就是因此才纵马跑到山里是吗?”

  在他的沉默中,崔夫人知道自己猜对了,眼底涌出浓烈的心疼:“阿娘很抱歉,让你看见了那样不堪的一幕。”

  崔劭望着崔夫人,轻声问:“阿娘,你已经放下了,是吗?”

  崔夫人坦然而笑:“早就放下了。”

  崔劭凝视着崔夫人,他哀母亲的不幸又怒母亲的不争,为何要乞求一个不爱她之人的怜惜,将自己置于那样卑微的境地。

  他弯了下嘴角:“那就好。”

  “我早就放下,可我没想到放不下的成了你,”崔夫人握住崔劭的手,“你这傻孩子,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一藏就是八年。这些年你不愿意成家,我一直以为你是和善月一样的念头想找个两情相愿的妻子,只是你不好意思说出来。原来是因为我的缘故,你怕你的妻子会像我一样,是吗?”

  崔劭安静下来,貌合神离相敬如宾的夫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为情所困身不由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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