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这年轻人只是站在廊下一动不动,又心生疑虑,害怕这是新的陷阱,是鬼怪幻化的诱饵。
内心挣扎良久,那种对光明和温暖的渴望最终占据了上风。
决定冒险靠近看看,万一是生机呢?
她趴在墙边眼睛四处搜寻,找到另一条可以通过月亮门迂回接近的路径。
想悄无声息绕到那人前面,确认他到底是人是鬼。
移动中,眼睛紧盯着文才的背影,见他始终背对自己站立,心下稍安。
抓住时机,矮下身子,借助花园里茂密植物的阴影和狂风雨幕的掩护,偷偷摸摸从花园向另一边的月亮门移动。
直到一堵墙完全挡住视线,再也看不到文才的身影,心里又没了底。
恐惧再次袭来,但她好不容易见到旁人不想放弃,咬咬牙,不顾风雨吹打,朝着月亮门撒腿狂奔,一头冲进另一边回廊下。
浑身瞬间湿透,冰冷刺骨,也顾不得拍打,急忙抬头张望——
廊下空空如也!刚才站在那里的人,不见了!
人呢?人去哪了?!!
巨大恐慌和可怕猜想瞬间淹没了她。难道……难道真是鬼?自己上当了?
就在她心惊肉跳胡思乱想的几秒钟,一只温暖稳定的大手,轻轻拍在她湿漉漉的肩膀上。
“你是在找我吗?”
文才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依旧是那么温和、平静,带着一种奇异到让人心安的气息。
“啊——!鬼啊!!!”张婆子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下意识就要往前逃跑,却被文才轻轻按住肩膀,强行稳住身形。
“别怕,我不是鬼。”文才松开手,退开半步,借着灯笼的光仔细打量她,“你也是这府上的人?”
张婆子惊魂未定,浑身止不住发抖,拍着胸口好一会才顺过气来,说话还有些结巴,“我、我……我是夫人身边的贴身婆子,姓张,府里人都管我叫张婆子。”
再次看向文才,对方身上那种沉稳安定的气息,以及手中灯笼散发出实实在在的暖意,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不自觉地又向灯笼靠近了一点,脸上露出近乎贪婪的向往神色。
就在她靠近瞬间,灯笼里的烛火毫无征兆剧烈摇晃起来,光芒明灭不定!
文才眉头微蹙,将灯笼向身后挪了挪。
暖意消失,张婆子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整个人的姿态还是下意识倾向文才这边。
离得近了,也看清文才的衣着打扮,以及手中托着的罗盘,心中顿时明了,“先生……您可是老爷请来……捉鬼的高人?”
“受衙门所托,来处理此地事务。”文才简单回答,目光重新落回罗盘上,继续着他的搜寻,“你们主家其他人都在前厅,你怎么独自在这?”
张婆子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生怕被落下,同时努力回忆着解释。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原本是跟夫人在一块儿的,后来……后来好像是出去找人了?”
她努力回想,眉头都快拧成疙瘩,发现记忆一片混乱,很多细节都模糊不清,“我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柚子园外面了,和……和那个本该当祭品的小石头在一起。”
张婆子陷入回忆中,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可能是现在脑子不清楚,也可能是不想替主家隐瞒,只要是想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一开口就爆了个大雷,主家联合之前那位阴阳先生,为了所谓的“改运”、“镇宅”,使用邪法,进行“生祭”。
祭品有的是柚子园原来的帮工,有的是从村里强抓来的孩子,后来村里人走光了,又从街上骗来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小石头就是其中之一。
她曾多次故意对小石头恶语相向,甚至打骂,就是希望这孩子能机灵点,看清危险,千万别跟夫人回府。
可惜那孩子缺心眼,根本不明白。
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醒来时,本该在暗房作为祭品的小石头,竟然就在她身边,两人都不知道啥时候来柚子林里打转。
见四下无人,也没人找来就想趁乱赶紧赶走小石头,可怎么都走不出那片林子,后来还突然出现一道恐怖的黑影追杀她们。
她和小石头在工具房附近被迫分开了。
她亲眼看见小石头慌不择路,失足掉进门前浇树的大水井!
黑影紧追而至,自己都自身难保,根本来不及救人,只能拼命转动井口的辘轳,把拴着水桶的绳子飞快放下去,心里祈祷小石头能抓住绳子自己爬上来……
然后,黑影就追着她来了。
再后来……再后来发生了什么?又记不清了。
只知道自己恢复意识时,已经在这万府的后花园里,像鬼打墙一样怎么也绕不出去,直到被这盏灯笼的光吸引过来。
听完张婆子混乱却信息量不小的叙述,文才点了点头,没做过多评论。
目光越过张婆子落在花园深处。
那里并排摆放着几口巨大水缸,缸中种植着荷花。
暴雨如注,寥寥几株荷花被打残,败落一地,被哪个不长眼的狠狠踩踏过,嵌入泥土里。
硕大的荷叶在雨中疯狂摇曳,而那缸中之水,在灯笼微光的映照下显得幽深漆黑。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其中一口水缸……
第10章 原本轨迹10
柚子林外,暴雨如注的夜色里,一队人马突然从泥泞小路的尽头冒出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雨衣和高筒雨靴,头戴警帽,手里攥着长枪短铳,大约有十几号人,自动分成两列,个个面色冷硬,气势汹汹地朝着柚子林压来。
天光早就沉入地平线,今晚没有月亮,北风呼啸,暴雨倾盆。
一行人打着手电筒,发出的光束怪异得很,和万府里那些照不亮的蜡烛有得一拼,看着是明亮得很,却根本穿透不了几步远的雨幕和浓雾,勉强只能照见脚前一滩泥水。
这群人对此浑然不觉,迈着大步,毫无顾忌地踏入黑黢黢的柚子林。
打头的是个瘦高个,面相普通,手里拎着把锃亮的驳壳枪,那架势气质立马就不同了,这位正是保安队的队长。
副队长边走边凑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雨衣上,核心意思就一个。
万家这个月的“孝敬钱”没按时送来,派人传话也不接不回,连之前派来探风声的兄弟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摆明了是想造反!
定是觉得自己现在也算小有成就,想踹了衙门单飞做乡绅老爷,必须得给点颜色看看!
至于为什么偏偏挑这暴雨倾盆,黑灯瞎火的晚上来?
他们自己也没细想,只觉得一股邪火顶在胸口,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找万家算账!
一行人在这诡异的林子里居然走得异常“顺畅”,没遇到任何阻拦。
就在路过那座孤零零的工具房时,正对面那口黑咕隆咚的大水井上,架着的辘轳突然自己“嘎吱嘎吱”疯狂转动起来。
绳子被飞速放下,发出的急促声响在风雨声中格外刺耳。
“谁?!”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齐齐把手电筒的光柱(虽然没什么用)扫向水井方向。
“砰!”一声闷响,辘轳的摇把似乎转到了底,紧接着,更让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传来,仿佛井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一下一下拉扯着垂下去的井绳往上爬。
一行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发毛。
好在他们平日坏事做尽,身上煞气重,胆子也比常人大,一时半会儿还没被吓破胆。
队长用枪管捅了捅副队的胳膊,朝水井方向扬了扬下巴,“那边有动静,去瞧瞧!”
副队长点头哈腰,谄媚又讨好地答应,“是是是!”转过身,脸一板,立马叫来自己的心腹,开始经典操作“任务外包”。
“听见没有?队长发话了!那边有响动,还不赶紧过去看看?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心腹苦着脸,瞅瞅漆黑一片,还在发出怪响的工具房和水井,眼珠一转,转身就揪住另一个更边缘的队员,完美复刻上司的操作,“你!还有你!过去看看!磨蹭什么!”
一层层“外包”下去,最后,几个脸色最难看,最没靠山的倒霉蛋被推了出来。
一行人互相壮着胆,举着没啥用的手电筒,迈着小碎步,战战兢兢地朝工具房和水井围了过去。
外围看起来倒没什么异常,工具房门窗紧闭,水井也只是个普通水井。
可能是方便浇水,口子开得特别大,也没有围栏,就坐落在地面上,还挺危险的。
为了防止有什么东西突然扑出来,他们还是隔老远就停住脚步,十几道微弱的光柱一起指向那口井。
光柱散乱,什么也照不清。
“怕个鸟!”一个胆子稍大的队员为了壮胆,骂骂咧咧地举起手里的枪,“咱们有这玩意儿,还怕他万家搞鬼?管他什么幺蛾子,崩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