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游顶沉默了，只能听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是你吗？！”陆雨明再次追问，声音提高了八度，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告诉我！黑衣人是你吗！？游顶！”
面对她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尖锐的质问，游顶再也无法用言语伪装。
他什么也没有回答。
“嘟——嘟——嘟——”
听筒里，只剩下被挂断后的忙音，在夜色中空洞地回响。
电话被挂断了。
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夜色如同浓稠……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紧张的电弧和硝烟的气息。
然而目标，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次消失了。
在最后关头, 游顶——或者说黑衣人——利用他们对居民楼内部结构不熟悉, 以及某种短距离瞬移能力, 在合围完成前的瞬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知所踪。
“又让他跑了！”李落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指关节瞬间红肿起来，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怒火。
精心布置的陷阱, 精准的定位，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陆雨明站在清冷的夜风里, 望着游顶那扇已然空荡的窗户，眼神复杂难明。
听到李落的话，她缓缓转过头，脸上并没有太多计划失败的懊恼，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给他打那个电话, 或许是给了他预警, 让他有机会逃走。”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我不后悔。”
李落和沈越都看向她。
陆雨明迎着他们的目光, 语气清晰而冷静：“这一次, 算是我还了他当初在LY公司, 那份看似'巧合'地救了我和李落的'恩情'。无论那场救命是真是假，是算计还是偶然，从此, 两清。”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以后再见，便只有仇恨，没有恩情。”
李落闻言，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脸上同样写满了难以接受：“怎么会是游顶？！他居然就是那个黑衣人？！”
相比之下，沉越显得最为冷静。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那扇空窗，又落回陆雨明和李落身上，声音沉稳地分析道，试图将混乱的线索重新理顺：
“这样看来，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当时在LY公司，那场所谓的'意外'和他恰到好处的'救援'，很可能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所谓的'救命之恩'，从一开始就是他计划好的环节，目的就是为了接近你们，获取信任，甚至近距离观察雨明你的特殊之处。”
沉越的这番话，瞬间打开了陆雨明记忆的闸门，无数被忽略的细节和当时觉得微妙的违和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嘲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寒意：“何止是接近。从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已经被他算得死死的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所以……”陆雨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和沉重，“许恒他真的是冤枉的。”
李落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
“或许在顶峰山庄那一天，根本就是游顶动用了某种能力，蛊惑或者影响了许恒的心智，”陆雨明分析道，“所以许恒才会在那种情况下，突然对沈越产生那么强烈的杀意！这一切，很可能都是游顶为了搅浑水，或者是为了某种更深层的目的而设下的局！”
这个推测，让在场的三人都感到一阵心惊。
如果连人的心智都能被影响和操控，那游顶的危险程度，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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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沉重的心情，众人回到了安全总局。
天色已经蒙蒙亮，处理完必要的报告和后续搜捕部署后，陆雨明、沉越和李落三人，来到了关押许恒的看守所。
比起上次见面，许恒显得更加憔悴和消沉。
他坐在冰冷的讯问椅上，低垂着头，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惨白，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周身弥漫着一种死寂般的气息。
陆雨明看着这样的许恒，心中五味杂陈。
她示意看守人员打开许恒的手铐，然后将自己带来的一个包裹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许恒当初被关押前留下的所有贴身衣物，甚至还包括了厚厚的毛衣和保暖外套——那时还是寒冷的季节，而如今，窗外已是盛夏。
这鲜明的对比，更凸显出许恒被禁锢的时间之久，以及他与外界生活的脱节。
许恒听到动静，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衣物，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波澜，随即又垂了下去。
陆雨明走到他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柔：
“许恒，你可以走了。”
许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他用一种干涩沙哑的声音，带着绝望，低低地回应：
“去监狱吗？……也对，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是该被正式收监了。”
他似乎已经接受了永无天日的命运。
“不，”陆雨明打断他，语气更加柔和，“你被无罪释放了。现在，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家。”
“什么？”许恒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怎么可能？这……这不可能……”
他反复喃喃着，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一旁的李落见状，习惯性地想要使用官方那套标准说辞，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许恒，你之前提供的情报十分关键，成功协助我方下架《荒野》游戏，立了大功，总局考虑到你将功补过，所以……”
“李队长。”陆雨明轻声打断了李落的话。
李落停下，看向她。
陆雨明的目光始终落在许恒那双因为长期压抑而布满血丝眼睛上，她深吸一口气，对沈越和李落说道：“沉队长，李队长，关于真相，我们可以对他说一部分实话吗？”
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决断：“我觉得，他有必要知道，他承受的这些苦难，背后真正的缘由。他有权利知道，自己并非罪人。”
沉越看着陆雨明，又看了看状态极其不稳定的许恒，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这一切的转折和对话，让许恒更加茫然无措。
他迷茫的看看陆雨明，又看看沉越和李落，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失落、茫然、压抑已久的委屈和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陆雨明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许恒脸上，她的眼神清澈而坦诚，一字一句地问道：
“许恒，你还记得吗？当初在询问室，你情绪失控之前，你曾经反复说过，你并不想杀沉队长，你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做，对吗？”
许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长期的关押和不被信任，已经让他失去了辩解的勇气和力气，他最终只是颓然地、近乎麻木地，再次低下了头。
他不想再回忆，也不想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心灰意冷时，他听到了陆雨明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划破厚重阴云的阳光，清晰地、坚定地传入他的耳中：
“我们现在，信你。”
这简单的五个字，如同拥有千钧之力，瞬间击溃了许恒苦苦支撑的所有防线。
“为什么？”他的声音十分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置信的颤-抖，“为什么……突然……信我？这……不是真的……我是在做梦吗？是不是……我又出现幻觉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感官。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传来，却让他更加混乱。
陆雨明看着他那副快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逼疯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真的！许恒，是真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肯定，“我们掌握了一定的证据，证明当初你的行为，并非完全出自你的本意！是有人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影响了你！所以，我们信你！你不是蓄意谋杀！你被无罪释放了！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
“无罪……释放……”许恒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敲打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雨明，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不敢置信，以及一种被巨大委屈和漫长黑暗折磨后，终于看到一丝光亮时，无法控制的崩溃。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地从他干涩的眼眶中奔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