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家里只有一位老奶奶。”
“太可怜了。”
陆雨明的眼泪瞬间涌出，她迅速抹去泪痕，回想起自己曾经说出“一定会赶在死亡之前找到'高危待定受害者'”的话，此刻只觉得无比可笑。
与陆雨明的失态相比，沉越虽然抿着嘴板着脸，但并未落泪。
“老奶奶会怎么办？”
“局里会将她送去养老院。”沉越如实回答。
“她老人家能接受吗？”
沉越无法回答：“不知道。”
不能接受什么？是亲孙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还是晚年无人送终、不得不去养老院的凄凉？
陆雨明不再言语。
她总觉得，对沈越而言，这只是一起普通的案件；但对她来说，这是一场追寻真相的征程。
两人情绪不一样，话也说不到一块，沉越更不会懂她。
一路无言，终于抵达安全总局。
小武正在大厅等候，看见沉越和陆雨明的身影，立即上前迎接。
“李落呢？”沉越问。
小武回答：“李队长在审问死者的家属。”
沉越眉头一皱。
这有什么好问的？
陆雨明一听，立即对小武说：“我能旁听吗？”
小武面露难色：“按规矩来说，您不能......”
“让她去吧。”沉越看着陆雨明急切的神情，于心不忍，提醒道，“你也曾是安全局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清楚。”
陆雨明点点头，下意识地将电脑递给沉越，跟着小武来到审讯室外。这个审讯室，恰好就是当初审讯她的那一间。
小武敲了敲门，门开后，陆雨明首先看到的是李落，他嘴里叼着烟，正在电脑上记录着什么。她向前走了几步，看见西装革履的冉然坐在李落对面，正抬头看她，眼中充满诧异。
冉然：“你......”
陆雨轻轻关上门，站在门边望着冉然，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我猜到可能会是你来，所以我申请来看看......”
此时冉然眼眶通红，神色悲伤，往日的风采早已消失不见。
他对陆雨明的出现十分震惊，但思索片刻后猜到了几分，试探性地问：“这件事，安全局已经开始调查了么？”
闻言，李落反射性地看向陆雨明，眼神中带着质问：你泄密了？
陆雨明迎着李落质问的目光，平静地解释道：“冉然是我的朋友，他一直知道我在调查这件事。我刚进来，他能猜到也正常。”
她走到冉然对面的位置坐下，就在李落旁边。李落掐灭了手中的半截烟，吐-出一口残余的烟雾。
烟雾飘到冉然面前，熏得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瞳孔中反射-出微弱的光。
第五十三章 枫叶5 “刚好，问的……
“刚好, 问的也差不多了。”李落将笔记本电脑转向陆雨明。
陆雨明还保持着一定的边界感，轻声说：“你一会儿告诉我就行，这是内部文件, 我不该看的。”
“谁管那些。”李落不由分说地把电脑塞到陆雨明手中。
陆雨明快速浏览了一遍, 内容无非是证实蛇不五从事代打的证据, 与她猜测的相差无几。
她把电脑递还给李落：“我进来，是想问, 蛇不五他奶奶……真的要被送去养老院吗？”
李落不得不点头：“根据程序, 确实如此。”
“我能不能赡养她老人家？我知道需要办理一些手续，我可以慢慢补齐。”
“陆雨明，非亲非故, 手续很难办。再者，你没有稳定工作, 没有固定收入，根本不可能。”
“谁说我没有稳定工作。”陆雨明侧身面对李落，“我即将成为一名游戏主播。”
李落不满地皱眉：“陆雨明，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改变最初的想法。”
“你怎么了？”陆雨明觉得好笑，“当初是你最迫切地劝我直播, 现在我答应了, 你反而不高兴？”
“陆雨明, 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想，但你因为这件事被迫答应也绝不是我想看到的。”李落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问道：“你在同情谁？”
“我不是在同情, 我是觉得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陆雨明试图好好跟他解释, “直播以后，我可以有机会赡养蛇不五的奶奶，还可以更好的将这件事进行下去, 我还有什么理由能拒绝？”
“这些都是你的借口！”李落怒吼道，“你为什么总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感受？你不想做的事情就不要做，为什么非要强迫自己委曲求全？”
面对李落的质问陆雨明怒目而视：“如果没有人愿意付出，这个案件还怎么推进下去？！”
“啪”的一声，李落气急败坏地站起身，用力拍打桌面，低头怒视陆雨明：“总之我不同意！现在看来，当主播也未必是个好办法！”
“试都不试你就知道？”
“总之我说不行！”
“你不是我的长官！”
“靠！”李落破口大骂。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安静片刻后，陆雨明深吸一口气：“问完了么？”
李落狭长的眼睛瞥了陆雨明一眼，一言不发，摔门而去。
门重重撞击的声音让陆雨明的心猛地一跳。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强装镇定的对冉然说：“冉总，你先回去吧，我在这还有事。”
“可以聊聊吗？几分钟。”冉然的语气带着几分请求。
陆雨明点头同意。
“去我车上吧。”
陆雨明跟着冉然来到停车场，坐进他的车里。冉然打开了车窗。
“陆小姐，我问，你答，可以么？我不会越界。”冉然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陆雨明望着车窗外，点了点头。
“游戏杀人事件是真的，安全局已经介入调查？”
“是。”
“你和刚才那位李队长都是调查人员？你复职了？”
“我没有复职，只是机缘巧合之下，他们找到了我，需要我的帮助。现在我们是合作关系。”
“小五他……是因为替别人代打，所以恰好成为了受害者？”
陆雨明停顿了一下，最终点头：“是。”
“最后一个请求，”冉然正襟危坐，“陆小姐，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务必找我，我一定竭尽所能。”
“……好。”
“小五奶奶那里，我会负责，你不必担心。”
陆雨明险些憋不住眼泪，哽咽着说：“蛇不五肯定会十分感谢你。”
“他可是我'日不落'的人，”冉然凝重道，“他生前我尚且把他当弟弟看待。他死后，我自然不忍看她老人家一个人孤苦无依。”
“您办事，我放心。”陆雨明吸了口气，低声道，“那我先进去了，再见。”她打开车门，再次走进安全局大楼。
冉然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缓缓关上车窗。
车内，他仰头靠在座椅上，硬撑许久的泪水止不住的从眼角滑落。他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与蛇不五最后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蛇不五发来的：“谢谢哥。”
陆雨明走到沉越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听到沉越的回应后，她才推门而入。李落正站在窗边抽烟。
“李落，灭了。”沉越命令道。
李落冷哼一声，但还是听话地掐灭了手中的烟。他转身坐到椅子上，一个眼神都不给陆雨明。
陆雨明心情烦躁，自然也不愿给李落好脸色。两人虽然面对面坐着，却谁也不看谁。
小武最后进来，锁上了门。他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将电脑放在桌子中-央，开始播放玩家“枫叶”的最后一场比赛录像。
前期表现亮眼，高光不断。但在最后只剩下三名玩家时，“枫叶”解决完其中一人后，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趴在地上的玩家，趁着他上子弹的间隙发动偷袭。
“枫叶”最终获得了第二名，亚军。
游戏回放结束，办公室内鸦雀无声。陆雨明和李落垂着头，各自沉浸在思绪中。
沉越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看来，我们又掌握了一些重要信息。陆小姐，你能否说说看法？”
陆雨明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说道：“受害者本人并不与游戏账号绑定。”
“确实。”沉越点头。
陆雨明继续分析：“我感觉受害者挑选机制已经很明显了。当某一游戏账号达到成为受害者的条件后，该账号的下一场比赛——我觉得可以称为'特定节点'，谁参与这个特定节点的比赛，谁就是真正的受害者。”
李落接口道：“也就是说，受害者并非是游戏账号的归属人，而是特定节点的持有人。”
陆雨明点头肯定：“对。”
“这样一来，找到受害者反而更难了。”李落说。
“不难，”陆雨明打断他的话，“从一开始我的方向就错了，我们的目的应该是帮助游戏账号的持有人度过特定节点，而不是找到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