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尽可能的把自己做到完美了,完美到再也找不到地方去改变了,到底要怎样才能被父亲看见和喜爱呢?
陆筱筱忍不住猜想:或许小时候的季云淮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为此困扰,直到那天因误接私生子电话躲进床底时,才终于得到了答案。
——原来一切都和他的自身努力无关,只是从出生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成了季承甩不脱的污点和恨意载体。
既然这样,还不如多放纵一下自己。
......起码能让被讨厌这件事看起来有迹可循。
陆筱筱不知道自己的胡乱猜测到底有几分正确,但她每多想象一次,先前对季云淮的偏见就会回收一点。
彼此相处了解的时间越多,她就越察觉到季云淮身上那种极强的攻击性更像是一层假面。
第二次和季云淮在KTV相见的那天,陆筱筱也不是没有腹诽过“季云淮这样脾气差的家伙到底哪来的朋友”或者类似的话。
但到现在她已经发现,季云淮用这身刺防守外界的同时,也在不断地筛选。
而真正被纳入他圈子里的那群人,其实会得到最大程度的包容和理解。
这样的反差起初的确很让陆筱筱惊讶,但后来,她又觉得一切均在情理之中。
总之,熟起来之后,季云淮就是一个比她想象中好上太多的人。
她由衷地为有一批人能看到他的好而欣慰。
想到这里,陆筱筱就对季云淮露出一个非常灿烂的笑来,话音雀跃地强调了一遍:“对!这真的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啊!我真的觉得啊......任何人只要稍微多了解你一点,就都会愿意和你做朋友的!”
“少爷,你的人格魅力还是蛮大的哦~”
第195章 倒也不用把我说的这么好
陆筱筱这句话的话音落下,季云淮先是静了一阵。
他稳稳握着方向盘,表面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举动,那鸦羽般的眼睫却不着痕迹地下压片刻,掩去了眸底浮现的暖色。
他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但他觉得有点奇妙。
明明是得知陆筱筱心情不好特地赶来哄人,结果见面还不到二十分钟,他反而已经先被对方哄完了一套。
其实对于陆筱筱刚刚说的那些话,季云淮并不是完全认同的。
在他看来,自己的朋友虽然不少,不过只有少部分能算真心好友,更多的则是浮于表面。
或者说……多少会掺杂一些利益纠葛。
等会要带陆筱筱去见的那位清吧老板就属于这种类型。
在季云淮的观念里,任何人和他人交往的本质都是一种价值交换,在他看来,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和恨。
而陆筱筱吸引他的原因……仔细想来也很简单。
她这家伙虽然看上去聪明狡黠,可为人处世的逻辑却出奇的纯粹。
谁对她不好,她就攻击力拉满,马上炸起来张牙舞爪;但谁对她好一点,她又会藏起利爪,将滴水的好意涌泉相报。
只要条件允许,在任何事物上她都会尽可能的往积极的方面想,像一个源源不断向外发散热量的小太阳。
而且最重要的是,陆筱筱说话做事都很直白,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从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感受和需求,这就会让和她相处的人感到非常轻松。
从小到大,季云淮身边围绕了太多口不对心,言不由衷之人。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他的母亲颜棠玉了,嘴上不肯承认她一直在期待季承的爱,却常常在失望落空的时候兀自痛苦,活活将自己逼成了疯子的模样。
至于那个生物学父亲季承……更是将藏匿心事的本领练的出神入化,明明对季老爷子恨之入骨,却还能忍气吞声的演出一副孝子模样,甚至对他季云淮,都能忍着厌恶在家宴上表演出关怀备至。
当人人都不将真实的感受宣之于口,乍一看是维护了众人脆弱的体面,可细究下来,何尝不是一种对人的隐形霸凌?
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中待的越久,季云淮就越是觉得恶心反胃,但认识陆筱筱以后,他却找回了久违的轻松。
看到陆筱筱被惹烦了反击时,他心里高兴。
听到陆筱筱直言对他的看法时,他心里也高兴。
追人给钱看到陆筱筱大大方方地收时,他还是高兴。
到现在,季云淮已经彻底想明白了,他就是喜欢陆筱筱这种好懂又大方的样子。
喜欢的不得了。
他深深被这种纯粹所吸引。
想到这里,季云淮不由得轻笑出声,余光瞥见陆筱筱还笑眯眯的在等他的答复,才悠悠开口道:“想和我当朋友的人确实不少,但看我不爽的人应该更多。”
“就算是想和我当朋友的那些人,也未必是欣赏我‘人格魅力’才来的,大多只是觉得有利可图罢了。”
说到这里时,他话音微顿,狭长的眼轻眯几秒,才用略低下来的声音淡淡道:“事实上我的想法也和那些人类似,所以倒也不用把我说的这么好。”
第196章 好好说话,别勾引她
“哦,那好吧。”陆筱筱也不反驳季云淮,只是顺着他的意思点头,接着又很随意地补上一句,“反正我的想法和你们不类似,我就是觉得你人好才跟你玩的。”
季云淮好笑地看她一眼:“这句话算是在撩我?”
陆筱筱先是愣了两秒,接着突然乐了:“不是吧?这就被撩到了?你还说你不是高攻低防!”
她语气调侃地说完,就将双手抱在胸前,眉毛飞扬着回看了季云淮一眼,又用欠欠的语调继续道:“再说了,我可不止说过你一个人人好,纯喜欢夸人罢了,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在撩你?”
“没有证据。”季云淮懒懒地耸肩,漫不经心的应道,“不过对他人的看法也算一种自己内心的投射,你既然喜欢这么夸人,说明你才是真正的人好。”
原本以为季云淮会虚空索敌吃一堆飞醋的陆筱筱:“……?”
她惊讶地眨巴两下眼睛,然后很快露出一个欣赏的笑:“有品!”
这反驳不了,她就是一个人很好的小女孩。
嗯,自从季云淮把自己定位到追求者的位置上后,他讲话简直让人越来越爱听了!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阵,车也很快开到了地方。
下车以后不是立刻就能看到清吧的大门,而是要再往街的深处走上几脚。
这两天有些时段下过小雨,地面还有点湿。
陆筱筱跟在季云淮后面走的时候觉得好玩,还有意踩过了几个小小的水洼。
夜幕低垂,城市的喧嚣在街角的转角处被悄然隔绝,外观低调的“未央”在夜色中隐匿,静静伫立在繁华与宁静的交界。
等踏入大门,才发现里边别有洞天。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泛起一片朦胧的光晕,将整个空间包裹在一种温暖而慵懒的氛围中。
和外表的朴素不同,内里的装饰十分有设计感且不失奢华。
吧台是整个空间的核心,由一整块深色大理石打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天花板上错落有致的水晶吊灯,透出一种高级感与艺术感的完美融合。
酒架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酒瓶,从古老的威士忌到精致的香槟应有尽有。
而最引人注意的其实是吧台后那位正在调酒的男人。
他长发如墨,柔顺地垂至腰际,发梢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似是被月光轻吻过。
发丝并非披散,而是随意地束于脑后,几缕碎发顽皮地落在额前,增添了几分不羁的韵味。
此人眼尾上挑,带着几分魅惑,似是能轻易勾住人的心魂,手中的酒瓶在他指间灵活地旋转、跳跃,调配出色彩缤纷的佳酿,只远远瞥一眼就吸引住了陆筱筱的视线。
好奇之下,她凑近了一些,悄声问季云淮道:“那是这家店的调酒师吗?这调酒动作花里胡哨还蛮酷的。”
“不是,他是这儿的老板,叫尹尽夜。”
“哈?这里的老板都是亲自调酒的?”
“按理说不用,但架不住他喜欢。”
季云淮单手插兜,给完肯定的答复,就带头走到了吧台跟前。
那位名叫尹尽夜的长发男人于是循着动静朝这边望过来,并朝季云淮勾起一个笑:“下午有个客人闲来无事给我推算了一下今日运势,说是晚些会有贵人到来,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在说季少爷你了。”
这句话说完,他又将目光移到了陆筱筱身上,一双魅惑的眼眸间似有光影流转:“这位小姐倒是头一回见……你好啊,你是季少爷的新朋友么?”
陆筱筱刚要开口回答,季云淮就轻啧了一声,一边没什么顾忌的在吧台前的座椅上坐下,一边蹙眉朝尹尽夜投去颇为不赞同的一眼:“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勾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