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换做以往，季承问什么季云淮都大概率选择无视。
但今天不同，有江氏那个项目的事情在先，季云淮还真有点好奇季承会怎么给另一个儿子撑腰。
尽管那项目并不是他主张要抢，但想也知道，季承绝对不可能把事情怪罪到江非晚头上。
既然如此，就只能来找他的茬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见季云淮语气这么冲，季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冷，声音也明显沉下去，“鬼混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要是你妈还活着，肯定也会痛心自己教出来了个这么不成器的东西。”
季云淮冷眼看着季承，面上原本没什么表情，只在听到“你妈”两个字的那刻眼底卷起戾气。
但他并没有显露怒色，嘴角反而嘲讽的勾起，冷呵一声反问道：“让她痛心的人到底是谁，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
这么尖锐且明显的意有所指，季承当然不可能听不出含义。
他微微蹙眉，语气却并无心虚：“你妈从季家得到的东西比你想象中多，我不认为我亏待过她。”
“行，既然喜欢自欺欺人，那就随便你。”
说完这句话，季云淮便彻底失了耐心，继续抬腿朝前走去。
“站住！”见他这就要走，季承狠狠拍了一下茶几，音调陡然拔高起来，“我说让你走了吗？”
季云淮身子不转，只略一偏头，用看陌生人的眼光向他看去：“还有事？”
“江家的那个合作项目，你做什么揽到自己身上？”季承先是厉声质问了这么一句，问完又像是忽然找回点理智，于是强行把火气压下，尽量语气平稳地补上一句解释，“你明明知道我有个正在培养的新人，这项目是特地给他留的。”
季承觉得自己已经有在用难得心平气和的语气跟这个儿子讲话，结果话音未落，就已经被季云淮不耐烦的打断。
“谁说我知道了？”他问。
“你不可能不知道。”季承依旧按耐着脾气，皱眉提醒他，“那天交接给你的文书上标注的很清楚。”
“我当时就说过，其他的项目随你拿去胡闹，你却偏偏抢走这一项，谁会信你不是故意的？”
“哦，原来标注的很清楚啊。”季云淮单手插兜，神色淡淡，接话语气带着十足的漫不经心，“但你刚刚也说了，我这人天天就是鬼混，哪会仔细看什么文书？”
“你……”
季承被这像是认真又像是讥诮的话语噎的卡了壳，原本就不怎么好的面色也变得更加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决定不再计较季云淮知不知情的问题，而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既然这样，明天你就去跟董事会说你自愿放弃这个项目，然后换方佑诚来接手。”
第228章 你也不是他最偏心的孩子啊
“自愿放弃？”
季云淮嘴角扯起一个微凉的弧度，一字一句的将季承的要求复述了一遍，像是实在觉得讽刺，末了唇边溢出笑音。
“季承。”他用不带丝毫敬意的话音直呼了自己父亲的姓名，下压的眉眼尽显轻慢，“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给外人让利，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此话一出，客厅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季云淮虽然用的是问句，却并没带很多的疑问语气，毕竟事情的本质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比起质问，讥讽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他原本甚至还想说的更直白些，但想起季老爷子近些年每况愈下的身体状况，一句几乎到了嘴边的“他才是你儿子吧？”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可即使只是隐晦地点了这么一句，季承的脸色就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谁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男人拔高了音量，朝人瞪视的表情略显浮夸，像是想用愤怒掩饰什么不能显露的心思，“谁允许你这样不尊重人，还怀疑自己的亲生父亲！”
一句话吼完，季承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季云淮面上神情却依旧冷漠且波澜不惊。
大概也是意识到这样发泄怒火对季云淮无用，季承停顿了几秒，又板着脸道：“你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
这一次，季云淮的表情倒是有点变化了。
不过不是季承想象中的错愕，他只是眉梢淡淡的一挑，反问的语气不甚在意：“是吗？怎么为了我？”
“......因为你这个家伙向来不成器，偏偏又最受你爷爷属意，老爷子以后肯定会把他的股份都交给你！我要是不提前培养点好用的人选在你左右指点，这季家的产业还不得被你败个精光！”
季承深呼吸几次，似是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情绪也重新平稳下去，眉目间重新升起的批判让他俨然又变回一个恨铁不成钢的严父，话音更是愈发中气十足起来。
“你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儿子，我难道还能害你？要不是你这些年干的混账事让人失望，我又怎么可能用这样的态度对你？小时候的你可比现在懂事多了！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开始跟自己的亲爹对着干，你难道觉得自己做的很对？”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放任你天天和江家那小子鬼混！他能那么纨绔是因为江家的继承人是他姐姐江非晚！而不是他江雷！人家贺铭川沈聿风上头也都有大哥顶着，你作为季家这一辈的独子，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胡闹！”
“还有，你跟我对着干也就算了，你妈死前委托你照顾好的人，我看你也没怎么照顾吧？听你爷爷说你最近有个在追的女孩，安禾那孩子喜欢你那么多年了，你也不怕伤她的心？”
“老爷子现在年纪大了，都忘了他年轻时对我们门当户对的要求有多么严苛，他糊涂了，你难道也跟着糊涂？要论门当户对，你自己喜欢的那个怎么可能比的上安......”
“说够了么？”
话音未落，就被季云淮饱含戾气的话音给打断了。
额前微垂的碎发遮了些许眉眼，背光的阴影中，男人眸光森然，原本听与自己相关事情时无所谓的神色在听季承提到陆筱筱时骤然冷凝，眉眼间锋利加剧。
季云淮音量不大，却极有震慑人的力道，直让季承心头一骇，然后下意识地收住声音。
在这一刻，或许是因为对方站着自己坐着的被俯视角度，他竟感觉这个素来玩世不恭的儿子带来的压迫感比季老爷子更甚。
季承一时间恍惚，只觉得眼前这人让他分外陌生。
他忍不住心中疑问：季云淮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上位者的气场的？连动怒都显得从容矜贵，倒衬得他前面那些大声训斥有些不体面。
不过仔细一回忆，他对这个儿子确实接触不多，甚至对其绝大部分“混账事迹”的了解也是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么想来好像也不算奇怪了。
于是，被这种陌生感压得不得不冷静下来的季承沉默片刻，缓缓朝季云淮眯起眼睛，再开口时，语气中便暗含了些许威胁：“如果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就不该用这样的态度来激怒我。”
“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个人是你，你当她也跟你一样？”
“哦，威胁我？”季云淮看上去完全没有被季承恐吓到，接话的语气更是堪称平静，只有眼底的坚冰笼罩在似有若无的幽火中，毫无融化迹象。
他问：“你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有哪句敢去爷爷面前说一遍么？”
“我......”季承一时语塞，眼中流露出丝缕忌惮，但也只是弱下去了那么一瞬，就继续撑着气势开口，“我说过，老爷子年纪大了难免糊涂，现在身体又不好，怎么能事事都要他去操心？”
“有些事他或许暂时支持你，但那就代表你做得对吗？你自己心里总该有点数。再说了，你以为他还能掌权多长时间？还能纵着你胡闹多久？跟我闹得这么难看，对你难道就有好......”
后半截未尽的话音还来不及说完就在空中散了。
因为季承的脸色在看到季云淮拿出手机的那刻就猛然变了。
——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正在运行的录音界面。
季云淮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泰然自若的用右手将那手机举着，另一只手依旧懒散的插兜，站在那的姿态带着相当气定神闲的放松。
与他反之的季承则正脸色阴沉地僵坐着，神色几番变换，似乎想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录的，但半晌过去仍未质询出口，整个人狼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掐住了咽喉。
头顶的吊灯光线明亮的有些过头，和它相比，手机的那点亮度一点也不突出。
可在这会儿的季承眼中，那块小小的光屏竟如鬼火般幽幽刺目，激的他浑身都生起寒意。
而季云淮也不管季承心里作何感想，待对方看清手机上的内容就平静按下录音的暂停键，随后掀起眼皮开了口：“要是不想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被爷爷听到，就别来烦我。”
“至于我喜欢的人，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对她做什么手脚，不信邪你大可以去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