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崔安禾震惊了,“你是说那个佣人……不对!那个长得像佣人的家伙,其实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听到“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个形容时,季云淮的眉毛下意识蹙了下,但最后还是点头认可了这个描述。
“季承对我和我妈都不好,我和他的关系比你想象中还要糟糕。在季承眼里,我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混账。”他淡淡地开口继续说着,声音平静地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当然,我眼里的他也同样。”
听完这句话的崔安禾开始有点哑巴了。
手中的大鹅玩偶被她越掐越紧,呆了好半晌,她才忍不住地出言反驳:“你……你也没有那么糟糕吧?”
“嗯,我的确没有,季承有这些偏见是因为他对我的了解太少,甚至还不如你多。”季云淮掀了掀眼皮,眸光在听见崔安禾的反驳时稍多了几分温度,但很快又重新染上了冷,“其实真想了解也不算难事,他只是不愿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现在的我也不需要了。”
空气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而寂静了许久,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发出规律的响声。
不知道为什么,崔安禾连一句回复的词都想不出来,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无助。
崔安禾从来不知道,在她面前那么慈爱温和的季叔叔,背地里干出来的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不想继续听这个让她好奇了多年的隐情了。
在崔安禾的记忆里,很久以前那个年纪尚小的季云淮,提起季承时眼神还是敬重与崇拜的。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她宁愿云淮哥哥在她无知的想象里和家人相处的好好的。
迷茫和震撼的情绪过后,崔安禾的心里又逐渐涌起一种怒火了。
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不公平。
在季云淮对陆筱筱比对她耐心的那几个瞬间,她尚且感到不公平,可想而知季云淮在和那个私生子比较父亲关爱的这么多年里,心里该感到多么的不公平。
难怪云淮哥哥一直不开心。
他是被人欺负了。
而且是被自己的父亲欺负了!
好可怜……好可怜……这也太过分了吧!
想到这里,沉默了良久的崔安禾深呼吸几次,终于重新憋出一句话来:“今……今天的事,我原谅你了!”
第294章 十二万八千六百一十九点二三
晚上九点,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许久,光昏昏的,将路过的人的影子拉得忽短忽长。
路两旁的小店大多关了门,只剩便利店亮着冷白的灯。
今天温度骤降,夜里的气温很有些凉。
刚从超市里买完东西出来的江辞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又将拉链拉到顶,却还是挡不住风往领子里钻。
她皱起眉,抬手整了整面上的口罩,然后朝出租屋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这里道路不宽,偶尔会有外卖电驴“嗖”地一下从她身边经过,扬起掺着灰尘的风。
在这种时候,江辞总会习以为常地靠边让让,鞋底便经常蹭到人行道缝里的石子,发出令人不适的轻响。
为了避免这种声音发出,她有意识地在挑相对平整的地方落脚,却依旧难以减少。
等终于到了出租房所在的那栋老楼,就看见一楼小卖部的阿姨正在收摊,有力的臂膀将塑料棚子扯的“哗啦”一声响。
江辞经过时稍微瞥了一眼,那阿姨却看也没看她,只全神贯注地收拾着自己的摊子,应该是急着回家。
江辞于是淡淡收回目光,视线下移瞥到口罩边缘时,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行为还真挺多此一举的。
——她早就不红了,哪有那么多目光会盯着她瞧?
这次的《灵渊记》要是再无起色,那个无良公司估计也不会给她什么正经资源去试了。
到那种时候,就和彻底告别演戏这行没什么差别,或许也得另谋出路了。
思绪虽然发散了片刻,江辞面上的神色却没什么波澜。
继续向前,还得沿着楼侧的狭窄楼梯往上走个几层。
行走间,女人的背脊挺得笔直,但由于灯的光亮实在不稳,便将她那一步一步向上的影子在墙上照得扭曲而激烈。
等终于到了她租的房子所在的楼层,江辞的步子也忽然停住了。
今天的楼道实在太黑。
声控灯没有跟着她的脚步声亮起,似乎是坏了。
江辞的眉头于是蹙紧起来。
她有些不耐地跺了下脚,灯却依然没亮。
......坏的可真不巧。
江辞没有办法,只能打开她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借着这束光接着朝里走。
她租的那间房在这走廊的尽头,从楼梯口过去还有十来步要走。
而在这个走路的过程中,江辞是有点心不在焉的。
白天和陆筱筱对戏的那会儿,她能看出来对方是真心好学,这般对演戏认真的态度,其实也是她入行这么久来一直坚持的一种。
许是因为在对方身上看到了点自己的影子,江辞难得的对这个还不算熟悉的人生出了一丝还人情以外的好感。
她今晚正好有空,干脆盘算着准备替陆筱筱给后面的情节要点做些批注,等再去片场时交给对方自己琢磨,想来也能让之后的拍摄更顺畅些。
心里这么想着,江辞的步子也很快迈到了出租房的门口。
她摸出钥匙,在手机打出的光里对准了钥匙孔,可刚插进去转过半圈,心里就忽然察觉到不对。
明明是出门前反锁过的门......这会儿怎么只拧了一圈就开了?
江辞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然而虽然心里意识到了不对,她手上动作却比大脑反应更快,在拧完钥匙的那一刻就条件反射地拉开了门。
这出租房的门润滑不好,只轻轻一拉,就发出“吱呀”一声尖响,动静大的完全给不了人反悔的余地。
与此同时,屋内的景象也瞬间映入眼帘。
在看清的那一刻,江辞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僵住了。
她的客厅,是亮的!
这种现象,只能代表着屋内有人,或者曾有人来过。
想到这一层后,江辞的脚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再也无法向前分毫。
心脏的鼓动仿佛突然贴到了耳边,频率狂飙,一下又一下。
玄关到客厅的通道是一个小拐角,从门口朝里看去,根本没办法看清室内的全貌。
也就是说......如果此刻有人站在拐角,以她的视角压根看不到。
江辞慢慢把拿着手机的手移到了身后,大拇指凭肌肉记忆找到拨号界面,摸索着摁出一个报警号码。
正准备拨通,屋内却已经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下一秒,一个熟悉的人影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赵春芳!
“哎哟!江辞啊,你可算是回来了!”眼前的中年女人神态早已和今日去片场大闹时不同,满脸堆着一种讨好的笑,迎上来的姿态热情非常,“你这孩子,咋的回家这么晚呢?妈都在这里等你好久了,刚刚差点就搁沙发上睡着了!”
江辞盯着母亲的脸看了一会,面色依旧不虞,那些因应激而产生的紧张却在一瞬间放下。
之前她心里还隐隐奇怪,觉得如果是坏人进来,应该不至于嚣张到把灯就这样大喇喇地开着。
......现在倒是不奇怪了。
虽然不知道赵春芳是怎么找到她的住处的,但她妈出现在这里,总比屋里进了小偷或杀人犯强。
沉默了片刻,江辞开口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额......”赵春芳眼神闪躲了一瞬,脸上却没什么心虚的表情,反而很快又恢复成理直气壮的模样,“当然是找你房东要的钥匙啊!我跟他说了我是你妈,他可不就直接给我开门了!”
江辞想了想自己那个不爱多管闲事的老头子房东,大概也能猜到当时是个什么场景。
......估计是不想被赵春芳多纠缠才答应给她开门的。
这做法说起来很不尊重租客,但本来就是低于市场价的租赁关系,她也指望不了对方为她考虑更多。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住这?”江辞继续问。
赵春芳神情挺骄傲地叉起腰,一边毫不避讳地解释:“跟踪你过来的啊!今天那个小丫头片子把我赶出片场的时候,我可没有真的走,特地等到你下班跟着你回来!等你下午再出门,我就去找房东要钥匙了,然后又等你等到现在。”
“真不是我想说你,但你也不想想你老娘是多精明的一个人!你费劲巴拉地躲着我,有用吗?还不是被我轻轻松松找到了!”
“你这死丫头就是真的没良心,你去外面打听一圈,谁家好姑娘长大了就不认娘的?人家一个个都孝顺的很哟!”
“我没那么多钱能给你。”江辞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既然知道欠了债自己没能力还,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