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以她对季云淮的了解，即便没有今天时知怡和方佑诚主动站出来提供证据这一出，只要这对母子安分守己，不来招惹他，季云淮也根本不屑于去为难他们。
季云淮不是那种会迁怒无辜赶尽杀绝的人。
更何况，现在他们还主动递上了能彻底扳倒季承的关键证据，这份“人情”，无论季云淮嘴上承不承认，心里肯定是记下了。
果然，不出陆筱筱所料，季云淮的目光在方佑诚和时知怡写满恳求与不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层冰封般的冷硬气息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趋于平静的审视，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释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清晰地打破了沉默：
“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如同特赦令，瞬间让方佑诚和时知怡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大半，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光芒。
但季云淮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佑诚那张混合着激动与忐忑的脸上，继续平静地说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
“不仅如此，我还会把位于南城的‘创思未来’子公司从集团业务中剥离出来，完全划转到你的名下。以后，那家公司独立运营，自负盈亏，与季氏不再有隶属关系。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策，也不会要求利润分成。当然，集团也不会再给予任何资源扶持。之后，那家公司是生是死，能发展到什么程度，都由你自己承担。”
这番话，不仅让方佑诚和时知怡彻底愣住，连陆筱筱都微微挑了下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的笑意。
南城的“创思未来”陆筱筱稍微有点印象，那好像是季氏旗下专注于年轻化创意类产品开发和线上营销的一个中小型子公司，规模不算很大，但在细分领域做得颇有特色，拥有独立的品牌和相对成熟的线上渠道。
季云淮这一手，等于是送给了方佑诚一个已经搭好框架，拥有一定市场基础的“创业公司”，既给了他一个远比白手起家要高得多的起点和平台，又彻底斩断了与季氏集团的关联，避免了日后可能产生的任何纠葛。
这份礼物，看似慷慨，实则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还了人情，也全了彼此的清静。
季云淮看着完全呆住的方佑诚，语气依旧平淡，却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点拨？
“你的工作能力，我之前观察过，在处理具体事务和细节执行上确实不错，比很多同期进公司的人都强。现在这个社会，人光有能力可不够，有时候缺的就是一个像样的机会和平台。没有机会，很多有能力的人最终也只能在碌碌无为中被埋没。”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方佑诚内心深处的渴望与不安，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激将。
“那个小公司对现在的季氏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多了少了区别不大。但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你自己清楚。现在拒绝，才是弱者的做法。”
方佑诚被这番话彻底震住了，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脸上写满了“这不是真的吧？我在做梦？”的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看向母亲，又看向季云淮，结结巴巴地确认：“季……季总？这……这是真的吗？您……您不是开玩笑吧？”
时知怡虽然对商业上的事情不太懂，但也听明白这是要把一个公司送给儿子，这远远超出了她“只求不为难”的预期，顿时也慌了神，连忙摆手，声音带着不安：“这……这不合适！季少爷，这太贵重了！我们……我们承受不起的！您能放过我们，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要您的东西……”
季云淮却没有理会他们的推辞，也没有要收回决定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看着方佑诚，等待着他的最终回答。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压力，仿佛在说：机会我给你了，敢不敢接，看你自己的胆色。
方佑诚看着季云淮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又想起母亲日常需要服用的昂贵药物和补品，想起自己刚刚发誓要靠自己养活母亲的豪言壮语……如果拒绝了这个起点，他真的要带着身体虚弱的母亲，从头开始，去面对茫茫未知的求职路和可能十分拮据的生活吗？
他面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和挣扎。
一旁的陆筱筱看着这情景，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
她算是看出来了，季云淮这家伙，表面冷硬，其实心软得很，还特别聪明，知道用激将法！
既然如此，她决定再帮忙推一把。
于是下一秒，陆筱筱就笑眯眯地凑近方佑诚，用不高但足够清晰的声音，仿佛闲聊般说道：“哎，方佑诚，他给你你就收下呗！扭扭捏捏的干嘛呀？阿姨平时吃的那些进口药和高级补品，我记得可不便宜吧？以后真要完全靠自己了，可别让妈妈的生活质量下降呀！”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精准地压垮了方佑诚心中最后那点犹豫和不好意思。
是啊！母亲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他怎么能让母亲因为他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而跟着受苦？！
一股热血瞬间涌上心头，方佑诚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激动和前所未有的决心，他朝着季云淮和陆筱筱，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谢谢季总！谢谢……陆小姐！这份厚礼……我收下了！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我会好好经营‘创思未来’，把它做好，做大！以后……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您今天的恩情！”
季云淮看着方佑诚终于不再畏缩，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先顾好你们自己吧。”
语气依旧平淡，却已然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和冷漠。
时知怡看着儿子最终鼓起勇气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机遇，眼中再次涌上泪花，但这一次，是喜悦和欣慰的泪水。她朝着季云淮和陆筱筱，也连连鞠躬道谢，声音哽咽：“谢谢……谢谢你们……谢谢……”
至此，这场发生在墓园停车区的，充满了沉重、震惊、痛苦、最终却意外走向了和解与新生的谈话，终于落下帷幕。
气氛虽然谈不上欢快，却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压抑得令人窒息。
把季承送进监狱当然还要些时日，但至少，对于时知怡和方佑诚而言，一条布满荆棘却充满希望的新路，已经在他们脚下缓缓铺开了。
第402章 要开启新篇章了
正事商谈完毕，凝重的气氛刚刚有所缓和，方佑诚却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一种“既然已经坦白，不如全都说开”的决然取代。
他看向季云淮，声音带着些许迟疑，却又十分认真：
“季总……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也应该告诉您。”他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就是之前……临江项目招标那次……我爸……季承他，本来是想让我……把您准备好的核心文件……偷偷换掉的，但我过不去心里这关，所以最后没做。”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观察着季云淮的反应，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
然而，季云淮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甚至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平静地看着方佑诚，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这事我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愿意让你靠近说话？”
“啊？”方佑诚猛地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大，满是难以置信，“您……您知道？！”
“嗯。”季云淮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那天晚上我没睡着，而且在他找你之前我就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他安排了你做这件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方佑诚，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却像一道光，瞬间照进了方佑诚混乱的脑海：
“我当时就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做，而结果……比我想象中好。”
方佑诚彻底呆住了，脸上写满了愕然。先是一阵后知后觉的后怕席卷全身，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原来他当时的一举一动，都在季云淮的注视之下！
如果当时他选择了顺从季承……那后果不堪设想！
紧接着，一股更加复杂，却以庆幸为主导的情绪汹涌而来。
他真的很庆幸！无比的庆幸！庆幸当时那个虽然痛苦挣扎，却最终守住了良心底线的自己！
原来他那个以为无人知晓，甚至可能徒劳无功的抉择，早已被眼前这个人看在眼里。
也正是因为那个选择，才为今天这场冰释前嫌，甚至意外获得新生的对话，铺下了第一块基石！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时知怡，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带着骄傲的温柔笑容，她轻轻握住儿子的手，声音柔软却充满力量：“佑诚，你做得对！妈妈为你骄傲！你坚持了正确的事情，这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