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的这个问题,陆柏辰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应。
陆筱筱往他缩瑟的那只手上看了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唔......这个下意识的肢体反应其实就能说明问题吧?瞧我们家三哥都为难成什么样了?狠狠怜爱了好吧!】
“或者换个问题,他会让你感到有压力,或者不舒适吗?”
陆筱筱知道陆柏辰不善于表达,想让他详细陈述自己和心理医生的相处状态是完全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提一些可以简单用“是与不是”来回答的问题,并以此为依据推断更多情况。
这一次,陆柏辰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三哥,如果啊......我是说如果,我们换一个新的心理医生,你会反对吗?”
陆筱筱这句话问得很小心,声音也很轻柔,她仔细地观察陆柏辰的表情,却发现对方除了将唇抿的更紧些外,似乎显得有些无动于衷。
陆筱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哎?这是什么情况?明明都承认自己不舒适了,为什么提到换人却一点都不积极呢?三哥啊,你不要自己折磨自己呀!】
陆柏辰在这时低声开了口:“是我的......我的问题。医生......有很努力帮我,是我自己......变好的速度太慢。”
“对不起......对不起......”
陆柏辰很少开口说什么长句,对常人来说最简单的几句话,他说起来也会磕磕绊绊。
但说到最后,“对不起”三个字却被他咬的无比清晰,仿佛早在心里酝酿了无数遍,只是一直在等说出口的时机。
陆柏辰又开始发抖了。
他其实一直想在家人面前表现得从容一点,可他好像总是表现的很糟糕。
尤其是现在......在妹妹面前,连一个流畅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实在是太狼狈了。
自厌的情绪开始控制不住的节节攀升,陆柏辰闭了闭眼睛,想让自己变得平静,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人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柏辰诧异的重新睁眼,就见陆筱筱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了身,这会儿正俯身下来拥抱他。
女孩的衣服应该是刚晒过太阳,带着一种微暖的温度,还有一股自然清新的味道。
“三哥,你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不用向任何人道歉,因为你真的太好了,你几乎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人了。”
陆筱筱说这句话时用的是最为平和的口吻,完全没有安慰人的急切,就是最平静的陈述句,但这样的语气也让她的话显得尤为可信。
陆柏辰顿时就呆住了。
而陆筱筱的陈述还在继续:“你虽然不经常和大家说话,但你对家里的每个人都很关心,我们都知道的。”
——原著里的陆家破产后,最厌恶用艺术换取金钱的陆柏辰沉默的卖出了很多画作,全都是为了补贴家用。
这些别人暂时无法得知的事情,陆筱筱却是知道的。
她最知道陆柏辰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你在艺术方面这么有天赋,听说过你的人就没谁不佩服,你可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是上天赐给陆家的宝贝呀!”
“而且三哥,你知道你的名字有多么好的含义吗?”
说到这里,陆筱筱松开手,转而扶住陆柏辰的肩膀,她弯了眉眼,十分认真地盯着对方的眼睛,接着一字一句道:
“陆柏辰——如松柏般长青,与辰光同希冀,是祝你一生灿烂呀。”
第129章 你这大厦避风了吧?
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之后,陆筱筱便不准备继续独占陆柏辰的时间了。
她转过身,往门外走去,准备打电话通知陆家的其他人过来。
刚迈出一步,袖子就猛的被人拽住了。
陆筱筱回头看去,就听见陆柏辰低着头说了一句话。
他的话音音量不大,却很坚定清晰。
听清陆柏辰说了什么的陆筱筱忍不住莞尔,然后朝人承诺道:“放心吧三哥,你安心养好身体,其余的一切交给我就好。”
-
当天夜里,陆筱筱和陆渊沟通了一宿,传达了陆柏辰想换心理医生的意愿,并最终达成了共识。
等到次日上午九点,陆筱筱就已经根据陆渊提供的地址找到那心理医生家门口去了。
她又对着手机确认了一遍门牌号码,这才按响了门铃。
据陆筱筱了解,这位心理医生的名字叫周启明,今年46岁,在接手陆柏辰的治疗之前,还有过很多的实践案例经验。
根据履历来看,他尤其擅长矫正青少年的心理问题,据说改变了无数厌学儿童或失足少年的糟糕状态,被绝大部分病患的家长赞不绝口,在圈内是颇负盛名的。
若非如此,陆家当初也不会找上他。
“谁啊?”
铃声响起之后,门内传来一句疑惑的吆喝,然后很快就被打开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上下打量了陆筱筱两眼,神情很快就从困惑变成了了然:“哦!我认得你,你是陆家的大小姐对吧?快快请进!额……今天不是约好要我上门的日子呢,是不是柏辰出什么事了,要临时喊我过去?”
周启明一边说,一边笑容和蔼地让出一个身位,很客气地请陆筱筱进去。
陆筱筱也不推辞,礼貌地一颔首,就自然的跟着他进去了。
——毕竟今天要说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完,一直站在门口肯定是不太体面的。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还让大小姐您亲自跑一趟……有什么问题直接让您父亲打电话给我就好了,依然是按之前的报价计时收费。”
周启明笑眯眯地引着陆筱筱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开始给她倒茶。
“柏辰这孩子上进心其实很强,在我这段时间的引导下,他已经有强烈改变意愿了,这样配合的心态是很有助于他康复的,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变得和正常人一样,甚至走出家庭,和社会接轨了……”
男人滔滔不绝地说着,虽然面上是一派谦逊的态度,但话里话外都不难听出得意与邀功之意。
呵,有助于康复吗?
能看出来,周启明根本都不知道陆柏辰出事的消息,听他这么讲话,陆筱筱只觉得讽刺极了。
她凉凉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去接周启明倒的茶,而是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三哥住院了。”
“……什么?”
周启明一怔,明显没能反应过来。
陆筱筱于是继续道:“他吞服了致死剂量的安眠药,差点没能抢救过来。”
“周医生,你这么得意洋洋的跟我讲你对我三哥的引导,是想说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吗?”
说到最后,陆筱筱眼神锐利地朝他刺去,和进门时和善微笑的模样完全不同了。
周启明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拿着茶杯的手也忍不住一抖,指尖都被溢出的茶水烫了一下。
但他到底是个见多识广的中年男人,很快就稳住了心态,把茶杯重重放下,又推了推眼镜,然后对陆筱筱解释道:
“大小姐,你误会我了,我也没有想到柏辰他会忽然做出这种傻事……我当然是希望他好的,虽然有时候治疗手段会有一些激进,但那也是为了逐步提高柏辰的抗压能力啊!”
“我治疗过很多孩子,类似柏辰这样的也有不少,很多人都是需要被逼一逼,说点刺激的话,才能下定决心去改变的啊!我不觉得我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可能是柏辰这孩子……他会错意了吧。”
“不过根据我的经验,有很多时候孩子做出这种傻事不是真的想死,而是想威胁父母家人之类的,真想死的人是不会让别人这么轻易的发现的,你们既然都来得及把他救回来,不就证明他只是做戏吗?放心吧,柏辰他不会真的出事的,不过他这次的做法实在不对,我下次好好跟他聊聊就是了!”
周启明越说语气越自信,竟是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了。
听完他说陆柏辰吞药是做戏的这番话后,原本还能保持冷静的陆筱筱彻底气笑了。
啊哈?
搞了半天,这人还觉得问题是出在她家三哥身上咯?
有没有搞错!就他也配当心理医生???
“啪”的一声脆响过后,瓷制的茶杯摔下去碎了一地。
“哇塞,我没有听错吧?你的意思是说,你一直以来的治疗习惯是刺激那些因为心理脆弱才求助医生的孩子们吗?”
在周启明愕然的目光中,忍无可忍的陆筱筱踹完茶几后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然后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瞥向对方。
为了增加气势,陆筱筱今天特地踩了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面对本来就不算很高的周启明时确实能直接俯视。
“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些什么鬼话,都不觉得荒谬吗?你这大厦避风了吧?”
“就这还有名的心理医生呢?以前没治死过人纯算你命好!我要是你每晚都得为以前坑害过的孩子挨个磕三个响头,免得阴德损失太多折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