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颤颤地点了点头,安室透将他们身上绑下的绳子慢慢拆下,其中一个孩子忍不住问道:“大哥哥也是警察吗?”
安室透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眼,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地回应这个孩子:“是的。”
安室透把一个孩子绑在自己身前保护,然后再按来时路回去,将第一个孩子安全送回自己的车里之后,再用同样的办法去接第二个。
车速已经失控,稍有不慎掉下去就要缺胳膊短腿。
安室透也尽量不去看快速掠过的柏油路,身上的冷汗都被疾风吹干,直到第二个孩子也安全上车后,安室透才活动了一下冰凉僵硬的手腕。
“你们在后面系好安全带,一会儿会有比较大的震动,你们不要咬到舌头。”安室透对后座上的两个孩子说道。
两个孩子也很机灵系上安全带,因为都有些害怕,把眼睛也闭了起来。
安室透从工具箱里翻出扳手,趴在车子前盖上,将保险杠的螺丝拆掉。
随后他回到驾驶座上,猛地拉起手刹。
车子前的保险杠哗啦的一声,全部被拉了下来,白色马自达和卡车也终于分开。
危机基本解除,安室透很快控制住车子的车身,随后一脚油门踩到底地重新追上了卡车。
“Hanami!Hanami!”高速上的风声太大,安室透只能拼命大声地去喊朝夕。
这时,他才发现朝夕身旁的副驾驶座上竟然还有一个人。
是被朝夕打晕的犯人之一。
下一个弯道很快就到了,安室透胸腔的心跳加速跳了起来。
Hanami要放弃这个犯人弃车离开。
安室透几乎已经预见了结果,身为警察,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性命,哪怕是犯人也要将他们逮捕归案,最后交由法律审判。
但是hanami心里并没有这样的道标。
哪怕和他约定过不会杀人,但这道束缚之于hanami而言,不过一条细线。
安室透屏住呼吸,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卡车即将到达弯道。
但转瞬,另一个更让他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朝夕完全没有要跳车离开的意思,高速行驶的卡车像是下一秒就要撞上公路的护栏。
“Hanami——”
单纯车技差以为不用这么早转方向盘的朝夕:“!”
被安室透的声音吓到,朝夕连忙打死方向盘,卡车堪堪擦过护栏继续跑了起来。
轮胎在地面上都擦出了十分明显的印痕。
刚才还在担心朝夕会放任犯人和卡车一起冲出公路的安室透心情复杂,不知道朝夕有什么打算,他只好继续跟在卡车的旁边。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犯人被磕到脑袋悠悠转醒,还没等他为现在的车速害怕,就听到驾驶座上的女人对他露出阴森森的表情:“不想死的话就过来我这边。”
犯人没有立刻听懂朝夕的意思,直到他发现自己余光的阴影压近。
“!!!”
……
卡车被完全逼停的时候,半边的车身都因为在山壁上擦行而破烂得不成样子。
高速路边时常会为了预防山体泥石流而修建沟槽护栏一类,朝夕便选在了将一边的车轮卡进沟槽,再接着擦行山壁而逼停了卡车。
虽说过程凶险,但最后还是成功停了下来。
安室透停下车子,连忙跑下来。
只听驾驶座的车门“哐哐”两声,就这样从里面被一股巨大的蛮力踹了下来,飞出两三米远砸在地上。
紧接着,鼻青脸肿的犯人也被丢出来,像块抹布一样趴在安室透的脚边。
安室透只是看了一眼,随后抬头看向许久未见的朝夕。
他伸出两只胳膊,想要接住朝夕。
但一点不动安室透此刻心情的朝夕从驾驶座上稳稳跃下,见安室透两只胳膊僵硬伸开的样子,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安室透,这里不让健身。”
安室透:“……”
真是熟悉的心累感。
不过——
安室透还是走上前,在朝夕迟钝的目光下,一手轻抚上她的脸颊,俯身压近。
是要拥抱吗……朝夕这般想着。
但安室透的脸突然在她眼中无限放大,炙热的气息铺洒在她唇角的肌肤上,安室透张了张口,不知是不是想要对她说些什么。
朝夕有些茫然和疑惑地微微抬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寸,柔软的唇瓣即使还未相贴,却在恍然间似是也被染上了更灼热的温度。
这么近距离的看进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中,朝夕感觉到喉咙莫名干渴。
但未等朝夕想清楚原因,安室透的脸颊擦过她的脸颊,然后将她抱进了怀里:“一路辛苦了,hanami。”
直觉告诉朝夕,刚才安室透并不是想要拥抱她,只是在转瞬之间,或许是她太迟钝了,无法与安室透心意相通,所以才猜不到答案。
朝夕有些不满地鼓了鼓嘴,但从莫名其妙被丢到长野县,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朝夕还是很贪恋让她放松的怀抱。
朝夕抓着安室透的衣服,埋脸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地道:“我回来了。”
不久后,警车赶到。
两个犯人顺利抓捕归案,人质也被解救送回了各自的家里。
几天后,长野县警察对两个孩子录取口供,除了犯人以外,他们还描述了一遍救了他们的警察先生和警察小姐。
“那个警官哥哥是我心里的白马王子!”
“警察姐姐长得特别特别漂亮,而且和假面超人一样,可以飞起来!”
“长相……就是王子啊,金色的头发,骑着白马,从天而降……”
“是长头发的,长得特别特别漂亮!对了,他们是情侣,我在车上看到他们kiss了!”
帮忙录取口供的诸伏高明:“……”
最后警方也没能从两个孩子的夸张描述里找到那两个立了功的警察先生和警察小姐。
……
“你都不知道(嚼嚼嚼),白人饭有多难吃(嚼嚼嚼)!”
一间公寓内,朝夕坐在餐椅上吃着安室透给她捏得咸梅干饭团,身后安室透正在给朝夕编头发。
朝夕的头发长长了不少,但是安室透也舍不得让她剪掉,便给朝夕编了两股辫子,额前快要遮住眼睛的碎发也用一个浅色的发夹夹到了一边,露出一多半的额头。
整齐的头发,干净的衣服,白皙的小脸,比起几天前朝夕那副仿佛刚从垃圾堆钻出来的形象相比,简直好了太多。
身上脏一点没关系,洗一洗还是一只漂亮的小三花猫。
唯一庆幸的是朝夕这一次没有弄得一身是伤回来。
“这个是今天的报纸,要看看吗?”安室透拿了一份报纸放到朝夕手边。
朝夕两腮鼓鼓,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两天前儿童绑架案的结果已经刊登了出来,两个犯人对所有的罪行都已招供,不日送检。
“啊,好不要脸的长野县警察!明明是我们完美解决的事情!现在的警察怎么回事,黑涩会的功劳都抢!”朝夕看到报纸上大肆表扬长野县警方的措辞,愤懑不平。
竟然夸他们能干,那她做的算什么啊!
“因为我们隐藏了身份,所以这个功劳只好留给长野县警方了,而且如果我们两个登上报纸被表扬,那我们以后在组织里都要抬不起头了。”安室透轻轻敲了敲朝夕的脑袋。
朝夕还是不甘心地为自己争取:“可是我也很想要表扬啊!”
安室透捏着下巴想了想:“那下午我们去买一份蛋糕,就当是奖励了。”
朝夕也很好哄:“那好吧。”
随后朝夕又看了几眼报纸上犯人的照片,她问道:“安室透,按照日本法律,他们会被处死吗?”
安室透回道:“日本没有死刑。”
“那他们要被关一辈子吗?”
安室透眸色微黯:“他们这样的罪名,最高只会判十年。但是因为两个孩子都找了回来,所以他们只能算是犯罪未遂,可能只会被关一年而已。”
许是两人都察觉到了这样的结果并不算好,所以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
“安室透,我觉得日本的法律不公平。我在当卧底的时候,美和子她们总是告诉我要用法律来制裁犯人,可是如果法律本身就存在错误的话,那大家也要遵守吗?”
“以命偿命,以暴制暴。”因为夹在红黑之间,朝夕偶尔也能问出一些超乎意料的话来,“你难道不觉得我们黑手党的一些规则才算公平吗?”
所以朝夕是很容易被影响的一类人,她没有绝对坚定的立场,总是左看看右看看。
安室透没有像以前一样强行否决朝夕的观点,他坐到朝夕的对面,一边修剪着花束,将修剪好的花束放进餐桌的花瓶中。
朝夕的注意力不由得看向花瓶里的那几支叫不出名字的花来。
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