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医院,重症监护室。
佐藤美和子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主治医生走出来以后,和后续赶来的目暮警官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虽然救下及时,但因为窒息时间过长,病人能不能清醒医生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朝夕站在玻璃外,看着虚弱的佐藤美和子,明眸黯淡。
她抓住胸口的衣服,昨夜在看到美和子差点死掉的画面时,她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要爆炸一样,肺里的氧气尽数挤了出来,眼瞳里映照出的画面化作一把刀劈向心脏,让她痛苦到难以忍受,好似大声的尖叫哭喊才能得到短暂的缓解。
上一次有这种感受,是在三年前安室透为了救她而受重伤的时候。
失去重要的人的痛苦是那样强烈深刻。
“……小朝夕,小朝夕?!”
萩原研二喊了好几遍,朝夕猛地从自己的情绪里抽身出来,她转过头看向萩原研二时,被水光蒙住的眼眸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和无措。
朝夕的战斗力在警视厅是出了名的强悍,从来没有人见过朝夕脆弱的一面,萩原研二还曾经想过,如果小朝夕有一天愿意哭着对他撒娇,他大概什么都愿意做。
但此刻真正看到朝夕变成这样的时候,萩原研二心里没有一点高兴的情绪,只是沉着脸色,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萩原研二轻轻拍拍她的后脑勺:“会好起来的,我们也一定会把犯人抓到的。”
朝夕埋在萩原研二的怀里,没有挣扎也没有应声,只是抓着他衣角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最初来米花市做卧底的时候,朝夕就知道自己和这些警察的立场是不一样的,那个时候她还能很轻松地说出“以后会和现在的同事成为敌人”之类的话……
其实在今天之前,她都觉得和他们为敌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直到现在,看到美和子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时,那些天真的想法就被现实打碎了。
在未来她身份暴露的某一天里,她真的能对这些警察开枪吗……
……
两天后,佐藤美和子离开重症监护室,转入特殊病房,但依然没有清醒,为了保护她,目暮警官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守在她身边。
朝夕也在其中。
朝夕在执行任务期间,对休息的需求很低,哪怕已经到了八小时交班的时候,朝夕也没有立刻离开医院。
她坐在医院后面草坪的长椅上,几个还穿着病号服的小孩拿着手里的泡泡机跑来跑去,透明的泡泡在阳光下映出丰富的色彩。
朝夕还在为佐藤美和子的事情难过,还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软弱”一面的心情,这让她的眉眼仿佛都聚起了一片阴云。
就在这时,手机上来了电话。
朝夕以为是安室透的,毕竟他前两天就说过要从外地出差回来了,还给她买了伴手礼,然而她低头一看——
From Gin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琴酒大人。”朝夕没什么精神的喊了一声,心虚或者有求于琴酒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地对琴酒使用敬称。
琴酒那边顿了一下,不知道朝夕又犯的什么病,但他也没耐心去问,直接命令道:“今晚12点会有人入侵警视厅拿到一份卧底名单,你负责掩护他。”
朝夕垂下眼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是除了我以外的另一个卧底吗?”
琴酒冷笑一声:“这次反应倒还算快,不过组织现在不打算留他了。”
朝夕:“嗯?”
“那家伙最近做的事情闹得太大,已经成了警察的目标,组织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他了,但他想用一份卧底名单来重新取得组织的信任。”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一次机会。”但朝夕不相信琴酒会突然善心大发地放人一马,果然她又听见了琴酒接下来的话,“但他这样做也只是给自己拖延了一会儿死期而已,等确认他将情报传回之后,你就去杀了他。”
“他已经没用了,但也不能让他落到警察的手里。”
朝夕含糊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后,朝夕起身往医院外走去。
只要杀掉那个卧底,她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烦恼了?
可以给美和子报仇,也可以保护警视厅,还能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杀意就像一块沾满了罂/粟的蛋糕不断地引诱着朝夕。
朝夕坐在回公寓的公交车上,她低垂着头,目光一直停留在手机的通讯录中。
要去杀人吗?
可是安室透会生气的。
但是如果杀掉那个人的话,所有麻烦就解决了。
杀掉吧杀掉吧……动手吧……
——“这世上没有任何理由值得你成为一个杀人犯。”
不过是一个被组织放弃的棋子……不过是一个杀了刑警的杀人犯……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性命而已。
——“可是hanami,你的人生也才开始十八年而已。”
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她只需要三秒不到的时间,很快就会结束的。
她的记性也很差,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把那三秒不到记忆忘记。然后她可以再像以前一样,和美和子一起去泡温泉,去看日出……
——“但是我会一直理解你,我相信你今后做的所有事情都值得被夸奖。”
公交车驶入隧道,黑暗一点一点侵蚀朝夕的眼眸,朝夕将安室透的联系方式拉进了黑名单。
她会完美地完成这个任务。
朝夕回了一趟浅井公寓,晚上要在警视厅就解决掉那个卧底的话,徒手会比枪械要更好善后一些,但为了以防万一,朝夕还是决定再带一点装备在身上。
手套、飞镖、钓鱼线、匕首、手.枪……
朝夕把武器小心翼翼地在身上藏好,然后抬手在额头上擦了一下汗:“……呼,这你还不死!”
这些武器要是全都用在那个卧底身上,绝对够他死好几遍了。
既然决定要做,朝夕当然要做到底,绝对不会给任务目标留下一点活路!
外面傍晚的夕阳的光辉从窗户斜射进来,夏天的火烧云通红一片,朝夕从卧室出来走去厨房,想要随便解决一下自己的午饭。
一打开冰箱,便看见一份用保鲜膜包好的蛋包饭放在了里面。
安室透还没有回来,所以这份蛋包饭只可能是绿川做的。
朝夕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保鲜膜上还贴着绿川写得满当当的便签。
便签上告诉她要加热以后再吃,不可以直接吃冷的,如果隔夜了就要直接倒掉,还告诉她可以去对面街道新开的一家中餐厅吃小笼包,一定会是她喜欢的味道……
朝夕把热好的蛋包饭从微波炉里拿出来,一个人坐在餐桌上一口一口吃着。
热乎乎的食物填饱了她的胃,好像连她的心也一起填满。
……
夜晚,苏格兰像往常一样待在自己的安全屋里休息,他正在保养狙击枪的配件,明天他还有一个任务,狙击距离有些远,所以一点瑕疵都有可能让他的子弹偏离。
身为潜伏在黑衣组织的卧底,他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任务目标的性命,唯一能做的只有送他们毫无痛苦地去死。
而早在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苏格兰也做好了自己随时可能会成为别人狙击镜里的目标的准备。
“Zero,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苏格兰忽地接到了安室透的电话。
安室透来不及说明情况,只是急急地道:“hiro,我联系不上hanami,她很可能去做危险的事情了!”
一开始联系不上朝夕,安室透就有些隐隐不安,隔了一个小时发现朝夕的手机竟然还是占线,他又换了其他电话号码尝试,这才确定自己是被朝夕拉黑了。
唯一能让朝夕对他心虚的事情,只有不能杀人的那个承诺。
“我现在已经在回东京的路上,hanami那边就先拜托你了,我一定在两个小时之内赶过来!”
在安室透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苏格兰就已经拿上外套出门了:“好,我会找到她的。”
安室透车尾的车灯在夜幕之下恍若夏日流火一般,hanami一定不能在这种时候犯错!那份被他放入公安特别企划科的履历材料,是他为朝夕准备的未来!
所以hanami一定不能犯错!
警视厅,11:55pm.
朝夕避开警视厅内部的摄像头,从安全通道往上层跑,警视厅内重要的资料都放在顶楼的机要部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朝夕到达顶楼的时候,时间正好到了0点。
只听电闸发出“啪”的声响,紧接着是控电室里卷起火焰,整个警视厅的灯光熄灭。
朝夕推开楼梯间的门,在黑暗中她的视力并没有受到影响,她看到走廊里躺着的好几个失去意识的警察,上前查看了一番,只是被麻醉药弄昏罢了。
资料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上,里面蓝色的冷光从缝隙中漏出,还有人在敲击键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