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语气忽然弱了起来,像是远离了话筒,听起来声音很小,碎碎念,“呃……听起来怎么好像诈骗,可恶,关总助没培训过啊。”
“她怎么不说话,完了,不会真以为我在诈骗吧。”
薄茉:“……”
“那个,周然小姐……”
薄茉出声:“有慈善基金会的盖章认证书么?”
“有的有的,资料齐全。我传真给你。”
“我这里接收不了。”
薄茉吐了下灼气,脸愈发烫了,“林秘书,我们见面聊吧,地点就定在远安区雾安路,梦甜酒吧。”
“没问题,我半小时后到。”
挂掉电话,薄茉找了一件外套穿上,带上周然的身份证件,拿上钥匙,下楼。
小电车周然骑走了,薄茉只能走一段路,去最近的站牌等公交。
等到了的时候,酒吧门前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白领,戴着眼镜,穿着规矩的职业套装。
手里拎着提包。
薄茉咳了两声,“抱歉,久等了。”
林淼看着眼前的女孩,有些挪不开眼,好漂亮……是那种干净的漂亮,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简单的衣服。
给她的第一感觉就是,纯白的茉莉花,柔软又干净。
就是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小脸透着病态的红,林淼问:“你没事吧?”
薄茉轻轻摇了下头,“我们进去吧。”
酒吧里音乐声震天,迷离的灯光闪烁,薄茉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头疼地揉了揉耳朵。
比车祸撞车还吵。
进去没两步,就看到了收酒瓶的周然,见了她,连忙过来,“你怎么来了?”
酒吧音乐声太吵,周然带着两人去了员工休息室,关上隔音门,终于安静了下来。
周然转眼看向林淼,疑惑,“怎么了?这人是?”
薄茉:“林秘书,她是周然。”
林淼一愣,看着顶着个大浓妆的短发周然,又看了看薄茉:“……”
明显她更像资料上的贫苦小白花吧?!
不过找到了真正的目标就好,为了两天带薪假期,林淼一秒进入状态开始工作起来,拿出包里的资料和电脑。
“周然小姐,是这样的……”
听完林淼的话,周然还有点懵,“你是说,我妈可以转到淮市的医院接受更好的治疗,我也能去上学?”
林淼点头:“是的。”
薄茉在旁边已经认真看了一遍所有资料,也去网上搜了Echo慈善基金会在网络上的公开信息,一一核对后抬起头。
“周然,没问题,按照流程来就好了。”
周然被这个好消息砸的有些飘忽,“可是怎么忽然会找到我,我之前在网上到处求助也没人理会,我还觉得那些慈善机构都是骗人的。”
林淼愣了愣,眨了下眼:“不是你昨晚自己跟基金会打了电话么?”
周然一愣。
然后看向薄茉。
昨天的电话,只有薄茉打通的那一通。
关启告诉林淼的信息,是周然在昨晚向 Echo慈善基金会打了电话求助。
林淼扶眼镜:“你电话里没说清信息,我们部门的人做了背调,确定了贫困情况属实后,这才派我过来。”
……
林淼离开后,周然激动得在房间里跑了两圈,连说了好几句卧槽。
稍微冷静下来后,一下扑过来把薄茉抱住。
“小茉莉,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薄茉头晕脸发烫,轻咳了两声。
她也没想到,号码的现在主人是Echo慈善基金会的人。
不过听昨晚的男声,语气温和,果然是一个很善良又温柔的人。
“我妈转去淮市医院,我当然也要跟过去,哎那你正好跟我一起去啊,找你哥哥。找不到就跟我一起住,到时候我俩租一个大点的房子……”
周然畅想着美好未来,忽的出声:“我们是不是得打电话感谢人家啊!”
薄茉脑袋胀胀的,都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小幅度点了下头。
周然拿起手机拨了号,又紧张起来,“不行我太激动了,都不会说话了,你懂得多,你来。”
电话在耳边接通。
薄茉才反应过来,紧张起来,在周然目光注视下,小声开口:“先生,是您派Echo基金会的人来资助的吗?”
电话那端,传来很淡的一声嗯,听起来毫无情绪。
脸颊泛着病态的红,越来越烫,薄茉没忍住嗓子咳了几声:“先生,非常感谢您……”
话还没说完,话筒里传来淡漠的低沉嗓音,语气冰冷。
“不必感谢。还有,以后有资助上的问题联系我的秘书,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薄茉有点懵,如果不是音色听起来没变,她还以为电话那端换了个人。
她琥珀眸子盛着水汽,茫然又无措:“好、好的先生……”
话还没说完,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第10章
飞机刚落地,巴黎的天色刚刚黄昏。
车上。
关启收到了林淼的汇报,将平板资料递给身旁的男人。
“薄总,林秘书已经去了雾城,完成了交接,请您过目。”
青年轻轻垂眼,黑眸平静看着这份早上时就已经看过一遍的资料。
照片上的女孩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知道了。”
他熄灭平板,电话却忽然响了。
看了一眼,是昨晚那个号码。
他接起来。
车厢内很安静,接通后,话筒里传来女孩紧张的声音。
“先生,是您派Echo基金会的人来资助的吗?”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关启惊愕地抬起头,不可置信,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薄小姐?”
薄司沉淡淡嗯了一声。
对面轻咳了两声:“先生,非常感谢您……”
关启慢慢找回理智,真的很像,只不过女孩的声音要更沙哑低沉一些。
而且……薄小姐早在七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那时还是他陪薄司沉去的雾城医院,亲眼看着,鲜活的温度彻底消失。
看着青年在医院的走廊里,沉默的,坐了一整个晚上。
关启忽然明白,为什么昨晚薄司沉会在深夜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查这个电话号码。
一贯理智冷静的男人,或许在深夜听到女孩声音的那一刻,也恍惚了吧。
但薄小姐已经不会回来了。
而就他所了解的薄司沉来说,不管这个人有多像薄小姐,他都不会在意。
因为那不是她。
薄小姐只有一位。
在他心里,最干净的位置。
关启听着身旁的男人嗓音淡淡的,公事公办的态度:“不必感谢。还有,以后有资助上的问题联系我的秘书,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细小的插曲。
就好像。
沉寂已久的死水中掉入了一颗沙粒,微弱的波澜后,又恢复死寂的平静。
……
被挂掉电话,薄茉还有点懵懵的,握着手机,茫然眨了眨眼。
对面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和昨晚完全是两个极端,又冷又沉,漠然的态度。
听起来有点像薄司沉。不对,比薄司沉还要冷漠。
属于成年男人的声音,又是上位者,无形中就带了浓烈的威压感,薄茉感觉自己好像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训了一样。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情绪更敏感脆弱,薄茉感觉有点委屈。
她只是想谢谢他,他干嘛呀……
薄茉放下手机,周然化着烟熏妆的大眼睛凑近,“怎么样怎么样?”
薄茉转过来,呼出热气:“他说不用谢他,还有,以后有什么事联系林秘书,不要再给他打电话了。”
“这样啊,也是,对面肯定是大人物,不想联系也很正常。”
周然摸着下巴沉吟,“而且我感觉这样很好啊,我看过很多黑暗内幕,之前就有新闻披露人面兽心的慈善家打着资助的幌子,控制贫困的女孩。这人光打钱不图回报,真是慈善侠。”
薄茉想了想,倒也是。
吸了吸鼻子,自己就给自己哄好了。
周然忽的凑近盯着她的脸,酒吧里光线不好,这会儿才隐约看出她的脸色不对劲,有点异样的红。
“你是不是生病了?”抬手覆上额头,吓了一跳,“好烫。”
薄茉拉下她的手,“是有点。回去吃点药就好了。”
周然一把拿起外套,把她拉起来,“还吃什么药啊,都烧成这样了,赶紧跟我去医院。”
瞧她这样,身子软绵绵的没力气,随时都会倒下去似的,就这样居然还想着帮她资助的事跑来酒吧,忙上忙下。
周然拿了张酒吧的毛毯把她裹严实,把人按在小电车后座,飞快骑着去了雾城医院。
挂号,看诊,果然烧得不轻,都39度了,连忙在医院输了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