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面前这个暴怒的绑匪。
黑衣男朝她破口大骂:“你还说关文初会赎你?我的人给关文初送消息,他只说知道了。却没有任何下文!你算什么东西,关文初还会赎你?我就不该信你的话,害得老子差点被抓到!”
谭静凡右脸高高肿起,不由自主咬紧唇瓣,本身找回点温度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冰凉一片,她彻底体会到心如死灰的感受。
她的灵魂仿佛被抽走般,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那黑衣绑匪还在骂骂咧咧:“盛明微有人赎走,至于你,看来只有死掉的份了。”
谭静凡惨白麻木的面容,渐渐泛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凄然之色。
她通过仓库的窗户,看到外面墨色的夜空高高悬挂的弯月。
她忽然就想到还在国外的关嘉延。
他这时候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出事了么?
或许,她今晚过后再也见不到关嘉延了。
也好。
反正她也不想再看到他。
看不到他只有两个可能,不是他死,就是她死。
只是,她却不想就这样死去。
或许命运便是如此残酷,她被迫被卷入这个权贵的圈子,又被无辜带到这个地方,而在她本身抱有希望存活的时候,却被无情销毁掉这个唯一生存的机会。
她才知道,原来,有人希望自己死在这里。
谭静凡闭了闭眼,强忍了许久的泪水,这会儿再也制止不住不断落下来。
那绑匪见她这会儿知道哭了,反而觉得新鲜。
“等我去把盛明微换了,回来就收拾你!”
他转身正欲走,忽然仓库的铁门被一辆车子用力撞开。
车灯照入室内,映在谭静凡狼狈的身躯上,她面颊糊满泪水,眼睫湿漉漉眼皮沉甸甸,怎么也睁不开,而那抹灯光使她闭上眼皮都觉得无比刺眼。
没一会,她听到惊悚的打斗声响起。
来人似乎有好几个。
谭静凡缓过后,眯了眯眼,睁开。
此时那个刚才站在她面前的绑匪已经被一个黑衣保镖制服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谭静凡神色稍怔,看向稳步朝自己走来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相貌与关文初有几分相似。
但不是关文初。
他穿了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微笑过来为她解开身上的绳索。
“谭小姐是么?”
男人温声开口:“我是阿延的叔叔关宗旭,你现在安全了。
第45章 五指山
浓烈的消毒水味不断充斥鼻腔, 谭静凡意识稍微回笼,还没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得要命。
疼得好像被车子撵过般。
她轻咳了声, 手心紧紧抓住身下的被子,眼睫轻微颤动去适应身体的不适。
等许久,才缓缓睁开双眼。
不出意外, 果然来了医院。
她失去意识之前,只知道自己被一个陌生男人所救。
不,不能算是陌生男人。
他说自己叫关宗旭,是关嘉延的亲叔叔。
当时得知自己得救后,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那一刻总算能够放松,那几个小时的内心折磨, 被捆绑到浑身血流不流通的疲惫, 全部在那一刻泄力。
她隐约还记得昏迷之前, 关宗旭解释过自己找过来的原因。
他说是下午那会他带人在这附近办事, 司机在两个多小时前觉得这个仓库很有问题,似乎频繁发生诡异的动向, 因为担心是有仇敌找上门, 这才悄悄过来侦查, 没料意外看到她和盛明微被绑架的画面。
谭静凡微抬眼皮,模糊的视线盯了天花板好一会儿, 总算清明。
她还没看清整个病房的情况,这时,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若若。”
声音艰涩,带着细微的颤抖。
谭静凡心中猛然一紧,瞳仁也在这一刻细微收缩,她慢半拍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面孔。
男人脸色煞白,白到没一丁点儿血色。
此时眼尾湿润,漆黑的桃花眼也像笼罩了层水雾,红血丝弥漫至整颗眼球,他平时白皙到没有任何瑕疵的下巴那有层明显的胡茬。
他的模样是狼狈且憔悴的。
“关嘉延?”刚开口,她的声音同样嘶哑得不像话。
下一秒,她眼前的视线被黑暗罩住,熟悉的香气扑面袭来。
他的拥抱很汹涌,带着情感极为浓烈的碰撞。
谭静凡浑身乏力,刚苏醒的茫然也在这个拥抱中总算有些缓和,她的手紧紧揪着床单,听到耳边那一颤又一颤的呼吸声。
每一声都很重。
他好像慌得要命,怕得要命。
她感觉,他的心脏似乎都要跳了出来。从没见过这样的关嘉延,这让她觉得很陌生。
谭静凡收敛思绪,放空的目光又看向他的侧脸,他眼尾那湿漉漉的,才哭过吗?
她尽可能的放平呼吸。
他真的抱得太用力。
“对不起,我没能在你身边。”张焕词嘶哑地道歉,每个字都含着隐隐的自责疼痛。
谭静凡抿唇不语。
过了许久,张焕词才松开她。
他俯身看她,手心在她的脸庞上来回抚摸,眉目笼着担忧:“若若,医生说你是惊吓过度发了高烧,你昏迷了一整天,现在感觉好些了么?”
谭静凡温吞点头,“嗯。”
他露出笑容,“那我再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张焕词按响了铃,没一会,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共同进入病房为谭静凡检查身体,确定她没有什么问题,才说:“还要再住两天医院再观察一下比较好。”
身体检查过后,偌大的病房内又只剩二人。
谭静凡安静地靠坐在床头,眼眸微垂,神思放空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焕词摸她的手,“怎么会这么凉?暖气已经开到很大,老婆,你现在还很难受?”
谭静凡还是摇头。
他面露忧色,“我去喊医生过来。”
她立刻拉住他的手,“真的没事。”
张焕词低垂的眸子轻微颤抖,面前的女孩仰起白皙的面容,眼神涣散,半点儿鲜活气都没有。
他想起刚匆忙赶回国就得到她住院的消息,推开病房的门,看到他那么珍爱的女孩竟然会脆弱地躺在病床上,没半点儿生气。
那一刻,他只觉得再无法原谅自己。
他怎么能,怎么能够让她遇到危险,怎么能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却不在她身边。
这整天,他都未曾阖过眼。他不敢细想,她在经历那场绑架时有多恐惧,多绝望。
“老婆,害怕吗?”张焕词艰涩开口,轻声问。
这句话莫名使谭静凡感到酸涩无比,她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终是没忍住,主动将自己依偎在他的怀里,“怕。”
她流下的泪水瞬间便洇湿张焕词的衣襟,那串滚烫的泪珠,仿佛透过单薄的布料浸到他的心脏里,泪水化作利刃,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滚了滚干涩的喉结,冷厉的面容浮现一抹狠毒的杀意,却只是温柔地安抚她:“别怕,我会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谭静凡身躯一僵。
湿红的眼眸里渐渐出现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自己在生死攸关之际,他的父亲关文初竟然想让她就这样死掉。
关文初真的好冷血。
难道他们关家人,都是这样冷血无情的动物吗?因为她的存在会影响到关嘉延不愿意娶盛明微,所以干脆就宁愿她死在绑架案里。
得知关文初不愿意救她时的心灰意冷,仿佛这会还消散不去。
“关嘉延,在那个当下我才知道,我有多怕死。”她苦笑着提唇,“我本以为死亡还离我很遥远,却没想到真等到那一刻,老天根本不给任何准备。”
听到她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脆弱与害怕,张焕词也痛得心都成了无数瓣儿,他手心骨节用力直到泛白,才勉强稳定住情绪给她安慰:“若若,有我在你只会好好的很安全。你不会死,老婆,你信我。”
谭静凡揪着他衣服的手指不知觉收紧,眼里凉意透彻。
她忍不住想,她能信么?
你的家人觉得我很多余,想要我死掉,你呢?
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关嘉延又在哪儿?
谭静凡许久没吭声,张焕词把她松开,见她面容满是掩藏不住的疲惫,心里一疼。
他把她轻轻柔柔放回床上,在床边温柔地哄她:“你再睡一会好么?我会在你身边守着。”
“嗯……”她也的确是累得不行。
没一会,疲惫感让谭静凡不知不觉放松身躯,这样睡了去。
等她呼吸平稳睡着,张焕词脸上的温柔霎时间褪去。
他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拨捅关宗旭的电话,“三叔。”
那头中年男人声音低沉:“阿延,有事找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