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莓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道:“什么?”
“高明”努力地想做出摆手的动作,但因为脖颈的伤势,他的右肩肌肉绷紧,摆动右臂的动作有些僵直滑稽。
“要杀你的,那个,赌博,背叛,他不是我,他是高明,是原来的那个高明……”
钱莓的心脏狂跳,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终于突破唯物主义的屏障,浮现出来。
她颤声问:“那,你是谁?”
“高明”看着钱莓眼中无法掩饰恐惧地追问,犹豫了一下。
钱莓一瞬不动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只有几秒,钱莓看到了更令她毛骨悚然的场景
“高明”脖颈上那可怖的血洞开始蠕动,洞口张大,扩大到整个脑袋,人皮很顺滑地从头顶剥落,不过瞬息,整个身体像泄了气的皮囊般迅速干瘪,塌陷下去。
那层属于“高明”的人皮如同被无形的手剥离,顺滑地滑落,最终落在地上,化作一滩失去形状的软组织。
人皮之上,只剩下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阴影。
它像一片可见度极低的雾霾,又像遮住自己真容的不可说诡异,活物般蠕动着,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呕吐般从裂隙中吐出了一套完整干净的皮囊。
黑影迅速钻进那套人皮里,几秒钟内便将那张皮囊填充起来,一个活生生的人歪歪脖子,扭扭手腕,充气般站直了。
容貌俊美无俦,气质稳重矜贵,不是贺顼又是谁?
贺顼取代了刚才脖子折了,半身血污的“高明”,站在了钱莓面前,他的眼睛里黑雾还未退散,专注炽热的像一个黑洞,要将钱莓吸进去。
钱莓好像听到了“嘎巴”一声,神经彻底崩断了,眼前一黑,她直接晕厥过去。
但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感觉到有人迅速靠近。
天呐,那个怪物来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在半晕半醒间强行挣扎,猛地鲤鱼打挺,打滚坐起,顾不上姿势狼狈,立马开演,声泪俱下地开始哭诉。
“对不起,对不起贺先生,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我以为你是我那个渣男前男友,他要杀我,我才动手的,我要是知道是你,绝对不会……”
她语无伦次,只想拼命撇清关系,生怕这个能随意更换皮囊的怪物一怒之下将她撕碎。
然而,贺顼却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和血污,动作堪称温柔。
他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怒气,反而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满足?
“我知道啊,老婆。”他的语气隐隐有些欣喜,“你不用道歉,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当初你亲手了结高明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他。”
钱莓的哭声戛然而止,以为自己听错了。
贺顼却继续用那种沉醉的语调说:“他的生命并非由你赋予,却能由你亲手终结,这是多么极致的,多么浪漫的联结啊,我多么希望,那个有幸被你终结的生命,是我。”
怪物……
变态……
钱莓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轰然倒塌,但潜意识却告诉她,他说的是真话。
这个怪物是真心这么觉得的,觉得能死在她手里是一种幸福。
但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人,或者生物觉得死在某人手里是幸福的事呢?
这不符合常理。
钱莓的理智告诉她,贺顼要么是变态,要么,在反讽,他是在为接下来的报复做铺垫。
她的恐惧和怀疑如此强烈,以至于与她情绪思想相连的贺顼立刻感知到了。
贺顼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处理从钱莓脑海感知到的东西。
随即,他认真解释道:“老婆,我没有说假话,我是真心的。能被你触碰,能被你的情绪如此深刻地影响,哪怕是毁灭,对我来说都是无上的恩赐。”
钱莓被骇住了,她完全僵硬了。
“铃铃铃。”
手机铃声再度撕开房间内诡异的安静,屏幕上跳动着“未知号码”,钱莓知道,那是贺家的司机,对方已经抵达楼下了。
钱莓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都在打颤。
眼前刚刚发生的画皮剧情,非人类变身,非人类变态的告白,这一系列事情彻底摧毁了她对世界的认知,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思考,现在她哪有心情去面对贺顼的父亲。
贺顼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想法,它歪了歪头,理解她对下楼见它的秧育者这件事的抗拒。
一缕浓郁如墨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他脚底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缓缓蔓延到钱莓身后,并未强行束缚,而是变成一个无形的靠垫,轻轻贴附上她的后背,并开始轻柔地微微摇晃她,像哄着一个婴儿。
钱莓完全不敢动,任由那黑色爬到她身后,心中后悔不迭。
早知道还不如让警察把她抓进去呢,好过在这里跟非人类对峙。
她看到贺顼的嘴张开,绝望的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不想去就不去,没人能勉强你。”
它顿了顿。
“我去和我的人类养育者说。”
钱莓现在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个怪物。
去见贺父或许危险,但留在这里与一个能随意更换皮囊,画皮一样,视死亡为恩赐的怪物独处,更让她恐惧。
“不!”她厉声阻止,声音颤抖,“不用了,我去,我现在就下去。”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挣脱黏在她后背的黑色雾气,不敢再看贺顼一眼,踉跄着冲向门口。
贺顼站在原地,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感受钱莓心中的思绪,那双人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类似不解和委屈的波动。
不过转瞬,他就想到老婆竟然愿意去见父亲,按照人类的规则,见父母发生在结婚之前,是必经流程,四舍五入,这就是说,老婆想跟他结婚!
十分钟后,钱莓强作镇定地走出酒店电梯。
一辆低调却气势不凡的黑色迈巴赫果然停在门口,身着制服的司机面无表情地为她拉开车门。
车内气氛压抑,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一处隐蔽的园林式建筑,停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奢华茶楼前。
在侍者的引导下,钱莓走进一间雅致的茶室。
一位身着中式服装,不怒自威的老者正坐在茶海主位,缓缓斟茶。
他抬眼看向钱莓,目光锐利如鹰隼,正是贺顼的父亲,贺氏集团的掌舵人,贺总。
钱莓心脏狂跳,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硬着头皮走过去。
突然,她感到腰间微微一紧,传来凉丝丝的丝线触感。
她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一缕极其浅淡,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灰色雾气,正如同拥有生命的细蛇般,轻柔却牢固地环绕在她的腰际。
这绝不是普通的雾气,是那个怪物!
它跟来了!
它想做什么?
钱莓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它是不是在提醒自己不要乱说话,不要试图离开?
贺顼悄悄化出原型跟着老婆,心里美滋滋。
嘿嘿,我一直在老婆身边,我是老婆的狗狗。
第66章 老实人×痴汉(十二)
钱莓忐忑不安地在贺父对面坐下, 已经做好了听到“这是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羞辱发言,然后被钱砸脸的准备。
然而, 贺父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彻底懵了。
“钱小姐,这里是五百万。”贺父推过来一张支票。
来了来了,经典台词来了。
“条件是你和贺顼结婚。”
果然……
等等!
钱莓瞪大了眼睛, 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贺总,您您您是不是说错了?是让我离开他吧?”
贺父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地想在谈论天气:“没说错, 贺顼娶了你,就必须按家族规矩, 回来接手家业,他不能在娱乐圈那种地方继续荒废光阴了。”
他的语气里透出惋惜。
“每年忙来忙去,上山拍戏下海拍广告, 结果就赚一个亿, 太没有效率了,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挣小钱。”
钱莓:……
“你跟他结婚, 他回家, 要么你生个孩子, 让孩子继承家业, 他爱去哪浪去哪浪。”
贺父眼中,儿子的婚姻只是一项需要完成的工作指标。
“可是,可是我还有男朋友!”
钱莓下意识地搬出高明作为挡箭牌,尽管现在“高明”已经不是高明了, 但她不想和怪物生活在一起,只能先糊弄贺父。
出乎意料的是,贺父很开明地摆了摆手:“无妨, 我又不是要拆散你们,他依然可以是你的男朋友。”
钱莓惊呆了。
贺父传授他的人生经验,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惊世骇俗的话:“你做事隐秘一些就行,把他养在外面,我们贺家不是不能容人,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