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都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修长白皙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头发。
“一个淑女,却像个下等矿工似的,脸上全是煤灰,还穿着这种粗鄙的裤子到处跑,啧啧,女人就该端庄得体,穿着得体的裙装,保持优雅的仪态,你这副模样要是让其他人看见,还以为我连给女仆买条像样裙子的钱都出不起。”
什么封建大男子主义发言!
勒瓦尔继续用他那标准英式口音对她的着装品头论足:“以后不要穿裤子,只有疯女人才会穿裤子。”
辛月差点想喷他,但一想到那个非人类的猜测,她又怂怂地把话咽下去了。
“对了,你怎么会在火车上?迷路了吗?还是有人诱拐你?”
说到这儿,勒瓦尔眼中闪过凶光,语气阴沉得滴水。
“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辛月咬紧牙关,后背冷汗涔涔。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定是在威胁她,他知道她想逃跑,他想杀了她!
辛月能感觉到袖中藏着的小刀正硌着手腕,手中的木棍也沉甸甸的坠人,却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火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停靠在芝加哥站台,嘈杂的人声顿时充满了整个车厢。
诡异的是,下车的乘客们对地上那具尸体视若无睹,有人甚至直接从尸体上跨过,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们的目光扫过勒瓦尔时,就像看到一团空气般毫无反应,只有在瞥见辛月时才会短暂地流露出困惑,随即又匆匆移开视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模糊了认知。
“没有……”辛月喉咙干涩,“没人诱拐我,我错了,我不该上火车。”
“你想找你的东方朋友?”勒瓦尔道,“你很想见她?”
这话落在辛月耳朵里,就变成了“你想想你的朋友,如果你再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她!”
“我会帮你找到她……”
“不!不用了!”
辛月的嗓音又细又尖,打断了勒瓦尔未说完的话。
她的喉咙滚动一下:“不用了,我一点儿也不想她,我错了,我不该上这列火车,我们回去吧。”
西格无声地出现在他们身后,恭敬地递上一件做工精良的斗篷,勒瓦尔嫌弃地看了眼辛月脏兮兮的衣服,最终将斗篷裹在了她身上。
“好吧,先回去,有一个好消息等着你,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最后一名乘客拖着行李离开车厢,空荡荡的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西格率先转身下车,勒瓦尔不紧不慢地走在西格后面。
不是西格敢僭越地走在主人身前,而是他这位讲究的主人不喜踩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所以他得走在前面,用魔法在地上铺一层普通人肉眼看不见的地毯。
辛月走到车门处,芝加哥火车站的月台展露出它的面容,耳边充斥着蒸汽机车的轰鸣与商贩的吆喝声,这座铁路枢纽在早晨时分格外繁忙,西装革履的绅士与提着裙子的妇女步履匆匆,报童的叫卖声与蒸汽阀门的嘶鸣交织成嘈杂的乐章。
远处钟楼的指针指向五点五十八分。
“哒哒哒……”
辛月好像听到了表针转动的声音,愣怔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心跳声。
如果现在不跑,很有可能再也跑不掉了。
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手指不住颤抖,眼前这个优雅的“男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刚刚轻描淡写地拧断了一个壮汉的脖子,慢条斯理地威胁她,而现在,他正背对着她。
好机会。
辛月的手心沁出冷汗,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猛地举起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后脑勺砸去——
“咔嚓!”
duang一下,木棍应声断裂,碎成两截。
勒瓦尔缓缓回头。
今日的太阳被厚重云层遮挡住,黑云压城,大雨将至,他的金发在昏暗的天光中依然闪耀。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困惑看向地上断成两截的木棍。
辛月的血液瞬间凝固,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完了,她死定了。
不仅被他发现自己想打晕他然后逃跑,更要命的是,这个计划失败了!
什么样的人能抗住木棍的击打,并且直接硌断棍子。
辛月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勒瓦尔,真的不是人!
而发现这个秘密的她,现在会死在他手里。
勒瓦尔弯腰捡起断裂的木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木棍,就像抚摸国王的权杖,突然抬头问道:“这是……给我的礼物?”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几分希冀的惊喜,就好像这根断裂的木棍是什么特殊珍贵的材质。
辛月:……
她瞪大眼睛,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勒瓦尔甚至将断棍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神情专注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虽然做工粗糙”他一本正经地评价,“但我收下了。”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压不下去的弧度。
辛月则完全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刚刚用尽全力袭击了这个非人类的怪物,而对方居然……
他脑子没病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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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儿:她没有被人欺负吧?
月儿:他一定是在暗示我!他想杀了我!
第15章 英专生×吸血鬼(十五)
在芝加哥火车站嘈杂的月台上,西格驾驶的马车如同一幅从中世纪画卷中走出的幻影。
四匹纯白的高大骏马披挂着金丝银线刺绣的鞍具,饰以金子的车厢上雕刻着繁复的玫瑰与荆棘纹样,车窗垂落的暗红色天鹅绒帷幔随着蒸汽机车的热风轻轻摆动。
这辆华贵得近乎夸张的马车,辛月曾在码头上见过,它与周围钢铁铸就的火车、穿着工装的搬运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与这里格格不入。
在辛月眼中,这驾马车和关她的牢笼没什么差别。
诡异的是,匆匆来往的旅客们对这辆马车视若无睹,有人甚至直接从马匹前方穿过,却对近在咫尺的华丽车厢毫无反应,就像被人遮住了眼睛般。
辛月的掌心出现指甲掐进去的深痕,她环顾四周,面前的路被西格和勒瓦尔堵得死死的,无处可逃。
“上车。”
勒瓦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轻柔的语调落在辛月耳中,带着丝阴森森的威严。
他左手握着那两截断棍,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战利品,右手则掌心向上,是个标准的绅士搀扶动作。
辛月愣怔半晌,这才不确定地将左手搭上去。
就在她的手搭上去的瞬间,勒瓦尔冰凉的指尖立刻不着痕迹地收拢,将她纤细的手掌整个包裹在掌心,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他忍不住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就是一下又一下,停不下来。
辛月霎时一抖。
这个色狼,这么按捺不住,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就这么……
“小心台阶。”他彬彬有礼地提醒,声音低沉如大提琴。
辛月猛地一颤,没有了手套的阻挡,她清晰感受到对方皮肤传来的寒意,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更像是大理石在寒冬雪夜的冰冷。
勒瓦尔察觉到她的僵硬,突然意识到自己擅自抚摸女士的手这个行为很失礼,他实在不该这样做,可是手就像有自己意识一般,粘在辛月的手上不肯离开。
于是勒瓦尔也僵硬了起来。
西格站在马车旁边,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心中默默吐槽:怎么回事啊这俩人,在这里扮僵尸玩?
几息过后,勒瓦尔突然反应过来,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堂堂血族始祖,为什么要因为触碰一个人类而感到失礼?
她不过是他圈养的食物,是他一时兴起留下的玩物,她全身上下都属于他,是他的奴隶罢了。
这个念头让勒瓦尔心头一松,卸掉了枷锁似的,他手指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光明正大、理直气壮起来。
他的手掌比辛月的大一圈,直接包住她的手,拇指沿着她掌心细腻的纹路缓慢游走,像是在把玩一件新得的珍宝,坚硬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一根根捋过她的手指,拉她登上马车。
“坐好。”
他优雅地示意辛月坐在铺着天鹅绒软垫的座椅上,与上次赶她坐在逼仄坚硬的车地板上的态度截然不同。
辛月僵硬地挨着窗边坐下,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身体与他相触。
勒瓦尔却紧跟着落座,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笼罩在阴影里,包裹在黑色西裤下的大腿贴着她的腿,二人密不可分。
马车缓缓启动,辛月透过窗帘缝隙看到站台渐渐远去,哀悼她丧失的自由。
勒瓦尔的手指仍在她的手上流连,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骨髓,辛月努力忽略这带着狎昵的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