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顼紧盯着屏幕上那个无情的红色感叹号,以及下方系统提示的“消息未发送成功”的小字,他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离他最近的几个人顿时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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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来到人类世界已经很久了,久到足以完美模仿人类的言行举止,熟谙这个世界的规则。
身为“影”,它本质是虚无,是黑暗的凝聚,本没有喜怒哀乐这些繁杂无用的东西,它选择成为演员,正是因为对人类复杂多变的情绪感到好奇,所以它靠演员的身份尽情体验、模仿那些它不曾拥有的情绪。
可是,不管它模仿得多么登峰造极,它自己始终没有产生如同人类的情绪,就像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观察鱼缸里的游鱼。
它展露在外的所有情绪,都是精准计算后的表演。
直到那个夜晚。
它像往常一样游荡在城市的阴影里,寻找适合吞噬的猎物,突然,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吸引了它,近乎灼热的洪流猛地冲击了它的感知。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悲伤,或是任何一种它知道的情绪,那是一种淬炼到极致的仇恨、愤怒,混合着绝望和不甘,夹杂着爱意与痛苦,如此炽烈,像一捧炸开夜幕熊熊烈火,瞬间点燃了它虚无的核心。
它第一次,不是模仿人类而产生情绪,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情绪的感受。
它循着那情绪的源头,看到了一个站在老旧小区窗边的女人,她紧握着拳头,身体因极力压抑而微微颤抖,眼中燃烧着它无法理解却深受震撼的火焰。
从那一刻起,它的注意就落在了她身上。
它开始观察她,看她为生活奔波,看她隐忍坚强,看她偶尔流露的脆弱……那种观察,渐渐变成了某种它无法定义的情感。
它想靠近那团火焰,想理解那种能灼伤它的力量,想保护她,想靠近那团火焰。
按照族群古老的传统,保护一个脆弱个体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她成为自己的共生者。
它三次向她送上蕴含它力量的腺液,那是邀请,是契约,是最高的认可与守护。可她竟然全都拒绝了。
可恶的家伙,她怎么能拒绝它的邀请。
它无法理解,它感到焦躁。一种名为恐慌的陌生情绪开始滋生,它怕那团火焰会离它远去。
所以,它没忍住,它选择了按照人类的规则来表达占有,在她最深沉的睡梦里,它完成了标记。
一开始,只是试探性地触碰、轻吻,渐渐的,它不满足于只能于夜间亲吻她,于是他开始跟着她身后保护她,直到昨天,它没忍住,在她沉睡之时彻底占有了她。
从此,她应该是它的了,受到它严丝合缝的保护,谁也伤不到她。
可是现在,她删除了它。
它第一次主动尝试用人类的联系方式靠近她,却**脆利落地斩断联系。
核心里突然长出一颗苦涩的酸柠檬,拧成汁子,沉甸甸的填饱了它的心,那是伤心与委屈。
陌生的情绪第一次席卷它的核心,如同黑泥,在它胸腔里剧烈翻涌,它精心维持的类的平静表象几乎要碎裂开来。
她已经是它的人类了,为什么还要逃离?为什么还要拒绝它?
它盯着屏幕红色的感叹号,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尽的阴影在疯狂蠕动,它暗自决定,绝对不会主动再求钱莓把它加回来,它也是有尊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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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庄园内的宴席正式开始。长桌摆开,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气氛热烈起来。
大家觥筹交错,互相敬酒,有几个平时还算熟悉的同事也来向钱莓敬酒,钱莓虽不胜酒力,也不好当面拒绝。
正犹豫着端起酒杯,一个冷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胃不好,不能喝。”
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这一片区域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突然开口的贺顼和一脸错愕的钱莓身上。
钱莓惊呆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胃不好?他为什么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的话?
钱莓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谢……谢谢贺老师关心……”
周围的人这才仿佛被解了穴道,纷纷尬笑着打圆场。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
“贺老师真是体贴入微啊。”
“就是就是,钱莓你也是,不能喝早说嘛。”
然而,自从这一句话之后,整个宴席期间,全场人的视线都似有若无地,带着探究和好奇瞟向钱莓,钱莓坐立不安,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每一秒都无比难熬,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宴席结束,大部分人都已喝得东倒西歪,称兄道弟,或是由助理搀扶着离开,或是醉在座位上还吆喝着再来。
钱莓趁乱悄悄溜出了庄园。
深夜的郊外,路灯昏暗,凉风习习,她叫的车还没到,她便沿着路边慢慢往下走,想找个更显眼的位置。
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两道明亮的车灯由远及近,钱莓下意识地往路边又避让了几分,然而,那辆车却在她身旁缓缓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露出贺顼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更显俊美的脸。
“上车,我送你回去。”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钱莓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干笑:“不用了不用了,贺老师,太麻烦您了,我叫的车马上就到了。”
她心里疯狂打鼓,这位大明星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关注她?
贺顼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身材高大,是偏向欧美健身人群的那种健壮,将近一米九,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夜色中尤为明显。
“现在天这么黑,你一个人在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说着,竟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直接将她往车里带。
“贺老师真的不用……”钱莓挣扎着想拒绝,但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托着她的腰,把她抱进了豪华轿车的后座。
前排的助理赵鹏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顼哥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同事了?之前有个合作的演员当着他的面从威亚上摔下来,在场所有人都快吓死了,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看剧本。
钱莓坐在贺顼的车,浑身不自在,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舒适,空气里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清冽雪松香,但她却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蜘蛛网的飞虫,被无形又黏糊的丝线层层缠绕,几乎喘不过气。
她紧紧靠着车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贺顼靠着椅背,存在感极其明显,一双大长腿若有若无地触碰她光裸的膝盖。
一路无话,但钱莓总有种被人紧盯的感觉,好像从头到脚都被视线扒光了。
终于,老旧小区出现在前方昏暗的路灯下。
“就停这里吧,谢谢贺老师。”
车刚一停稳,钱莓就迫不及待地去拉车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然而高级车的造型很独特,她找不到把手。
“等等。”
贺顼的声音再次响起,钱莓身体一僵。
只见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调出了微信二维码的名片界面,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我们加个微信吧。”
前排的赵助理再次瞳孔地震,顼哥主动要加人微信?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钱莓心里警铃大作,赶紧找借口:“啊,不好意思贺老师,我手机没电了,下次,下次吧。”
贺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委屈,良久,他结实的胳膊伸过来,似乎要将她困在车门与身体之间,健壮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像她倾倒,冷冽的雪松味越来越明显。
充满上位者气息的压迫感向她袭来,从外人的视角看起,贺顼的动作完全就是壁咚,充满占有欲。
贺顼的动作顿了顿,胳膊不由自主地靠近钱莓,几乎是揽在她的腰上。
“咔哒”
锁扣跳出,车门打开,他强迫自己放走这具馨软的身体。
钱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小区单元门,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直到跑进漆黑的楼道,背靠着冰冷的大门,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太古怪了,简直太古怪了!
贺顼这副模样,不会是要潜规则她吧?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勉强平复心情,直到打开家门,后知后觉才猛地窜上她的脊背。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告诉过贺顼自己家的地址。
他是怎么知道的?
第59章 老实人×痴汉(五)
深夜, 万籁俱寂。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钱莓闭着眼, 仰起头,任由水珠打在脸上,洗去这一天的疲惫。
白日里的经历不断在脑子里复盘, 一个荒缪的想法萦绕在她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