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_品丰【完结】(3)

  同事赵仲月捞出煮熟的面条放进鸡蛋酱里,她瞧了一眼嗅来嗅去的梁三禾,一面拌面,一面说:“柜子上那瓶香水,粉瓶那个,你需要的话拿走。是讨厌的人送的,我讨厌那个味道。”

  梁三禾关掉吹风机,听清了她的话,慢吞吞道:“你可以拿来喷、喷衣柜,肯定比樟脑丸,好闻。”

  赵仲月吸了吸鼻子,面无表情道:“哦,那麻烦你出门帮我扔掉吧,我喷衣柜都嫌弃。”

  梁三禾时常搞不清楚赵仲月的心思,就比如此刻,她就搞不清楚赵仲月寒着脸让她扔掉,是因为真的讨厌这瓶香水,还是讨厌她不识抬举拒绝她的馈赠。

  梁三禾放下吹风机,拿起香水瓶凑近闻了闻,试探地道:“那还是给、给我吧,葡萄味的,好闻的。”

  赵仲月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嗯”一声,一条腿抬起来盘到凳子上低头去吃面。

  “嗡——”个人终端倏地一亮,是梁三禾转过来的红包。

  赵仲月点开,里头是一百二,比往常多了二十。

  “什么意思?香水钱?呵,那可不够。”

  “不是,你新、新买的洗发水,比以前用的,贵、贵很多。”

  两人说好的,梁三禾下班来赵仲月宿舍冲个澡再回去,每个月给她一百的水电费和洗浴用品的使用费——一百是基于梁三禾一周只兼职两回算的。

  赵仲月是“动物星球”机构的正职员工,可以自付水电住机构提供的单人宿舍。梁三禾这种兼职人员是没有宿舍用的。

  赵仲月把红包收了,没再说什么。

  梁三禾拎起包斜挎在身上,向她道了声“下周见”,关门离开。

  赵仲月又吃了两口面条,突然回头叫了声“三禾”,她叫得迟疑,又庆幸门已关紧。结果门又开了。梁三禾抓着好不容易翻出来的伞袋,斜着身子探个脑袋进来,问:“你叫我?”

  赵仲月神智归位,嘴角轻轻一扯,矢口否认:“我没有,你听错了。”

  梁三禾觉得赵仲月有些奇怪,不止今天,最近都有些奇怪。

  “需、需要调班的话,你告、告诉我时间,能来我来。”她只能做此猜测。

  “知道了,谢谢。”赵仲月不怎么领情的样子。

  “动物星球”机构所在的位置比较偏僻,需要步行至少十五分钟才能到达最近的轨浮站。

  梁三禾啃着早上带来一直没顾上吃的苹果,大步向前走着。她一米七五的个头,两条腿长的恨不得从肚脐眼就劈开,一步能抵人两步。但后面赶路的人步子迈得比她还大,又急又大。梁三禾猝不及防被撞一个趔趄,手里的苹果划出个抛物线掉进路边的草坪里。

  “唉——”梁三禾可惜那个刚啃两口的苹果,忍不住出了个声儿。

  但撞她的人挺没有礼貌的,装没听到,头都没回。

  梁三禾鼓了鼓嘴,去草坪里捡苹果,余光看到那人来到绿湖桥上,两臂往桥栏上一撑便翻过去了。

  “唉——唉——”梁三禾露出震惊脸。

  “扑通。”

  3.

  梁三禾湿淋淋脏兮兮地回来,从进门就开始被喂白眼。她硬着头皮往里走,满腹歉意无以言表。

  钱贝蓓吃惊地问:“你出门没带伞吗?怎么淋成这样?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摔跤了?”

  梁三禾含含糊糊地答“带了”、“没摔”,在甘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里迅速抓起睡衣躲进浴室。

  梁三禾清洗好自己出来,甘莱已经受不住自行把地拖了——宿舍智能扫地机的传感器坏了还没修。

  “雨太大了。”梁三禾不好意思地解释。

  甘莱懒得正眼看她,问:“你不去洗衣服吗? ”

  梁三禾有点腿软,赧然一笑,答:“有点累,衣、衣服我放露台,明天再洗。”

  甘莱杏仁大眼一瞪,露出不容反驳的表情:“你现在就洗,太脏了,有味儿。”

  梁三禾“哦”一声,窘迫地扯了扯耳朵,说:“那、那我去看看,有没有,闲置机器。”

  但是这个时间点怎么可能没有,大多数宿舍都自购了洗烘设备,其余那些没有自购的,如无特殊情况,也不会在下着雨的夜里出来洗衣。

  梁三禾把脏衣塞进洗衣机滚筒,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然后后退几步坐进沙发里休息。大部分机器都是闲置的,偶尔有人进来洗衣、收衣,静悄悄的。梁三禾疲惫地垂着脑袋坐在那里,几乎要睡着了。

  4.

  “观澜在哪里? ”

  联盟首都星次长赵识微结束与地面的会议,向随行秘书克莱尔询问儿子陆观澜的去向。

  “在淋浴室,次长。”

  赵识微颔首,又向其余随行人员道了句“辛苦各位”,起身走出办公区域。

  陆观澜洗完澡刚到卧室,听到响得不轻不重十分得体的敲门声。他坐在床尾小沙发上不紧不慢擦着头发,允许自己消极抵抗十五秒钟,之后起身去开门。

  “我不想让你带着情绪入睡。”赵识微清澈明亮的目光落在陆观澜面上,开口便直接道明来意。

  星舰平稳得像地面的磁浮列车,舷窗外是深邃的星海和飞逝的陨石带。

  “没有情绪,你说的没错,被拍到那样的照片是我的责任,对不起。”陆观澜避开她的目光。

  他们此番是参加霍姆星荷联合王国皇室婚礼归来——陆观澜的父亲陆峥正在出访其他星球,便只好由陆观澜来承担次长家属随同参与对外交流活动的责任。

  皇室婚礼云集各国媒体镜头,陆观澜表情管理不到位,被拍到多张黑脸照。

  不过虽然黑脸,颜值很顶,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型长而不小,内眦角钝圆且轻微下勾,外眦角平滑上扬,瞳色浅。正视镜头时,会让镜头后面的人因为对方的“关注”,胸口像揣了只作怪的兔子。

  陆观澜并非一直黑脸,从社交平台上现下在传的照片和视频来看,只有两分钟,但媒体的镜头和人类的目光喜欢捕捉什么,众所周知。

  “赵识微的幼子颜值和智商非凡,全球镜头面前似乎脾气也非凡。”

  “在政治家庭中成长,政治素养微乎其微的一代。”

  ……

  皇室的婚礼还未结束,媒体批评的声音就已经响起来了。

  赵识微打量着陆观澜不豫的神色,感觉自己可能弄巧成拙了。与地面的突发会议打断了她教子,会后再度追过来,在他看来似乎更像是不依不饶的意思。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但是以后如果你不想出席某些场合,你可以明确告诉我。”

  赵识微从不认为政要家属要为政要的工作做出牺牲,一些些配合、一些些迁就、一些些妥协可以,再多就没有必要了。而照片里陆观澜的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体了,甚至有几个镜头眼睛里都起杀意了。

  赵识微想要表达的是,观礼只是锦上添花的星务活动而已,他即便随行到了那里,也可以称病不露面。

  “以后会说的。”陆观澜把毛巾扔在一旁。

  陆观澜生长在一个相对比较民主的家庭里——虽然一家三口常年聚少离多——赵识微和陆峥极少强迫他做什么。此次作为家属陪同观礼是他自己应下来的,结果没管理好情绪被拍到黑脸照片连累赵识微被政敌和民众批评,他的确难辞其咎。

  赵识微的通讯官在门外轻轻叫了声“次长”,说财政部长在线上等待。

  赵识微欲言又止,片刻,低叹一声,说:“早点休息吧。”

  5.

  “不用太苛责自己,真的,你只不过是黑脸五分钟,要换做是我,我很难保证不当众竖中指,并用所有人都能看得懂的口型表达F**k off。待到婚礼结束,采访的话筒递过来,我就拨冗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多情老王子那个杂毛外甥在桑大的光辉过往。”

  余未野一周未见陆观澜甚是想念,陆观澜前脚落地,他后脚就将人劫来了自家的会所,勒令其与其他朋友一道给自己庆生。考虑到需要倒时差,陆观澜配合了这次劫掠行动,反正回去也是自己一个人——赵识微将用处理工作倒时差,而且她本来也大多住官邸,极少回家。

  余未野与陆观澜断断续续算是从小一同长大的——中途陆观澜分别跟随陆峥和赵识微的工作调动离开过几年——是关系非常不错的朋友。他看到照片里同框的红发碧眼的托马斯,立刻就明白陆观澜黑脸的原因了。在盛情难却与朋友们玩了几把牌后,余未野终于得以避开其他朋友,来到陆观澜身旁宽慰他几句。

  陆观澜不喜欢玩牌,此刻正两手插兜瞧着水缸里的黑鳍鲨出神,他听到余未野的脚步声,转头漫不经心瞧他一眼,嘴角慢慢勾起,道:“与其苛责自己,不如收拾别人。”

  …….

  陆观澜十四岁时跟随外交官父亲陆峥在弗汀生活学习了四年。“杂毛外甥”托马斯是陆峥的好友、在弗汀桑大任教的皮埃尔的学生。两人因为陆峥和皮埃尔的关系相识,原本只是泛泛之交,后来多出一个钟情陆观澜的热情少女克莱芒斯,关系便水深火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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