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前进盯着她,贴在耳侧压得小声:“被你里面咬着的时候。”
微凉的指腹钻进衣服里,伍月后知后觉明白,顿悟似的脸红心跳,气得咬他肩头:“流氓。”
徐前进不痛不痒地任她咬,眼神渐沉:“你让我说的。”
他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但面对伍月,男人的劣根本质被一点点开发,在她身上怎么弄都不够。
他抱着她,坏心眼地抖了下腿,唇贴到颈侧,继续往下。
他们在沙发上闹着,暖灯打在伍月微红的脸上,她今天涂了番茄红的唇蜜,亮晶晶的唇瓣微张。
情浓时接过一个黏糊糊的吻,彼此气息都变得喘乱。
伍月想分开些,正要下来。
倏忽,徐前进勾着腰的手收紧,盯着她的目光凶巴巴,开始算账。
“工作的时候不让我去找你。”
“不想我去你家拜访。”
“要我躲躲藏藏。”
话里话外全是探究意味,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稀松平常的口吻,伴着沙雾般浑哑的嗓刺激耳膜。
“伍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长久不了?”
第43章 矢车菊
徐前进直截了当, 伍月毫无防备,胸口闷热,想解释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各种人和事里, 她一向吝啬于唇齿间的承诺,这种局限于带着有效期的保证,伍月从来不信。
哪怕她是喜欢徐前进的, 愿意跟他在一起,愿意享受蜜恋过程,但结局尚不在考虑范畴内。
缄默退避的时间里,桌面上的手机见缝插针响起来。
伍月坐起来去拿手机看消息。
许穗:[师姐,嘉云都跟我说了,我这边已经跟公司谈好了, 明天回去。]
伍月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好。]
放下手机, 一回头徐前进已经去了卧室。
话题搁置后两人就没再提起, 谁都不清楚是否形成郁结。
隔天到工作室, 许穗还没来。
伍月拉表统计了最近的流量分布,有商家上门来谈合作, 是关于链接带货, 按佣金的方式付款, 她们工作室主接广告和视频创作,没试过带货。
伍月没给肯定回复, 但列入考虑计划。
中午她跟徐媛吃完饭回来,远远看见许穗从一辆车下来,紧跟着下车的,是她男朋友。
两个人逆光站在路边,隐约有争吵声传过来。
“许穗,不要那么任性, ”对方拽住许穗胳膊:“你签合约的时候考虑过我吗?我说了我不同意。”
许穗挣了挣,瞪着他的眼睛红红的:“这是我的选择,你同不同意不重要。”
男人声音拔高:“你的选择就是做不切实际的明星梦,我说过我们会娶你的,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
“用不着,”许穗胡乱擦了眼泪:“你从来都不尊重我的工作。”
男人动用武力,要拖拽她上车,伍月和徐媛见状冲上去。
“好好说话动什么手。”伍月费劲把两人分开。
男人看见伍月过来,呵笑两声:“你知不知道她已经跟那家传媒公司签了合约,下个月就要进组了。”
伍月微顿,眼皮轻跳。
男人阴着脸,对着她们说:“那个圈子不是那么好混,你们好好劝劝她吧。”
他转身准备上车,又气极回头撂下狠话,“许穗,你要是真的执迷不悟,那我们就分!”
许穗气得脸红,眼泪直掉:“分就分!”
车子开走,伍月一言不发,拉着许穗上楼。
许穗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刚跟男朋友吵了一架,坏情绪又在胸腔里乱窜。
事情接踵而至,伍月明白:“不急,你等想好再说吧。”
她师姐永远有不随便评判别人,在别人感到窘迫时转移话题的温柔。
下午全体开会,针对许穗后续的工作,伍月做了紧急处理,争取在客户同意的情况下,调整到其他同事手里。
开完会,许穗就跟着摄像出去外景,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完成工作交接。
直到晚上,伍月在家里办公,刚心力交瘁改完后续计划表,门铃响起。
门外的许穗拎着瓶红酒,冲她莞尔,“师姐。”
伍月心领神会,邀她进门,去冰箱里拿了点凉拌菜下酒。
许穗娴熟地找到开瓶器,醒完酒,贴着酒杯内壁倒进杯子里。
红酒在杯中轻晃,她自己先仰头喝了半杯。
伍月把盘子推过去:“别急着灌,先垫点东西。”
许穗垫了一口,给伍月倒了一杯:“师姐,你都知道了对吧。”
伍月颔首:“送你去机场的时候,我就有心理准备了。”
许穗乌浓的睫毛垂下来,面有歉意:“你怪我吗?”
她们两个人接连说要走,消息量和工作量把伍月压得几近麻木,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总归是许穗自己的选择。
屋内一时万籁俱寂。
伍月喝了两口酒,摇头沉吟:“只是有点难过,你先前说过一定会协商好,不会让我交代不了,我是相信你的。”
许穗:“情况我都跟公司说明了,下月进组培训,但他们会让我抽空完成百味的拍摄。”
伍月点头:“你想清楚了,也做好安排,我不会反对的。”
“可是……”许穗顿了顿,张嘴深呼吸:“没有人支持我,他跟我分手,说我自私又现实,自己的欲望永远摆在第一位。”
“你不要听他说什么。”
伍月没法做到完全感同身受,但许穗追梦的勇敢不应该被这样恶意曲解,她温声:“你有往上冲击的欲望,把自己优先顶置,不是错误的。”
“其实他说得没错,我就是很物质很虚荣的人。”
许穗嘲讽地笑了笑,剖白内心:“我对这个世界满是欲望,我想买得起昂贵的包包和首饰,我想住大房子,我想红透半边天。”
许穗情绪化,急需发泄,伍月安静倾听。
社会对女性的规训太多了,以致于她难以摆脱自我怀疑的怪圈,可是欲望并不可耻。
待她情绪缓和,伍月斟酌一下后语速低慢说:“部分词汇的褒贬要根据情况而定,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物质、现实、欲望不代表是贬义的。”
相反,野心在身的人是有魅力值的。
她希望许穗明白,“你不要因此觉得自己不好,如果连自己都不撑自己,那以后怎么走下去。”
伍月温柔给予另一种解读,许穗微微木讷,消化过后,眼眶潮热。
一周后,完成部分工作交接,余下的工作伍月做了安排,等许穗进组后抽空来进行,其中最重要的是橙野香水的微电影广告。
伍月把脚本都给许穗看过一遍,合同早就签过了,对方坚持要许穗。
许穗答应会跟影视公司协调,晚上工作室聚餐,这顿散伙饭吃得不够尽兴。
一向不爱玩闹的林嘉云心血来潮提议去爬山,这么多年了马上要离开,她还没有在高处看过这座城市的日出。
回家短暂睡了一觉,凌晨三点,各自出发到山脚下。
她们乘兴而来,聊着天喘着气,一会想放弃一会继续坚持,爬了两个小时总算气喘吁吁到达山顶。
浓稠的夜逐渐褪色,天空变成温柔的橘粉调,酡红色的日头从天际钻出来,昭示着崭新一天的初始。
云层重叠,风轻慢地刮过面颊,难以言喻的热烈让她们一时失语,大自然是多么神奇,总是驱赶喧嚣,带来平静和轻盈。
伍月拍了几张照片,有仪式感地发了朋友圈。
热血上头的时候,许穗把伍月抱起来转圈圈,双腿腾空,许穗力量有限,抱得不稳当,伍月哭笑不得。
林嘉云忽而有感,走上前对着天空小声喊:“我一定会回来的!”
许穗笑了下调侃:“你这样喊,就自己听得见。”
她将双手放在嘴边比成喇叭状,声音比林嘉云高一个分贝不止,满脸倔强:“看不起我的人你们等着,我一定会赢的!”
她们拥有二十代的幼稚和蓬勃,伍月静默着用眼睛捕捉当下的动人时刻。
许穗回头又催促她:“师姐,到你了。”
伍月站过去,跟她们并列那瞬,这场离别似有实感,她眼眶微热,一直坚强的泪腺突然不听话。
“我们——”
伍月在眼泪滚落前抬头,学着许穗的样子用力:“我们一定会如愿的!”
流动的云团在她的身后摇曳,情绪翻涌,喊出的愿望似在心间回荡。
这一年陪伴她出发的朋友即将离开,去迎接不同的轨迹。
一位辞家千里北上,一位陪伴亲人归家。
哪怕中途到站,伍月始终感恩相遇;哪怕渐行渐远,她始终相信,同程一段的情谊;哪怕踉踉跄跄,她仍旧坚定,她们会找到属于自己时代的二十五号底片,奔赴前进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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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变得阳光热辣,脸颊发烫,她们才依依不舍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