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凑过去打了个招呼。
周凯问：“你这两天没营业，上哪里潇洒了？”
“我有个朋友生病了，动了个手术——”
她话说到一半，原本淡然的徐前进打翻了杯子。
孟凡狐疑看过去，断断续续把话说完：“……我去陪了。”
徐前进脸上细微紧张：“谁？”
孟凡看他奇怪，“跟我一起合伙这清吧的。”
她想了想，找了个彼此认识的中间人过渡：“伍月的姐姐知道吧。”
徐前进面无表情点头，抽纸巾擦了擦衣服，转身去洗手间。
周凯看出端倪，跟着他起来，“我去抽个烟。”
他们刚走，在台上弹吉他的刘嘉易下来，挡住孟凡问事。
孟凡：“你说嘉云啊，好久了，我听伍月说，她家里人生病回老家去了，大概以后不会再来了。”
刘嘉易微顿，知道结果后点头匆忙离去。
孟凡云里雾里，怎么今天两个人都奇怪。
一转头，差点撞上沈星阔，他今天不再是西装暴徒，竟然难得穿休闲装。
孟凡意外，多看两眼：“你来干嘛？”
沈星阔清清嗓：“带同事来团建，帮衬你生意。”
孟凡回头一看，两桌都坐满了，沈星阔同事们朝这边投来目光，全是吃瓜打量。
孟凡不吃回头草，不想给他错觉：“行，不打折。”
沈星阔勾了勾唇：“那个教你滑雪的弟弟，现在不来了？”
孟凡皱眉：“有病，你管得太宽了。”
沈星阔就喜欢她火辣骂人的样子，半点不生气，继续套话：“刚刚那谁，你有新欢了？”
孟凡瞪过去：“关你屁事。”
沈星阔望着她：“你知道关我事的。”
孟凡不懂，好不容易清静一段日子，他怎么又来发疯？
“沈总如今身价起码也得八位数，我这庙小。”
“我是有钱，不是有病，庙小有庙小的滋味，” 沈星阔目光锁紧她，似笑非笑：“我嘛，就喜欢庙小的。”
/
另一边，周凯拉着徐前进在后门抽烟。
漆黑的长巷，路灯忽明忽暗。
周凯说：“不是，你们有什么好吵的？”
周凯递烟，徐前进不接，他自己点上，猩红在漆黑中闪烁。
“算了，你家里催你出去吧，趁早断了也好，我这异地恋谈不下去，何况你们异国恋。”
徐前进一个眼神过去：“暂时无法相伴就分手，你很甘心？”
他心情不佳，嘴上发刀够狠，周凯半伤，夹烟的指腹一顿：“至于么，往我伤口撒盐。”
徐前进：“不是这个原因。”
打火机盖上，周凯吐出灰白烟雾：“那能是什么原因？”
徐前进低哂：“她不喜欢。”
他做事爱人要么不要，要么只要坚定的、百分百的，结局对他来说，高于一切，见微知著，伍月的终点没有他。
周凯更不理解：“怎么会？感情好的时候总是真的。”
徐前进面色冷凝，倏忽字句清晰说：“是我贪心。”
这句话落进耳里模棱两可，但周凯听懂了，徐前进这种凡事争抢第一的胜负欲，大概是做了试验得出来的结论。
周凯不忍红线断了：“会不会有误会？”
徐前进沉默，似遇上重要关卡，没决定往前还是后退，原地停滞。
一抬眼树影婆娑，农历烟花三月，后门种的山茶在夜里层层叠叠而开。
“伍月——”冷不防，孟凡的声音蓦地响起来，枝头上山茶摇曳，似被动静震撼。
皎月从云团中钻出来，山茶在他们中间缓缓坠落。
伍月半张脸浸在温黄的灯下，手里拎着个包，就站在不远处，目光直愣愣的。
目光在半空中撞上，倚靠墙上的人神色动了动，视线钉在伍月身上。
休息室通往后门，孟凡走出来，扯着嗓子说：“我说我怎么找不到包，原来落医院了。”
撞上不该见的人，伍月眼睫轻扇，把包递过去：“孟凡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清伍月的脸，周凯冲徐前进颔首：“你看，不能背后说人，这不来了，不过去打声招呼？”
没等徐前进回答，孟凡先发现他们。
“你们要走了不？”孟凡看眼时间，搭在伍月肩膀：“她没开车来的，把我妹妹捎回去。”
两个人走过来，气氛僵滞，伍月喉间发涩：“姐不用了，我打车就好。”
蒙在鼓里的孟凡豪放说：“没事，顺风车不坐白不坐。”
她看过来：“你们谁送呀？”
徐前进没什么表情地扫过伍月的脸，目似点漆，像最初她捧花站在他院外时的目光。
时隔半月重逢，两人脸上都一片淡漠，过往蜜恋悉数抹净，如同陌路。
第49章 山楂
过了会， 徐前进朝周凯递个眼色。
周凯会意：“我送，我跟她家顺道。”
伍月胸口沉闷，只想赶紧逃离。
几个人走出去， 夜风有凉意，伍月赶着来，没穿外套， 吸了吸鼻子。
小林过来找孟凡回去对账，孟凡拍了拍伍月的肩：“到了给我发消息。”
徐前进脱了外套递给周凯，周凯语塞，这两人是小学鸡吗？
上了车，他把外套递给伍月，“穿上吧， 他给你的。”
伍月接过来抱在怀里取暖， 上面满是温热的， 属于徐前进的气息。
一瞬间翻山倒海， 她若有所思说：“抱歉，能送我回办公楼吗？或者， 你路边放我下来就行， 我自己叫车过去。”
周凯看她一眼：“怎么晚还工作？”
伍月神情不自然， 看向窗外，“有点事情。”
停在办公楼下， 伍月脚步匆急上电梯，开门进去，径直往自己的办公室去。
垃圾桶翻开，里面的垃圾不多，很快翻到那个盒子。
失而复得，她呵出一口气， 洗净手，把链子捏起来放在灯下看，断裂部分被修复过，看上去崭新如初，但伍月清楚断过的地方在哪里。
她出现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好听见徐前进那句轻飘飘的‘她不喜欢’。
有些人和物迅速抽离是会产生戒断反应，白天忙碌忘却，一旦夜晚沉静，心口像蚂蚁啃咬，这种后知后觉强烈痛感让她难受。
她承认舍不得，谁说她不喜欢的？
—
《花野》后期做完，伍月跟三方商讨过，定了个还算吉利的日子作为分账剧网播。
百味主要做短视频，这是第一次进场网剧，拍摄花了大部分经费，现下宣传预算紧张，伍月为此感到惶惑不安。
苏敢出差来了趟杭城，伍月为东道主，特地找了餐厅接待她。
苏敢坐下来说：“对了，时间赶，我还约了个人谈事，他要待会过来，你可以一并见见，不介意吧。”
伍月莞尔：“当然。”
上了菜，苏敢劝她宽心：“我看过片子了，你很用心我看得出来，会有水花的。”
伍月点头，把杯子举高：“苏导，我一直想谢谢你。”
去年DN评估会，现场投票环节，苏敢把手里所有的票都投给了百味，那一瞬间的震撼，伍月毕生难忘。
“谢谢苏导愿意投我，我知道对于DN来说有很多选择，我不是最佳的，何况那时候百味刚跟几家客户解约，一度低迷……”她缓了缓，郑重说：“是你给了百味一个触底反弹的机会。”
苏敢凌厉的眼神动了动。
她是从名利场里厮杀出来，身上有高位者常年的淡漠，属实没料到今天会收到这番算得上真挚的言词。
她笑了笑说：“小伍总你太客气了。”
“说实话，我很喜欢你的提案，大概是我们的理念相当，主人公的成长历程聚焦于那份勇敢和前进令人心动。”
喜好的说法交代过，她正色：“虽然我有所干预，但投资是要赚钱的，买股百味是综合评估下来的结果，你的前员工许穗当时定位就很好，出圈那组照片很火，现在的发展也不错，相信有你一部分功劳。”
提及许穗，伍月比想象中平静，不敢居功：“是她自己的本事。”
“那你应该相信自己，”苏敢望着她，像欣赏多年前踉踉跄跄的自己，“我是不会看错人的。”
话落，苏敢微颔首，看见走进来的人招了下手。
伍月回神，跟着回头，看见徐前进迈步过来，蓦地愣住。
苏敢站起来，伍月也忙跟着站起来。
“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DN负责你这期纪录片的，现百味负责人，伍月。”
“小伍总，不知道你关不关注田径，这位是徐前进，徐老师。”
伍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荒唐，旧情人见面，由第三人来介绍熟烂于心的名。
盘根错节的过去不适合在这时候戳破，她指腹用力，捏了捏自己镇静，随后得体伸出手：“徐老师，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