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完寿,沈亦灵总算脱身坐到伍月身边,刚要开口说话,徐前进跟着坐下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动静有点大,伍月一时不知道先看谁,索性看桌上的美味珍馐。
先上来道佛跳墙,浓郁的金汤鲜美。
沈亦灵凑近跟她咬耳:“厨师可是五星级的,你多吃点。”
徐前进一旁看着,人还是他牵线认识的,倒是脾性相投。
这桌上好几个人,都是年轻男女,互相闲聊着。
伍月对面那位郭先生是个摄影师,交流间听说百味,言语中对伍月欣赏。
他拿起手机说:“加个好友,后续说不定有合作?”
提到合作,伍月自然应允,“麻烦你扫我吧。”
对方扫上后,看一眼屏幕,干巴巴笑了笑。
沈亦灵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福至心灵,凑近跟伍月说:“周奶奶说了,今天来了不少青年才俊,你有没看上的?”
正低头喝汤的伍月一下呛住。
徐前进惯性替她拍了拍背。
装不认识的人突然打个措手不及,伍月意外,瞟过去似用眼神发问。
他不假思索:“顺手。”
酒酽饭饱,一波人先走,小辈们陪着老人移步到庭院散步。
周凯这会是乖孙,亲自端盘枇杷上来,说是自家后院那颗枇杷树结的果,邀大家尝鲜。
盘端过来,伍月尝过一个枇杷,味道酸得要命,她咽不下去。
徐前进看她紧拢着眉心,手掌伸出:“吐出来。”
伍月愣一下,没舍得,一只手把他手掌拉低,翻包找出纸巾,吐到纸巾上。
手上黏的,嘴里酸的,她走开去找洗手间。
漱完口出来,看见田璐站在窗边看那颗枇杷树。
伍月经过,两人打了个照面。
田璐突然说:“伍小姐,好久不见,一直想跟你道个歉。”
意料之外的话,伍月不太明白。
田璐歉然解释:“评估会主要看苏导时间,而苏导那会的行程安排都是我在处理,我确实有意让时间跟徐前进的比赛撞上。”
伍月怔愣两秒,那会纠结徘徊涌上心头:“为什么?”
田璐默了会,心理建设完,坦诚说:“我喜欢过他,那会不成熟钻牛角尖,有些不甘心。”
缘由不难猜,伍月其实想到了:“徐前进知道吗?”
田璐:“知道的,他跟你一样,叫我自己跟你说清楚。”
田璐心里忐忑,两家以后还要往来,这事情却是她做得不对。
她思忖后说:“听周凯说你们有分歧,纪录片缺席补位,我立刻找了他,联系三方,希望你们早点和好。”
伍月疑惑问:“他愿意接纪录片,不是因为你们的交情?”
“当然不是,”田璐意外她误会:“其实我跟他不能算熟,不过是家里长辈要好,上次照片被拍是误会,我只是陪阿姨逛街,他已经明确拒绝过我。”
说完外头有人在喊她名字,田璐点了下头欲走。
伍月喊住她:“田小姐。”
她大大方方致歉,伍月没说原不原谅,冲她莞尔:“谢谢你告诉我。”
田璐微愣,眼睛一眨,有点儿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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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去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
周奶奶和周爷爷感情好,花白老人形影不离,在庭院里就牵手搀扶着。
伍月望向和睦的两人,嘴角微勾,心里竟有羡艳。
一回头,意外撞上徐前进的目光。
想起他那句白头永偕,伍月不自然偏开眼,去看时间该回去了。
沈亦灵多少年没来过家里,周凯妈妈热情,留她今晚在家里住下,见她推拒不了,伍月跟她打完招呼准备自己回去。
跟她一起下台阶的是沈星阔,他搭腔问着孟凡的事情。
伍月随口答,但嘴巴严实,没一句有用的。
她没开车来,正准备打车,手机里孟凡的消息弹出来。
[那地方好远好偏的,你晚上回来不好打车的,我让沈星阔送你。]
刚读完消息,沈星阔绅士地拉开后座车门:“孟凡妹妹,我送你吧。”
伍月想着蹭顺风车,刚要答应,正前方一辆熟悉的车蓦地开来。
车窗半开着,徐前进手肘撑在车窗沿,侧眸闲散说:“送你回去,要不要?”
伍月轻眨了下眼,没说话,往沈星阔的方向走去。
徐前进看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冷沉着脸,解了安全带,下一秒——
车门被拉开,伍月坐上副驾驶,自己系上安全带,一整套动作流畅利落。
她缓了缓,才答:“我要。”
徐前进偏头看她,默了会,忽然勾唇笑了。
车子往前开,一路安静,伍月好几次想开口问他,都没出声。
到了地方,伍月道了声谢下车。
走到中途,又不甘心折返回去敲他车窗。
车窗徐徐降下,那张脸也清晰映进她眼睛里。
没等他问什么事,伍月抿了抿红润的唇:“徐前进,我浴室的灯坏了,你要上来修么?”
第54章 苦茶
徐前进没拒绝, 跟着她坐电梯上楼。
租屋早前换了密码锁,伍月当着他的面输了密码开门。
灯一亮起来,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
徐前进熟稔地换拖鞋进屋。
客厅里摆着个实木裱框, 跟小盆薄荷叶摆在一起。
徐前进瞥一眼,神色微动。
浴室里有两盏灯,那盏白炽灯上个月就烧坏了。
徐前进关掉电闸后检查了下, 把坏灯泡拧下来问:“要换个新的。”
伍月去杂物间翻了翻,回来说:“我忘记买了。”
本来就是随口找的借口,伍月轻声:“下次吧,不着急。”
徐前进:“嗯?”像是疑问。
伍月颔起头颅, 指尖往上:“这还有一盏暖调的,我看得见。”
徐前进抽几张纸巾包住坏灯泡, 放进垃圾袋, 垂眼看她, 明知故问:“有话要说?”
伍月绞尽脑汁, 语速低慢:“我从老家买了好喝的茶,你要尝吗?”
徐前进淡淡看她一眼, 不可置否。
伍月只当他答应, 去客厅泡茶。
她的功夫茶手艺像天赋, 醒茶的第一遍用来洗杯盏,茶叶闷泡时间精准, 三个杯盏来回斟满。
徐前进盯住她的手问:“为什么每回都是三个杯?”
伍月一时也答不上来:“习俗,长辈们都是这样的,我就是照葫芦画瓢。”
见她还拿了碟奶酥卷出来,徐前进说:“晚上没吃饱?”
伍月摇头:“饭菜很好吃的,就是光喝茶没意思。”
徐前进抿喝一口,意有所指:“光喝茶是没什么意思。”
伍月听出来了, 不想再有误会,跟他摊明牌:“吃饭的时候,我给那位郭先生扫的码,是工作室的账号,钟婉在负责。”
徐前进:“猜到了。”对方没再找伍月搭腔,说明看懂她的婉拒。
伍月继续说:“田小姐晚上跟我道歉了,你知道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眉目疏懒,淡漠说:“过程是怎样不重要,反正结果一样。”
伍月不否认,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样选。
“既然结果一样,”她放弃抵抗,视线跟他持平:“那你接纪录片,促成和百味的合作,带我去分享会,都是为什么?”
徐前进对上她的眼,直勾勾的:“你觉得呢?”
彼此心知肚明,伍月眨巴眼睫,躲闪他目光:“那天,你跟阿姨说我们分开了,你朋友问,你也撇得干干净净,我以为你一点都不想……”
“你眼也不眨就提分手,”徐前进扯扯嘴角,声线沉压:“我不能生气?”
伍月忍不住:“那你诓我,我也会生气的呀。”
徐前进说:“我的话你听得进去,不至于诓你。”
伍月一下默然,良久后问:“非要现在结婚吗?”
“是这个原因?”徐前进轻哂了下,唇角抿直:“你觉得我会缺人结婚。”
伍月顿了顿,清楚他确实不缺。
她正哑口无言,徐前进倏忽伸手,捧起她半边脸抬高,逼她直视。
“我送你的东西,都在古镇里,你一件也没带走,不是从一开始就预设好了。”
伍月顺着话驳:“没有,我只是……”
“只是希望物质上一直清清爽爽,反正没公开,反正我早晚要出国。”徐前进表情平静,话却一字一句戳进她心里。
气氛僵滞,伍月盯着他,情绪从纯黑眼瞳里跑出,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过了会,打破安静的是他的电话声。
徐前进接通后听了会,像是有事,简单说了声后离开。
伍月没送他,坐在沙发上情绪不显的木讷着,随手拿杯茶喝了口,放凉的茶水,在舌腔中泛苦,苦得她蹙眉。
她放下杯子去拿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