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老爷你也看到了，你唤来的雷，连伤我一丝都不能！”
“今日这张红纸上的字迹，本庙祝就当没有见过，往后，你我还是按照刚才说的那样来，百年而已，一瞬即过！”
荀烛说完，走到那供桌前，拿起红纸，淡然地撕成粉碎。
随即，他朝神像略一拱手，便慢悠悠地走回偏殿。
“路，是你自己选的……”
高大的石身神像，那三头六目之中，隐有冷玉微光闪过。
李青云心里，已给庙祝荀烛，定了生死。
第546章 谁是老爷
大日升起，洪照大荒。
巴蛇山道君庙，开始有零星的山民，提着篮子，装上供品，上来敬拜道君老爷。
也许是道童荀雨一大早下山催促各村寨，起了些作用，这些山民供奉的祭品，便是“花样”多了些。
有山珍异果，有大块的兽肉兽骨等。
还有几个强壮彪悍的山民，直接供上一颗血淋淋的荒兽头，以及还在跳动的荒兽心脏之类。
这荒兽头与跳动心脏，往供桌一放，浓烈的血气便是弥漫整个庙堂。
李青云有些瞠目，无语。
但这具三头六臂蛇尾的石身神像，却似乎“食指大动”，那胸口自动生出一股吸力，悄然吞噬着兽头散发出来的腥烈血气。
似是石像“本能”，但却有些脱离李青云的把控了。
“此界似乎祭祀成风，庙祝便是各地祭祀的主要主持者，其中血祭、人牲祭等，当是比寻常的祭拜供奉，要高几个档次，充满野蛮血腥、黑暗洪荒的风格……”
不过他又有些庆幸，庆幸在“醒神”之前，还没有遇上“人牲祭”，否则便要真正恶心到他。
因为他此时无法拒绝，发令，若是被动受了人牲，就等同于他默认，自己是个“邪神”或诡怪之类的存在！
道君老爷不喜欢，但庙祝荀烛看到祭品明显上了档次，却是眉开眼笑。
没过一会，就以供桌太满为由，撤走那些兽肉、荒兽头与心脏之类的血腥供品。
这些不错的供品，最后的下场，自然将是入了荀烛叔侄俩的肚肠。
李青云不喜血腥，更不愿见到荀烛以他这位道君老爷的名义，大搞血祭，往后恐怕还来人牲。
此时看着庙堂中的山民，他便借熏燎的香火气息，猛地吞噬滚滚凡世香火。
又是神念一振，石身表层的那一层“石衣”，便是转眼炼化完成，化为玉晶晶般的质地。
紧接着，整座三头六臂蛇尾的神像，蓦地玉光流转，千丝万缕清辉散放出来，彻照大半个庙堂！
突然的大动静，顿时震得在场的山民，纷纷惊呼不已。
“庙祝老爷，快来看看，才第二天，道君老爷怎么周身散放玉光，莫非是提前醒神了！”
有山民朝偏殿方向大喊。
在他们口中，地位尊贵的庙祝，也是老爷。
“快看，道君老爷的石塑身，真的化为道玉了呢！”
有人惊喜之下，暴露内心不太敬畏的真实，竟是直接手指道君老爷。
“我们巴蛇山迎来的道君老爷，好像非同一般啊……”
更有山民，从中看出些名堂，觉得请来的“钧天神霄玉清应雷青云道君”神异非凡。
“什么身放玉光？”
荀烛刚端走那一盘盘的“血供”，正在偏殿美滋滋地盘算，自己这么享用下去，大概要多久修为能更进一步。
山民们的呼喊声，却是让他莫名一惊，他便急忙忙走回道君正殿。
这一看，荀烛便是目瞪口呆，手中的藤杖，都差点掉了下去。
“怎、怎会如此！醒神之前，提前显圣，这位道君老爷，道行竟是比寻常老爷，还要强上许多啊……”
心念急转之下，荀烛脸上的惊疑及一丝畏惧，便化作了镇定的笑意。
他四臂虚按，安抚有些混乱的山民，说道：“大家莫慌，道君老爷当是提前醒神了，我们巴蛇山能拥有更强大的老爷坐镇庇护，便是我等的福分！”
然后，他眼珠转动，借机发挥：“本庙祝刚跟道君老爷沟通过了，老爷之所以能这么快显圣，那是大家卖力供奉的缘故！这几天，大家都多供些荒兽上来，谁更用心，道君老爷就会更加照拂他与家人！”
“哎，那个羿呢，不是夸海口，要抓东夷蛮子人牲，献给道君老爷的吗？大家回去催催他，说老爷正在等着呢……”
好家伙，庙祝荀烛这是真不把李青云这位老爷放在眼里啊。
明明道君显圣，玉光彻照，在荀烛嘴里，却成了愚弄山民，催促更多更好供品的借口！
李青云心中冷冽，便不再“纵容”。
神念一动，周身莹莹玉光便生出了神异，光芒扭动。
接着一个个扭曲的玄光文字，浮现庙堂空中。
“本道君不喜血祭，更不好人牲，往后庙里，供桌，不得摆放血腥供品！诸位山民，更不要误听误传……”
他受限石身与此界压制，暂不能开口，但不意味着，小小庙祝就可以上下窜跳，假公济私！
哄！
看到道君老爷显圣降旨，那些山民又惊又喜，短暂沉默后，便是再次纷纷跪下，口呼道君老爷神威。
“谨遵道君老爷法旨！”
此时，山民们看到道君“亲言”，不再需要通过庙祝荀烛传话，自然个个心中有数。
他们并不傻，知道这两天的供品血食，当都是落到庙祝与道童手里了。
不过庙祝地位崇高，实力又强，山民们明面里自然不敢说破。
只是往后啊，他们就不会再往庙里上供血食人牲之类了！
道君老爷，只喜欢花花果果……
庙祝荀烛，站在供桌前面，顿时有些呆若木鸡，那张老树皮般的脸更是一阵青一阵红，羞臊、恼怒不已。
一般而言，作为一地庙祝，身份超然，即便是道君老爷，也得“拉拢”交好的。
哪像巴蛇山庙这位，才请上来第二天，就这么暴烈果决，公然与他荀庙祝撕破脸！
在山民们或戏谑或好笑的目光中，荀烛觉得自己的老脸，火辣辣地疼！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厚颜干笑道：“既然道君老爷不喜血祭，那便罢了，往后大伙儿就按老爷说的来……”
话一说完，他便灰头土脸地赶紧下去，转入偏殿，一时无法待在庙堂了。
荀烛拿起桌上茶壶，恨恨地灌了一通，放下茶壶，眼神便是冷幽幽的。
“好个道君老爷！既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根据域庙通知，今晚东荒这边，就会迎来一场规模颇大的墟落！我便要老爷你，从今晚起，就开始无法在巴蛇山立足，无颜高坐……”
接着，他用力拍了拍桌子，唤来刚回山、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道童荀雨，递去一封符书。
“去北边的令丘大庙，跟祁庙祝与道君老爷都说一声，今夜墟落，巴蛇山这边自有安排，就不再需要那位老爷分心庇护了！”
荀雨顿时一愣，有些迟疑：“叔父，这么做，会不会有些过了！”
“放肆！”
荀烛忍不住又猛击桌子，怒喝：“让你去就去，但凡传错一点，回来仔细你的皮……”
第547章 墟落欲来
“今夜有墟落？”
李青云一听，若有所思。
石身焕发淡淡玉光，在山民们多了一丝敬畏的敬拜中，他悄然游出的神念，自是将这对叔侄谈话行动都看在眼里。
荀烛显然也没有避讳道君老爷，反而怒喝声有点大，似乎以此来威胁李青云，让他赶紧服软，则彼此还有挽回的余地。
身为庙祝，虱族中的权威者之一，荀烛人脉资源等，都远在李青云这个刚飞升的道君老爷之上，真要搞事，李青云拦都拦不住。
可惜，荀烛终是低估了道君老爷的决心。
荀烛站在山庙门口的土坪上，看着荀雨纵跃如飞，下山极快，不由微微摇头，第一次觉得这位大侄子心眼不够活。
就不能慢一点么？
他可是等着庙里的道君老爷，赶紧服软认输，那他就在这“对弈”中赢下莫大的优势，往后这巴蛇山祭庙的一切，就是他荀庙祝说了算。
但，直到荀雨下山的身影，消失在那大日下的苍茫之中，荀烛也没有等来李青云的一句妥协。
“哼！”
回头看了眼香火缭绕中的道君老爷，荀烛一甩袖子，冷着老脸，径自回偏殿歇息去了。
既如此，那今夜就让你知道我荀烛的厉害，可是没有后悔药吃了！
山民们敬拜一番，不到午时，便陆续都下山去了。
要说虔诚，真算不上。
李青云提前半“醒神”，极为罕见，也仅是让这些虱族人多一丝的敬意而已。
但畏惧，却未必。
虱族，血脉古老，天生就道法难落。
唯一忌惮的，只是墟落，还有外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