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时墟母河的“老江湖”了,眼光老辣弥坚,刚才见李青云并没有打灭嘶风道君,便是揣测出几分意味。
这位玉清元始道友,当是初来时墟母河,座前正缺那使唤“牛马”。
于是,鸿泥道君有意唱红脸,白送道友一位六果位的牛马。
果然,这位玉清道友领情了,转而略施恩情,便尽收嘶风之心。
而鸿泥宫与这位玉清道友的小小结仇,也就烟消云散。
“也好,贫道正有意在时墟母河,留下些许道统印记,等会倒是请鸿泥道友不吝指教了!”
李青云一听,悦然颔首。
有一尊母河霸主做“向导”,那他就能最快速度了解母河的重重诡异与玄秘。
“老夫求之不得,请!”
“请!”
鸿泥老祖请李青云登上那囚牛的龙脊,给予最高的礼遇。
李青云当仁不让,微笑立于龙脊之上。
心中却着实有些羡慕:三清门下,又岂可没有此等使唤,稍后便要看看,这时墟母河有无类似这般的荒兽荒龙!
囚牛低哞一声,化作黑水洪流中的移动大山,瞬息千里而去。
墟眼处,鸿泥宫。
殿中,李青云与鸿泥老祖对坐。
一柱异香点着,在两人中间弥散出不同寻常的香火气息。
李青云一闻,便觉这柱香当极为珍贵,他都没有见过。
此香纤细,色如青岩,上面密密缠绕的缧纹,让他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点燃后,这青岩香有类似凡世纯粹香火的韵味,又如同麝香,吸入体内后,还可以起到等同香火般效力。
不,是更加精纯!
对元神更有益处!
“道友这香不错,破费了!”他不吝赞赏。
对方舍得拿出这等好东西来招待,自然算是待客极诚了。
鸿泥道君面露喜色,白眉一抖,略带一点自得说道:“玉清道友神通广大,平常所用,当是各种奇物。我这里,也就这点小玩意了!”
见李青云面露一丝探究意味,他便继续介绍:“此物名缧香,道友当是看出,此香上面缠绕之纹路,的确与缧石一般无二,但此缧纹乃外力印记其上,并无古怪污染之意,反而助益元神!”
李青云脸上的探究意味,就故意流露得更明显些了。
鸿泥道君看在眼里,侃侃而谈:“老夫这里的缧香,应该说时墟母河所有的缧香,都当是出于一人之手!每年年底,那诡异的清河夫肆虐母河,消失之后,卖香人就会出现,兜售这种缧香……”
李青云面色一动,插话问道:“清河夫?这又是何物,贫道初来时墟母河,竟是没有听过!”
鸿泥道君深深看了李青云一眼,神情已是肃然几分:“说是清河夫,实则白毛诡物也,在母河中如同嗅觉敏锐的恶鬼,能轻易找到生灵之物!
每年年底,清河夫必然会出现!我等流浪之人,如果不提前避入墟眼庙观,借墟眼涡流屏蔽其感应,又收敛果位波动与诸般气机,则必为其所觉!”
“每一头白毛诡物,都堪比七果位的存在,老夫甚至怀疑过,它们是否是圣尊污堕后的道孽……”
“道友你要在时墟母河建庙立观,却是一定要提防清河夫的……”
即便是鸿泥道君,提及“清河夫”,也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之色。
“原来如此,多谢道友赐教!嗯,贫道这建庙立观之址,不知道友可有指点,这母河有多少个墟眼,诸大墟眼之处,是否都已被人占去?”
李青云轻轻颔首,表示领教,随即问到眼前最紧要的事情。
他冒着莫大的风险,元神脱离敕封之地,来到时墟母河,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此时,他已获得下一果位“心通果”的契机,初步目的达成。
但魂青云也恰逢其时,脱渊而出,现身时墟母河,那李青云的“野望”自是膨胀百倍。
时墟母河是独立于危祖大千之外的神秘存在,这里“藏污纳垢”,大千道权也影响不到这里。
无尽的黑水深处,不知道藏匿着多少流浪道君,神秘荒兽,以及未知之物。
魂青云只要不离开母河,他这堪称禁忌、本不应该“复活”的存在,就不会被大千的“天”所感知。
换句话说,神秘魂尸生来就适合混在这时墟母河的。
把三清教总坛建在母河深处,魂青云坐镇,便是真正稳了。
往后李青云身在巴蛇山庙,也可稳稳增长玉清本质,因为这里的流浪道君门徒,拜三清道像,或拜魂青云真身,就等于拜他玉清元始李青云。
这三清道统,便算是在时墟母河真正生根发芽,暗放其光。
母河中的流浪道君,至少拥有三果位的道行,在危祖大千敕封道君眼里,流浪道君或许如同“过街老鼠”,但在李青云看来,却是潜在的门徒、弟子,是他三清道权亟需的有生力量!
“时墟母河,长宽不知几许,已知的河域也长如星河,墟眼众多!有的已经探明,没有什么凶险,有的墟眼却是死地,一旦陷入,哪怕是我,恐也有死无还!”
“以道友你的神威,老夫建议你当去已探明河域的尽头,占去那归墟之眼,如此道友庙观一立,则必声威大振,震慑宵小,成就最强母河霸主之一……”
第622章 母河寻路
在鸿泥道君口中,李青云听到一个耳熟的词,归墟!
前世,归墟一词源自冲虚真人的《列子·汤问》中,为海中无底之谷,万水的汇聚终归处。《山海经·大荒东经》中也提到归墟,为东海之外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
时墟母河中的归墟之眼,鸿泥道君说可能是母河的终点,也可能是另一个伟岸层面的起点,所有的黑水、暗流及万物都流入归墟之眼,如果能跃入归墟而不死,或能得到大超脱。
他还提到,时墟母河为什么有这么多中高果位的道君,其中一部分人终身藏匿母河,不争敕封,就是为求大超脱。
母河传说中,有两大超脱的可能。
一是在母河住得越久,“融入”越深,或越能得到“摆渡人”的青睐,十万年一到,古老的摆渡人将从母河上游划舟而出,只渡“有缘人”。
二就是诸大母河霸主,都推测归墟之眼,当也是一个途径。只是归墟之眼实在太过恐怖,以前跃入此眼的道君,包括几位第八果位级别的圣祖,都彻底消失,没有再出现过。
在母河中的众道君看来,彻底消失,要么是陨落,自是没有了任何痕迹;要么是已经得到大超脱,升格之后,就像巨人不会再留意脚下的一只蝼蚁,蝼蚁也看不见高不见顶的巨人。
李青云从鸿泥道君口中,比较全面地了解时墟母河,心中也是震撼不已。
危祖大千无数岁月来,飞升的道君不知凡几,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者,又岂会没人如他李青云一般,意识到大千就是个“囚笼”,甚至揣测大千背后的大恐怖。
渐渐地,危祖大千的道君就分为三类:端坐祭庙的“吃皇粮”的,各种意外失去敕封的流浪之人,以及真正藏身母河果决断去大千联系的。
时墟母河是诸般神秘未知的“大杂烩”之地,既有如孤暮道君那种时刻想着血食、夺回敕封的人,也有鸿泥道君这种一心断绝大千联系的真正“求道者”。
求道,自是要求道途的前路。
而危祖大千展现给道君们的前路,是隐晦莫测的,是恐怖未知的,没有听闻过任何一个圣祖,在走出第八果位后,还能“回顾”这方大千的。
在鸿泥道君这等圣尊圣祖中,自是越发怀疑,第八果位万法果后,道途已断!
修道之人,不惧生死,却最怕无路。
那游离危祖大千之外的时墟母河,便成为一代代圣尊圣祖们的最后求道之处。
这里,每十万年,的确是有“幸运儿”,被神秘的摆渡人带走,乘舟往母河上游尽头而去。
只不过每一次能登舟的幸运儿,实在是寥寥无几,谁也没搞清楚,摆渡人的选人标准。
“我等苟活于母河墟眼,不求长生,但求前方有路,然而这一切却是难如登天!”
鸿泥道君说到这里,不由慨然长叹。
此时他眼中神光亮起,紧紧看向玉清神秀的李青云,语气中带着几分热切与期待:
“玉清道友,你我之间不讲来历,不问底细,老夫只想问一问,你所证得的,可真是身根果?”
鸿泥道君的语气姿态,就像一个溺水之人,看到水面上漂来了一根稻草。
唉!
李青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鸿泥道君所问,何尝不是他的疑惑。
神秘魂尸若是他的“身根果”,为何神身合一后,并无任何大超脱的“契机”。若说不是,这具魂尸之躯却又真的无比强横,能将他一身道行提增到超越第八果位一线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