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观，便是母河最安稳的庇护之地！
……
母河清洗的第二天。
在惨淡“死寂”的黑水浪涛中，忽地出现一人一龟。
人是灰衣人，全身笼罩在灰袍下，头戴斗笠，面罩黑纱，全身遮蔽得严严实实，背后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古旧木箱子，有淡淡的香气从箱子中溢出。
龟是石龟，不是活的，只是造物，显得粗糙又无比古旧，但石龟划水，却是可在黑水母河中随意游动。
遇到的时力暗流、黄尸水暗流，都腐蚀不了这头粗糙古旧的石龟，顶多在上面留下轻微的水痕而已。
“龟伯，这次母河大清洗，可是死伤惨重，少了很多客户！哎，还是先去第一处墟眼吧，那里庙观最多，缧香更好卖……”
巨大的石龟背上，灰衣斗笠人轻声指示，那石龟便点点头，四足划水，朝上游第一个墟眼方向游去，不疾不徐。
稍后，一人一龟就悬浮于墟眼边缘。
灰衣人望着墟眼上那几十座密集庙观，看到冷清惨淡不少，便是微微摇头，心道今年的缧香看来要卖不完了。
“他”也没有朝墟眼那些庙观喊话，只是从背后的古老木箱中，拿出一根缧纹缠绕的长香，点着后，轻轻挥袖，让那烧散出来的异香，飘向墟眼中的诸大庙观。
尽管墟眼风暴旋涡可怕，这独特的香火气息一散开，依然惊动了那几十座庙观的流浪道君。
顿时，有人纷纷走出庙观，朝墟眼边缘的一人一龟望去。
“卖香人出现了！”
“咦，不太对啊，原来的卖香人不是那老头吗？”
“唉，这次大清洗我们诸多观主都陨落了！那老头去年底看起来就犹如风中残烛，死了也很正常！”
“走，去看看那位新面孔的卖香人，看那修长苗条体型，好像是个女娃儿……”
咻咻！
那墟眼洞壁之上，顿时羽衣闪烁，一个个流浪道君飞掠而下，落在那巨大的古老石龟附近。
他们有些忌惮这头石龟造物，便是保持一定的距离。
然后有人朝龟背上的灰衣斗笠人拱手笑道：“你是新的卖香人？之前那石老，是你爷爷还是父亲？”
龟背上，灰衣人长袍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浮现出纤细而优美的身形，的确是位少女。
她有些伤感，轻声说道：“我爷爷身体抱恙，今年，不，也许以后都是我来卖香了！”
那些庙观道君闻言，面色一动，纷纷对视交流。
接着，有人便笑着砍价了：“原来是石姑娘！你也看到了，昨天清河夫突然出现，肆意屠戮，导致众多道友陨落。今年这缧香，不好卖了，价格是不是要下调一些！”
有人附和说道：“是啊，以前的缧香都卖得太贵了！十滴四果元神、五滴五果元神之灵髓，才能换一枝香，我们大部分人都买不起！”
其他人也纷纷砍价：“石姑娘，今时不同往日了，缧香的价格至少要降大半才行，否则你恐怕卖不完半箱……”
众人你一嘴我一舌，闹闹哄哄，多少有欺负灰衣少女是生人，头一次出来卖香的用心。
不过，他们自觉说的也是事实。
第一墟眼这里，有四十六座庙观，但在昨天母河清洗中，其中半数庙观之主，都死在清河夫的手里。
剩下半数庙主，也是因为第一墟眼邻近上游河口，他们跑得快，加上一些运气，才得以逃回墟眼庙观。
六果以上的观主宫主，才是历年缧香的主要消费者。
今年诸大庙观死伤惨重，缧香也的确是不好卖了！
龟背上的灰衣少女，见众人起哄，砍价狠辣，顿时有些束手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第693章 杀人越货
灰衣少女不知如何回应，便轻轻足点身下的石龟造物，低声说道：
“龟老，这可如何是好？他们却是不知道，其实我与爷爷根本就没有赚钱，十滴四果元神灵髓，就只能制成一枝缧香！今年贱卖了，明年就制不出这么多缧香了……”
那巨大的石龟晃晃头，沉默无言。
它只是一头造物，过于古老的造物，又如何能为灰衣少女拿主意呢。
何况少主，总是要成长的啊……
犹豫片刻，这位石姑娘略有些怯生生地说道：“九滴四果、四滴五果、两滴六果元神灵髓，就卖一枝缧香了！”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外出，来到母河兜售缧香，竟是被众人一起哄，便是乱了心，开始降价了。
那些流浪道君听了，却是眼睛微微一亮，更加轻松随意，越发不急着买香。
“石姑娘，还是太贵了，再降一降吧！”
“是啊，汲取一根缧香的所得，并没有石姑娘你想象的那么多哦！”
“昨日母河遭了大灾，我等道行亏损严重，石姑娘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大家都觉得，或许五滴四果元神灵髓，换一枝缧香，更加合理……”
众人好整以暇，竟是无人出手购买，都在打压灰衣少女的缧香价格。
那石姑娘黑纱蒙面，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此时肯定脸都急红了，她急忙解释：“我真不赚钱，刚才已经亏着卖了！大家不要再砍价了，否则明年就没有这么多缧香！这些缧香，可以延缓你们的道果衰微，对你们很重要的……”
众人不以为然，哄笑道：“再怎么说，也是太贵了，我等修行不易，还请石姑娘再降降！”
“那、那八滴……”石姑娘见久久无人买缧香，便是越发急了，又要降价。
呜！
这时，那头巨大的石龟却是忽然出声，闷响如雷，打断石姑娘的继续降价。
接着，石龟四足轻轻划动，载着少女，就向外面河域游去。
石姑娘怔怔地站在龟背上。
暗中与石龟沟通：“龟伯，难道不卖给他们吗？爷爷吩咐过的，一定要将缧香全部卖给这些人，否则母河一旦没有缧香的气息渲染，他们会迅速衰微，寿数消解的……”
石龟呜呜低鸣，似是叹息，似是引导。
少主啊，你可要早点“懂事”起来，不要被这些可怜虫左右了决断。
“石姑娘，你走什么啊！”
“缧香不卖给我们，你又能卖给谁呢？”
“再降一降，我们就要了……”
第一墟眼的庙观道君们，看到石龟驮着少女直接要走，顿时眼神闪烁不定。
有人取笑，有人急了，还有人则是眸光浮现冷厉之色，动了杀意。
这位石姑娘，年轻稚涩，不谙世故，修为更是不过吼天境后期而已，在场的不少人都觉得可以打灭她，抢走那一大箱子的珍贵缧香。
他们唯一忌惮的，是那头老石龟！
这头石龟以前载着石老头出来卖香，也曾遭遇强买强卖的事故，曾显现出返祖三段的实力，而且一身石壳万力不侵，寻常手段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石龟，速度反应慢一些。
如果那位流浪道君，在风、水二法上拥有七阶神位的水准，当很大机会在石龟反应不及的情况下，打灭石姓少女，抢走那一箱子的缧香。
混迹在时墟母河，没有一个是善茬，一条生命对他们来说，什么也算不上。
有人带着这样的心思，就游掠出去，跟在那一人一龟后面。
“龟伯，后面这些人眼神凶狞，不怀好意啊！他们怎么这么坏，明明我与爷爷制香卖香，是为了帮他们！”
灰衣少女石姑娘只是没有见过“世面”，并不代表她傻，看到身后那一二十个流浪道君不疾不徐地缀着，也是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她很害怕，更多的是愤怒。
卖香是帮他们，但他们却对自己动了杀心，真是太坏啦！
呜！
石龟喷气，蓦地速度加倍，分波破浪，冲进前方茫茫黑水。
后面跟着的流浪道君，见状不由冷笑，也是加速追去。
昨天清河夫肆虐，流浪道君死伤惨重，剩下来的人便是越发肆意，有些默认的母河规矩，也不以为意了。
藏匿母河，苟延残喘，也是朝不保夕，那还讲那么多规矩干什么！
“石姑娘，请留一下，我要买香……”
半途中，一位六果位的观主级道君，身影蓦地加速，风水二法已是参悟到极高的境地。
他轻笑出声，向灰衣少女喊话，表示要买香。
“你真要……”龟背上的灰衣少女一愣，扭头看向靠近的这位六果道君，正要说什么，但一接触对方那森冷的眼神，身体却顿时发寒。
她赶紧催促石龟：“龟伯，再加快些，这些人想要杀我抢香！”
石龟刚要加速。
呼！
风过水间，一片暗影却是掠上石龟那巨大的背壳。
“对不住了，你的香我要了！”
那黑衣道君掠上龟背，果位之力骤然爆发，滔滔伟力化作一把巨大寒洌的剪刀，朝少女拦腰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