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青云喜欢，又警惕的地方。
他一直低垂的左手，便是一动，抓着三个小药瓶，轻轻放置在案面上。
年轻男子顿时眼中精光一闪，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
下一刻，却被李青云挡了回去。
李青云平静地说道：“老规矩，我成功几份，你就付几份的人药资材作为报酬，钱货当面算清！”
年轻男子眼底有危险的冷光一闪而逝，但随即哈哈笑道：“多大点事，不就是三份资材嘛！”
他也是袖口一滑，倒出十几份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
雅间中的气味，瞬间就变得复杂起来，各种的古怪腥气与酒香交织一起，令人有些作呕。
不过，两人都不是普通人，自是浑不在意。
“这样便对了嘛，已经消失十年的万公子！”
李青云轻轻一笑，点了点对方的身份，袍袖一遮，便将那十几份怪异的华绿瓶罐收起来。
同时留下自己那三个小药瓶。
这就是他与黑衣年轻男子，三年来频繁交易的东西。
李青云从这位万公子手中，得到通往第四境的灵药“引神散”，以及现成的人药资材，对方则从他手里获得炼制水平相当高的成品灵药。
那十几个花花绿绿的瓶罐，自是数份引神散的全部人药资材。
这些人药资材，李青云的魂尸之身需要，神医贤妻的程棠音也需要。
他做不到如那些“上仙”般，视凡人为人药资材，残忍冷漠地予取予求，但如眼下这般交易来现成的人药资材，却还是能接受。
身在囚笼，没有前生，没有未来的万古魂尸，还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既是在九子天践行普通人的一世，他就得接受此界黑暗冷漠的规矩。
都是为了“寻道”罢了！
“交易愉快，那我便告辞了！”
李青云收了人药资材，立刻起身，略一拱手，便推门走出雅间。
就在他出门的那一刻，那位万公子却忽地举杯莫名笑道：“魔药，你是与我交易时间最长的一位灵药师了，敬你！”
年轻的万公子，那张严丝合缝的面皮底下的另一张脸，却是浮现森冷的意味。
“你我能维持这份关系，自是彼此足够守口如瓶罢了……”
李青云回头看了万公子一眼，便随手带上门，不紧不慢地走出小酒馆。
一出酒馆，他迅速融入华灯初上的街上欢呼躁动的人流，没入其中，毫不起眼。
今天，是李青云来到九子天，在万福城过的第八个“圣女祈生节”。
晚上自然又是全城狂欢无眠的一夜。
身后，小酒馆的门口，一身黑衣的万公子也走出来了，他眉心立刻浮现三根黑线，疏淡不一，宛如三根点燃的神香。
“嘿嘿，魔药，为防你泄密，暴露我的身份，本公子只能对不住你了！”
“是时候，换一个灵药师合作了……”
眉心黑线一现，此人立刻有所感应，便也迅速融入街道狂欢的人流，朝“魔药”蹑踪而去。
那十几份花花绿绿的瓶罐里，万公子是做过手脚的，此时起法，自是能锁定那位“魔药”的行踪轨迹。
任你魔药多么谨慎小心，狡猾似狐，只要还贪图本公子手中的人药资材，你便只能落入我的手掌心！
人潮汹涌，嘈杂纷乱。
但万公子却犹如滑不溜丢的游鱼，轻盈地在街上人群中来去自如。
他紧紧地追踪着“魔药”的身影，琢磨着在哪里动手，怎么下手，比较合适。
忽地，“魔药”身影有些匆忙地一转，似乎是发现被跟踪，马上脱离人群，拐入街边的一道灯火零星的黑乎乎巷子中。
“现在才发现啊，晚了啊！本公子有些高估你了，魔药！”
万公子眼中凶光一闪，觉得那黑巷子正好作为“魔药”的葬身之地，立刻也跟着走了进去。
巷子中，黑乎乎的，只有尽头处有一盏油灯，幽冷地散放着淡淡橘黄色的光芒。
“万公子，你不该逼我的……”
万公子刚踏入黑巷中，便是微微一滞。
只见那黑暗中，魔药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宛如一湖死水。
第842章 自取死路
有些怪异！
但万公子自恃实力，便是呵呵一笑，身上黑色气息无声弥漫开来，将巷子与魔药的身影都笼罩其中。
“魔药，你装什么装，不过一个灵药师罢了，逼你又如何！”
他探手朝魔药的身影抓去，袖口滑落，露出那一条宛如扭曲怪蛇的黑色手臂。
第四境大圆满的修为！
九子天的“上仙”，到了第四境，身体部位必有一处出现特殊的“仙化”！
万公子自信，只要自己这条“仙臂”轻轻一触，一身炼药才华横溢的“魔药”，就要转瞬化为地上的一滩尸水，而且很快就会挥散掉，不剩半点痕迹。
在他印象中，魔药顶多就是刚踏入第三境的水平。
蝼蚁尔！
但下一刻，万公子却只见眼前，一根手指骤然浮现，放大，朝他浮现三根黑线的眉心点去！
“不……”
死亡的恐怖感瞬间涌生，万公子惊恐又不可思议地低吼出声！
吼声却戛然而止，那手指未曾真正触及，他的眉心却如同被怪兽般巨力蛮横地透了进去，颅骨瞬间塌陷。
“你！”
黑暗的巷子中，万公子惊恐地指了指魔药，尸体无力地滑落下去，迅速变得冰凉。
“万松，你要杀人灭口，贫道又何尝不是想着换一个合作对象！你口无遮拦，可是几次差点泄露我，真不知道那万府三公子怎么一直没能逮住你……”
李青云面色平静，俯身拾取万松身上的那些瓶瓶罐罐，以及刚交易过去的三瓶引神散。
接着，手指落在尸体脸上的那张做工极为精妙的人皮上，就要揭走。
此时细看，便能看到那人皮上，有一层淡淡的蜡油微光。
“果然是他！”
李青云随即便抽回手，毫不犹豫地闪身离开黑巷子。
“这张脸皮，如果没有猜错，当是那黄皮道人的手艺。蜡人天的神异，的确能助他在这边如鱼得水……”
李青云鼻子动了动，深刻地记住了那张人脸皮子的相关气味。
前年，此身的魂尸嗅觉，就恢复大半，且固化下来，拥有惊人的神异。
他可以通过嗅觉，轻易地锁定目标，追溯想要的信息。
也因此，魂尸身上这一丝“活性”，被万公子以及其他“上仙”，当做是初入第三境的气机。
须臾后，李青云从黑巷子的另一头出来，已是换成一身青色布袍，混入欢乐的人群，不紧不慢地返回程府。
程府占地颇大，楼房众多，里面除了园林池石，还开辟出几块药田，种植一些需要精心照料的草药。
如今程府真正的主人，也就两个，即程家继承人程棠音与夫君李青云，但府中住着的人却颇为复杂，有程家的旁支与投奔而来的远亲，护院，仆从等，加起来不下百人之众。
此时，程府也是亮起盏盏灯火，花影庭树，影影绰绰。
“老爷，你可算回来了，夫人在膳厅等着你一起用膳呢……”
在李青云挎着药箱，走进程府大门时，看门的门房，候在门口的丫鬟，便是纷纷向老爷躬身行礼示意。
一个程棠音身边的大丫鬟，更是过来娴熟地接过李青云的药箱，低声说程棠音在等他开饭。
“嗯。”
李青云心里微微一暖，却没有多言，只是脚步加快，朝庭院深处走去。
一路过处，都有人向他行礼，问候。
不过，虽然这些丫鬟仆从看似十分敬重他，但李青云还是能从他们微细的神情间，发现一丝丝的惋惜甚至冷淡。
无他，他与程棠音结为伉俪已经七年了，却一无所出，未曾生下一儿半女。
偌大的程府，各方利益纠结一起，程府后继无人，可是一大问题。
仆从们表面恭敬，内心鄙夷冷淡，也是正常。
冷炉子，终究是难以被此界所认同的。
哪怕李青云现在的医术，隐隐与程棠音比肩，在万福城名气越发响亮。
他也习惯了异样的眼光，并不在意。
只需这些人表面上，维持住对他的基本敬意即可。
行至一座厅堂门外，只见屋中灯火通明，饭菜飘香，李青云甚至在其中闻道三四种补那精那元药膳的气息。
多年来，向来如此，程棠音对他的隐疾，一直是“何弃疗”。
“下午去城西金府出诊，那是一种没遇到过的怪疾，以致回来有些晚了……”
李青云看着桌边坐着的柔美修长身影，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自然的笑意，轻步走了进去。
灯影下，程棠音身影动人，美眸闪亮，玉颜清丽，与以前相比，清丽中又多了几分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