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应该管绿衣服叫爹爹!管红衣服叫侯爷!
若水握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先朝柳不言喊了声“爹爹!”,正要朝燕游喊侯爷,燕游和柳不言同时转过身来,看见苏茵和若水。
柳不言面色苍白,眼下泛着浅浅的x乌青,看向苏茵和若水的目光里满是说不出的悲痛。
燕游倒是从容,笑着答应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袋子,“来,给你买的蜜饯,从你娘亲怀中下来,这么大了,要学着自己走。”
若水听着不对,正要辩驳,方才张开口,正想学着苏茵说的那样,朝走来的燕游喊侯爷,跟他说刚才那声不是叫他。
苏茵眼疾手快,捂住了若水的嘴巴,朝燕游客气一笑,道了一声“若水年纪小,不能吃太多,不然牙坏了,又要哭闹的”。
若水瞪大了眼睛,直直看着苏茵,在她怀里扭动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燕游把她们二人的异样看在眼里,也不点明,把油纸包收起来,“夫人说的是,这些东西,小孩子确实不能多吃,以后我少买。”
若水呜呜地更大声了,眼角泛上泪花,在燕游伸手来接她的时候,像是把脑袋埋到土里的驼鸟一般,直接把人往苏茵胳膊弯里一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背对着苏茵和燕游,谁也不搭理。
苏茵顿时有些尴尬,拍着若水的背,正想和燕游打圆场,燕游皱眉,直接越过苏茵,低声在若水旁边开口:“你要是从你娘亲身上下来,这袋子蜜饯还是你的,你要是让我抱你回去,长安城里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他声音虽压低了,但还是清楚落入苏茵耳中,她不由得蹙眉。
这怎么能行。
岂不是会把若水惯坏了吧,她本来就已经是个小倔驴了,要是继续惯着,那还得了。
“侯爷,这话不能乱许,小孩子要是骄纵了,以后就难改过来了。不能总是由着她。”
若水听着更伤心了,含着两包眼泪,看向苏茵,满眼的心碎。
出尔反尔的娘亲!她怎么就骄纵了!说她坏话的娘亲!
若水毫不犹豫张开手转投了燕游的怀抱,也不管其他的了,先把他手里的那袋蜜饯紧紧攥在手里,一副谁也不能抢走的架势。
苏茵不禁叹了口气。
这一上午的道理,算是白讲了。
燕游笑起来,把若水举起来又轻轻放下,“好孩子,你娘亲答应给你买的,我给你买,她不给你买的,我也给你买。”
若水坚定地点了点头,仿佛是一个小战士一般,握紧了拳头。
苏茵闭了闭眼,揉着自己的额头。
她可能真的把若水惯的太过了。
以后得好好考虑考虑怎么教育她,让她知道不能随随便便就为了蜜饯什么都做。
或许柳郎说得对,她应该早点让若水找个夫子,读读那些个开蒙的书册,学学道理,不能总是一天天吃喝玩乐。
到了侯府,恐怕要惹出大麻烦。
燕游抱着若水举高高的时候,苏茵不禁转过目光,看了不远处的柳不言一眼。
他很安静,很沉默,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宛如一棵沉默的树,唯有那目光如三月春柳,悄然勾缠着。
在许多个日夜相处里,她曾嫌柳不言木讷,过于守礼,张口闭口都是规矩,约束,像是一本尘封的书,写满委婉的诗词。
她自然是知道,对于他这样一个读书守礼的古板君子来说,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是多么的折磨,多么的屈辱。
她似乎隐约明白了柳不言那身青衫之下静水流深般的爱。
但她已经无法回应了。
苏茵心中隐约浮起一丝感伤,想抽身离开,不想再残忍地把柳不言牵扯进来面对面互相折磨。
燕游抱着若水走过来,牵着苏茵径直进了驿站,挑了一张桌子坐下。
“离长安城尚有半日,舟车劳顿了这么些个时日,夫人不如将就将就,吃些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柳不言,仿佛是刚刚才发觉柳不言的存在,“呀,柳郎君,真是巧了,相遇既是缘分,赏我个面子,共饮一杯如何。”
苏茵不禁在心中斥责他一声胡闹,他身子不好,柳不言也受了伤,哪有一人能沾酒的。
苏茵尚未开口,柳不言低眉,答了声:“好。”
苏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印象中,柳不言分明滴酒不沾才是。
“侯爷本就受了伤,这些天来奔波劳顿,饮酒伤身,不如以茶代酒。”
燕游喂若水吃了一块糕点,垂眸笑道:“无妨,区区几杯酒,不足为提。说起来柳二郎昨天白日还堕了马,想来此时伤势未愈”
“倘若柳二郎身子羸弱,饮酒之事太过逞强,那就算了,我也不强人所难。”燕游抬起头,对柳不言扬起一个笑。
恰如昨夜。
柳不言咬紧了牙关,撩起衣角坐下,“侯爷盛情相邀,某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来便是。”
明明是个寒冬腊月,驿站里无端弥漫起硝烟。
苏茵只觉得现在不只这个侯爷不正常,柳不言脑子似乎也不正常了起来。
第78章 夺妻
两壶酒下肚,柳不言脸上已经泛着一层潮。红,眉头紧皱,胳膊撑在桌子上,显然已经有些不胜酒力,强撑着不肯认输。
燕游坐在柳不言对面的位置,从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举到唇边一饮而尽,一副再轻松不过的悠闲做派,仿佛杯中的烈酒对他来说不过白水一般。
倘若不是昨儿夜里苏茵听到他与马夫的对话,亲手给他包扎了那可怖的伤口,她还真就信了他此刻面上装出来的淡定模样。
本就旧疾未愈,又有重伤在身,滴水未进便大肆饮酒,他身子能好过才怪,怕不是比柳不言难受上千百倍。
苏茵真不知道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驿站上了满满一大桌的吃食,不乏一些清淡养胃的粥品和糕点,还有一些解酒的汤饮,他们二人愣是碰都不碰一下,唯有若水给足了厨子面子,伸出小手各个都想尝一口。
苏茵一边给若水布菜一边提防着她把不喜欢吃的偷偷丢掉,捉住了她伸向酒杯的手。
柳不言和燕游坐在苏茵两侧,自然也瞧见了她自顾不暇的样子。
“若水,用饭时乖些,不该露齿,不宜乱动。”柳不言不免拿出夫子教训学生的仪态来。
“我的女儿就不烦柳郎君一个外人操心了。”燕游把若水揽过来到自己身边坐着,把她的碗筷也拿了过来,在她面前摆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想吃些什么,随意便是,别扰了你娘亲用饭。”
柳不言眉头一皱,苏茵脸上也写满不赞同。
“小孩子天性顽劣,该多管教才是,侯爷放纵了她,怕是要养成恶习,以后再难改正。”苏茵看着若水伸手摸向酒壶,燕游半点管教的意思都没有,再也淡定不了,忍不住出声。
他还是没有阻止,反而把手中的酒杯递给若水,若水学着他的样子捧起酒杯舔了一口,整个小脸皱成一团。
苏茵不禁为他的荒唐而感到恶寒,但燕游却是看着若水苦着脸的样子笑出声来,不急不忙拿走了她手中的酒杯,问她,“好喝吗?”
若水瘪着嘴巴摇了摇头,“好苦。”
燕游递了一碗米粥给若水,“那以后还想喝吗?”
若水把米粥一饮而尽,老老实实回答:“不喝了。”
他满意了,转头看向苏茵,颇有几分邀功的意思,“瞧,她这不就好了。小孩子何必多做管教,越是不允许的,越是要做。不如放她去,让她见识见识,吃了苦头,自然就知道了。”
他笑时眉梢微微扬起,颇有一种混不吝的顽劣和狂妄在里头,“我既认了她,她不管做出什么事情,本侯都有法子给她兜底,天大的祸事,也不过小事一桩。”
“区区一壶酒,不值一提,哪怕天下名酿,她想要试,那又何妨。”
这一番话颇为豪横,若水倒是听的开心了,挺起胸膛,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架势。
苏茵抿唇,没有出声。
他贵为侯爷自然呼风唤雨,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但若水又不是他亲生子嗣,被他惯坏了,日后如何是好。
她们母女不可能一辈子靠着这个侯爷生活。一时兴起的爱又能持续多久。
他可以随随便便把她们抛之脑后,若水又要怎么由奢入俭。
苏茵正想着,忽然又听到他开口,瞧见他一双眼睛一瞬不眨看着自己,黑亮的眼瞳中泛上堪称温柔的神色,“夫人从前带她想来辛苦,以后我自会管教,夫人享福便好,以后万事有我。”
他这话说得极为坦荡直白,像是烈阳倾洒,大风过境,极为撼动人心。
苏茵笑了笑,似乎是领了好x意,但心如擂鼓,生出一种笼中鸟的悲来。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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