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_竹下筝然【完结+番外】(163)

  子晏忍不住笑她。

  “怎么,行房还得算日子?”

  “必是要算的。”

  她眼神坚定地望着他。

  “今日我特意找巫师卜过一卦。”

  “嗯?如何说的?”

  子晏勾起嘴角,挑了挑眉梢,显出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巫师说……”

  她赧然地垂头,移开视线,只盯着水面上层起的花海。

  “这几日星象昌隆,是延嗣添丁的绝佳时机。”

  子晏抬起她的下颌,轻落一吻,深深地把她映在眼里。

  “可巫医也说,你此前生养已是奇迹。”

  她道:“七年了,子晏。”

  “紫珠也已经七岁了。”

  “我们应当……”

  “何为奇迹?”

  子晏顿然拦住她的话头,自顾自道:“奇迹便是不可多得。”

  “女子生养本就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有你和紫珠足以。”

  “我不敢再有奢望。”

  他边吻边道:“我不想失去你。”

  “可紫珠她……”

  她惶然推开他,似乎有什么话欲言又止,滞了半晌,到底没能说下去。

  “是我的孩子。”

  “也是我们的孩子。”

  他接下她未说完的话,凤眸清亮,仿佛从未有过一丝黯淡。

  “我们已经有紫珠了。”

  “有紫珠就够了。”

  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不等她回话,又调皮地捕捉她的唇,好似一个索要饴糖的顽童。

  “但你若真想……”

  “作为你的丈夫。”

  “我该尽到我的本分。”

  他说完,唰地将她按进水里,两人一同滚进巨大的沐桶里,犹如两条缠在一起的交尾鱼,彼此难舍难分。

  在温热的水流中,他与她忘情地拥吻。

  缠绕、激荡……

  褪尽她的纱衣,摩挲她的长发。

  将她融进炽热,用温度暖化。

  她伏在身下的轻吟,是这世上最美妙动听的歌。

  她感受着他的震颤,感受袭入海底深处的风暴。

  面对他的冲锋陷阵。

  她毫无防备,几乎溃不成军,眼看就要束手就擒。

  突地,砰一声响。

  湢室木门不知被谁从外头推开,凉飕飕的夜风直往里灌。

  子晏反应及时,当即压低怀里的人,两人一起沉入水底。

  猛然间,水溅四溢,似是瀑布飞流,又似倾盆暴雨。

  紫珠用手背揩去脸颊水珠,茫然地环顾一圈。

  空无一人。

  奇怪,方才分明听见有声音。

  “母亲?”

  “是你在沐汤吗?”

  她小小的脚底踩在浅浅的水洼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刚走没几步,就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好香,这也太香了。

  浓郁的芬芳从铺满花瓣的沐桶飘来,一阵一阵,越飘越浓。

  她闻得心神荡漾,鬼使神差地往沐桶边靠近。

  “女公子!”

  眨眼间,贵宝风驰电掣地窜了出来,飞快蒙住她的眼,一把将人倒提出去。

  而后,又是砰地一声,门被关上了。

  “呼——”

  两道赤条条的鱼儿终于浮出水面透了一口气。

  相视一笑,再度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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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注:1.王卒——直属楚王的军队。

  2.宫甲——直属太子的军队。

  3.若敖六卒——若敖氏族的私属军队。

  4.“不服就打,打服为止;如果还不服,那就打死为止。”引用自参考书——《春秋:争霸300年》任超/著

  第143章

  连日阴雨绵绵,浓云攒聚,把天空压得昏暗低沉。

  郢都城郊,若敖六卒的青年将士手持霓旌,披甲握戈,面如塑木。

  斜风夹杂细雨,时疏时密,时徐时疾,冷冰冰地拍打在脸上,亦将森然铠甲淋洗得锃明瓦亮。

  “好了好了,莫要再哭,再哭就不好看了。”

  子项把扶在佩刀上的手移到面前女子肩上,轻柔拍了拍,劝道:“快回去吧,带遂儿回去。”

  “没几日我便回来了。”

  那女子哭得梨花带雨,泪珠如脱线似的,一重盖过一重,比天上的雨还要密些。

  一旁遂儿猛地抱住子项大腿,嚎啕大哭道:“父亲、父亲,你别走,别走哇!”

  “呜呜呜——”

  “遂儿不想离开父亲,不想!呜呜呜——t”

  “遂儿,男子汉不要成日哭哭啼啼的。”

  子项叹了口气,甩了甩腿,弯腰把遂儿抱了起来,义正词严道:“父亲是去出征,做大英雄去的。又不是死了,会回来的。”

  “我不管、我不管……”

  “我不要父亲走,不要!”

  “呜呜呜——”

  遂儿又哭又哽,哽到上气不接下气,面色紫涨,咳嗽连连。

  子项实在没了办法,伸手指了指旁边同样的一家三口,无奈道:“你瞧瞧人家紫珠,眼睛都没红一下。”

  “你还要娶人家呢,光会流泪可不成。”

  “天下哪个女子愿意嫁个哭鼻子郎君?”

  遂儿听了,脸色不仅发紫,还又添了几分红,半红半紫的,看上去更可怜了。

  他把头一扭,埋在子项肩上,极力压抑哭声,嘤嘤抽了起来。

  “哎——”

  子项叹气摇头,看着眼前泪如雨下的一大一小,心里既困扰又慰帖,还有几分羡慕。

  转头看去,别人家母慈子安,其乐融融。

  羡慕,别提多羡慕了。

  紫珠挣跳着从素萋身上爬到子晏身上。

  一双小手捧起父亲的脸,用力地啵唧了一口,笑眯眯道:“父亲定要早去早回哦,紫珠乖乖在家和母亲一起等你回来。”

  子晏慈爱地抚着孩子脸,说:“紫珠要听话,父亲不在,不可闯祸再气母亲,知道吗?”

  “知道了。”

  紫珠点点头,突然扬起坏笑。

  “父亲,紫珠听说,夔国的饴糖最好吃了,又香又甜,父亲要记得给紫珠带些回来哦。”

  子晏莞尔一笑:“小馋鬼,你是盼着父亲早些回来,还是盼着饴糖早些回来?”

  紫珠咯咯笑道:“父亲和饴糖都要早些回来。”

  父女俩一唱一和,笑语如莺,半点没有离别时的黯然神伤。

  素萋看在眼里,心底却蓦地涌起些许哀愁。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珊瑚色玉髓,那是数年前她还在齐宫时,子晏送给她的。

  那年楚国公主芈仪嫁入齐宫,子晏作为送嫁随臣,尊王命伴昏仪一同入宫。

  她曾与他在齐宫里匆匆见过几面,临别时,子晏把这枚从小带在身边的玉髓赠予她。

  那时她一心只有一人,却也从未想过,此生能与他缔结连理。

  所谓命运弄人,也不过如此。

  她把玉髓放进子晏手里,柔声道:“带上吧。”

  “就像我陪在你身边一样。”

  子晏眼底绯红,攥紧了手,玉髓上的凤纹牢牢刻进掌心,似乎正与掌纹渐而融为一体。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她笑,宛如当年他消失在重叠的树影下。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

  珊瑚为楚国崇尚之色,乃大吉之兆。

  凤鸟亦是楚国的信仰,被视作至高无上的祥瑞。

  这枚玉髓看似平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寓意。

  如今换她赠还于他,只希望这只象征吉祥的凤,能护他一切安好。

  这两家人,哭的哭,笑的笑,各有各的悲欢。

  淋漓的雨幕中,唯独子章孤孤零零地站着,倒显得有些凄楚。

  金征黄钺,战马踏蹄。

  一声令下,若敖六卒闻声而动,肃然列阵,气势雄浑。

  旌旗在飘摇,绵绸的雨无穷无尽地下。

  他的乌衣玄甲在阴晦的风雨中渐行渐远,直至模糊,直至吞没。

  此时,她指间脱力,握在手里的伞,陡然落了下去。

  雨一下,就到了秋天。

  秋风瑟瑟,秋雨霏微,一日也比一日清寒。

  自从有了紫珠,这几年来,素萋便用心学着如何为人母。

  她时常利用白日闲暇,同府里的老姆学做衣袍。

  卜尹占过天象,说今年郢都的冬天会格外严寒。

  素萋还记得她十岁那年,是如何在莒父的大雪里冻得几乎没命。

  如今紫珠还小,她不想让孩子和自己一样,吃尽苦楚。

  趁着秋日,她命人采买了一些上好的锦缎,舒滑柔软,绵密厚实。

  她要为紫珠做件过冬的衣袍,由她亲手缝制,挑得也是紫珠最喜欢的紫色。

  不觉深秋,她一刀一划裁出衣形,一针一线缝出袖口。

  只在刚缝完双袖,前方军报便传回了郢都。

  果然不出所料,若敖六卒所向披靡,于七日之内攻下夔国国都,生擒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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