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他们去菰城府做什么生意?”
仆人低下头:“据说是顾老爹能打猎,经年累月积攒下一些皮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跑一趟菰城府,说在那边能卖出好价钱。”
“至于那次为什么会带上王氏,外人无从得知,不过……”
徐达抬头看他:“不过什么?”
“不过小的远远看过顾家的孩子,这顾丰年与兄弟姐妹长得并不相似,按理来说,一胎双生的姐弟俩,就算不是长得一模一样,也该十分相像才对。”
“但那姑娘长得跟顾家兄弟一模一样,顾丰年却更为俊秀,听说是像已经过世的祖母,不过时间太久,村里人也不记得了。”
徐达敲了敲桌面,眯起眼睛来:“哦,这倒是奇怪的很。”
“大人,可是顾案首身份有问题?若是如此,他这童生的身份只怕保不住。”科考身份作假,这可是大罪。
一旦落实,别说顾丰年自己,就连跟他作保,替他认保的廪生都要吃挂落。
徐达没有回答这话,只说:“你再去……”
话音未落,徐达又摇了摇头:“罢了,不必再查,此事让我再想想。”
仆人以为徐达还会彻查一二,哪知道第二天,这位大人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吴山县。
回到菰城府后,徐达特意去礼房查看了名单,果然看到了顾丰年的三代履历。
从表面上看清清白白,是土生土长的吴山县人,并无问题。
等他离开,吴大人心底纳闷:“徐大人这是来做什么,光看了一遍此次府试童生名单。”
左思右想,吴大人只能猜测是知府大人的意思,毕竟相比起他这个后来投靠派,徐达一路跟随丁知府,是他亲信。
徐达离开后,径直求见了丁知府。
丁知府正在看书信,等他进来便问:“何家那边是何反应?”
“大人有吩咐,吴山何家自然是莫敢不从,只是属下瞧着,吴山何家可做不了京城何家的主。”徐达恭敬回道。
丁知府脸色不变:“这个本官自然知道,也没想着何家能为本官做什么,只是壮壮门面罢了。”
不知想到什么,丁知府脸色阴沉:“凤章书院真是不知所谓,看来他们是要跟着姓孟的一条道走到黑。”
名义上,凤章书院是站在前任知府孟怀恩这头,实际上,其实是站在大皇子身后。
太子被废,如今朝中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争夺的越发厉害。
当初孟怀恩在菰城府惹出乱子来,原以为能给大皇子重磅一击,谁知被轻飘飘放过。
最后还得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孟怀恩占尽好处。
丁知府是二皇子一脉的人,心底如何甘心,才会应下吴知县那事儿,拿沧州府难民做筏子。
几番对决,互有输赢,但孟怀恩依旧背靠大皇子屹立不倒,可见大皇子母子俩在皇帝心中分量。
去年年末皇帝重病一场,二皇子越发着急。
徐达自然知道丁知府的苦恼,眼珠子一转,低声道:“大人,此次前往吴山县,属下倒是意外看到一个人。”
“谁?”
“府试案首顾丰年。”
丁知府眉头微动:“那孩子是有些才华在,可惜年纪太小,想要派上用场还得等上数十年。”
十年后,黄花菜都凉了。
徐达却说:“下官说的,不是顾案首本身,而是他的身份血脉。”
他三两步上前,在丁知府耳边细细说来。
丁知府脸色微变,拧眉反问:“当真?不是说顾家满门抄斩,已经死绝了?”
“当年孟怀恩动作是快,可顾家毕竟是地头蛇,且与人为善,总会有人感念顾家恩德。”
徐达解x释道:“回到菰城府后,我翻阅过当年案卷,发现顾轩辞家中夫人身怀六甲,案发也该到了临产之时。”
“不过这位顾夫人都没等到抄家罚没,便悬梁自尽,人死为大,并未追罚。”
丁知府摇头:“不对,当年肯定是验过尸身,确保孩子并未出世的。”
“大人您别忘了,孟怀恩当时是知府,可他总不会亲自检验,当年的菰城府中,受过顾家恩德无数,衙门中有人为之遮掩,也在情理之中。”
这样倒是说得过去,顾家的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
可惜孟怀恩心狠手辣,手段狠绝,当年也有人想为顾家奔走,却都被牵连。
如今顾家已经被抹去,可当年或许真有人会冒险伸手。
“你是怎么认出那孩子的?”
丁知府又觉得不对劲:“可是那孩子长得像顾家人?不对啊,若是真的那么像,为何无人察觉?”
在菰城府中,认得顾家人的可实在不少。
顾丰年前来参加府试,引起不少名声,见过他的人也不少,怎么会无人察觉。
徐达摇头道:“他长得并不像顾大善人,也不像顾夫人,寻常人并不会将他们联系起来。”
丁知府目光落到他身上:“那你又是如何认出的?”
“只因顾夫人出自徐家,乃是我远方堂妹,她父亲早逝,如今无人记得。”
“顾丰年与我那早逝的堂叔,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丁知府脸色凝重起来:“此事可还有他人知晓?”
“属下家中人丁单薄,如今父母都已经过世,就连家中妻子都未曾见过堂叔,除我之外,无人可知。”
丁知府看着他:“徐达,你好狠的心啊。”
徐达拱手而立:“属下只想为大人分忧,这孩子若能为父翻案,为母报仇,为顾家132口人报仇雪恨,想必也会感谢我这位表舅。”
丁知府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顾丰年的身份可以大做文章,但不能从他手中做,更不能在他手中翻案。
当年顾家的事情已经过去多年,还是皇帝亲自压的印,翻案难度难于登天。
可若是能翻,即使不能拉下大皇子,也能斩断孟怀恩这条臂膀,让大皇子一派元气大伤。
丁知府微微笑了起来:“好,不过此事不急。”
“且等他考过院试乡试,进京赶考之时,才是捅破此事的好时机。”
想了想又问:“那孩子可知道自己身份?”
“应当不知道,长溪村顾家将他当做亲生儿子看待,属下冷眼瞧着,除了顾家夫妻外,其余人应该都不知道。”
丁知府笑了一声:“乡下农户,好大的胆子,想必是有些渊源在。”
“既然你是孩子舅舅,那就多看顾一些,让顾家顺顺趟趟,好让那孩子专心备考。”
“是,属下遵命。”
远在吴山县的顾丰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中一颗重量级棋子。
他按照自己的计划,每日按部就班的读书,在复习的同时使劲薅薪火点。
因为童生的身份,顾丰年拜访过曹知县后,还能进县学里看书。
一时间,顾丰年忙碌的很。
连带着沈先生学堂中,学习的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顾丰年按照牛学文进度,为他量身定制了一番计划,甚至挑出了他的薄弱点针对性训练。
牛学文看完计划咋舌:“怪不得你能考上,这么多东西,每日复习,一日两日还好,日积月累肯定很辛苦。”
“我知道学文哥肯定也能坚持下来。”顾丰年笑道。
牛学文被他一夸,只能硬着头皮上。
沈先生看了直笑,私底下对顾丰年说:“你比我这个先生还要尽责尽职,计划写的也是极好。”
“先生才是最好的,您觉得我写的好,只是因为我跟学文哥熟悉,知道他的学习习惯。”顾丰年解释道。
沈先生哈哈一笑:“不必宽慰我,你先生我还没那么小心眼。”
顾丰年只是嘿嘿笑。
从学堂回到家中,如今顾家后头又造了三间房,都是用来放酱菜的,中间隔着两道墙,前面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
顾丰年刚回到家,顾丰收就蹦出来:“丰年,咱家今天又接到一单大生意,菰城府过来的商户,要的酱菜比陈家还要多呢。”
顾丰年听了也是惊讶:“这么多?”
“可不是,说是从老四铺子里买过一次,觉得物美价廉才找过来的。”王氏也是喜滋滋的,酱菜生意好,连带着家里挣钱也多。
牛氏赵氏也高兴:“这样一年下来可多挣了不少钱。”
顾丰年见她们两只手都红彤彤的,都是做酱菜累得:“娘,大嫂二嫂,那么多酱菜你们能忙得过来吗?”
“这有什么忙不过来的,活儿又不累。”王氏不在意的说。
顾丰年却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仔细看了看:“您的手都快泡白了。”
“娘,咱家的生意越来越大,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光靠咱家几个人不行。”
王氏疑惑起来:“可这送上门的生意,咱总不能不干吧。”
牛氏也说:“一趟能多拿十多两,一年下来就得上百两,咱累点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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