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在他脸上巡视,见他并无苍白发热的症状,点了点头让他去茅房。
孟鑫低头疾行,眼神冰冷,当进入茅房后生出个坏点子来,既然他病了,那别人也别想好。
总不能他一个人倒霉被传染,凭什么他右边那考生还好好的。
孟鑫恶从胆边生,解决完从茅房离开的时候,鞋底踩着一点污秽,与石子糅合在一起。
路过隔壁号房的时候,孟鑫脚下一碾,直接踢飞出去。
沾着污秽的小石子飞出去,落到隔壁号房门缝里。
回到自己的号房,孟鑫扯开嘴角,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来。
只见他捂着肚子,竖着耳朵,恨不得趴在墙壁上听隔壁动静,盼着隔壁立刻生病,最好是直接被抬出去。
可左等右等,却不见隔壁有动静,孟鑫忍不住拧起眉头。
蓦的,一声厉喝传来:“干什么!”
孟鑫猛地一个哆嗦,回头就瞧见一双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看。
他立刻想到自己方才趴在墙壁上的姿势容易引人怀疑,万万不敢背上作弊的嫌疑。
心思一转,孟鑫捂着肚子哀叫:“我,我肚子疼的厉害。”
果然一听这话,巡场官就顾不得怀疑他是不是作弊,立刻招手让小吏x过来查看。
隔壁还没动静,孟鑫自己倒是被抬着出去。
他挣扎着回头:“大人,我的卷子已经做完,请大人帮我交卷。”
巡场官倒是也没有不近人情,点头应许。
孟鑫松了口气,自以为天衣无缝。
可等他被抬到了前头,太医过来一把脉傻了:“这,只是太过紧张导致的腹痛,并未感染时疫啊。”
孟鑫也傻了,他腹痛难忍,真以为自己感染了时疫,想着既然已经做完卷子,早些得到救治也是好的。
哪知道现在太医说他没病。
孟鑫心底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原本没病,却被送到病人身边,这下坏了。
顾丰年可不知道孟鑫一番骚操作,没病反倒是将自己送到了疫区,跟病人待在一起。
他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确认无误才开始誊写。
写完最后一笔,吹干笔墨,顾丰年也没急着交卷。
毕竟此刻他号房左右无人,从最危险的地方,转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也没必要急着离开。
终于,交卷的锣鼓声响起。
从庞翰林到每一位考生,心底此刻都大大松了口气。
会试重要,但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卷子被收走,顾丰年却依旧坐在号房之中,不是他不想出去,而是上头下令健康的考生继续坐等。
所有考卷被弥封后,庞翰林才终于点头:“开贡院,先派人驱赶院外百姓,用车运病人直接去医馆,等病人离开后,再放考生出场。”
这般处理,也是尽量限制时疫感染。
庞翰林此番举动十分有必要,贡院门口人山人海,都是前来迎接考生出场的。
贡院大门打开时,众人纷纷上前,希望能尽快接到自家的考生。
哪知道先出来的不是考生,而是一排衙役,并且手持长棍面色严肃:“速速散开,全部人等退出一条街外。”
赶在最前头的人连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是来接人的,凭什么让我们退开。”
衙役可不会跟他废话:“散开,否则以妨碍科考抓捕入狱。”
严令威胁下,众人惶惶不安,却也只能纷纷退出去一些。
来福挤在人群之中,忍不住也担心起来,虽说他是丁知府派来的眼线,但跟顾丰年相处几个月,顾举人又是体贴下人的好脾气,两人也是有些情分在的。
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贡院里头是出了大事儿,来福自然也跟着担心。
但他也毫无办法,只能跟着人群退出一条街,贡院门口都被清空了。
确保无人,小吏们抬着病人出来,直接送上车运往医馆。
医馆那头早已得到消息,布置出临时的隔离间,其余病人都被驱散,甚至还有两个太医匆匆赶来等候救治。
顾丰年在号房中等候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被放出来。
他左右环顾,微微皱眉,发现不少考生脸色都不太好,略显苍白,甚至有几个明显在隐忍腹痛。
想来也是,后续发病的考生,大多知道一旦被发现就会隔离,为了会试就会进行隐瞒。
可现在考生们纷纷离开贡院,在他们归家后,时疫后续还会传播开去。
时疫已经确诊,顾丰年心想,其实这时候应该把考生全部隔离,一一诊断,确保没有感染再放行才对,能最大程度保证不传播。
但转念一想,考生中不乏达官显贵,即使主考官想这么做,也要考虑影响。
那些人家的考生,怎么可能安分待着隔离,恨不得立刻回家,请最好的太医来诊治。
再者,考生足足有近两千人,哪里能一个医馆能诊治的,一个处理的不好反倒是会惹出乱子来。
胡思乱想间,顾丰年已经走出一条街,从人群中找到来福。
他三两步上前:“先回士子楼。”
两人默不吭声地赶路,等回到士子楼,顾丰年关上门才道:“贡院内出了时疫,十分严重,暂时不知道能不能治疗。”
“什么,时疫!”来福也吓了一跳。
这里可是京城,而且还是在贡院爆发。
顾丰年点头:“你戴着罩巾,趁早出门买些吃食和药材回来备着,我怕待会儿士子楼就会被封。”
来福连忙听命去了。
他来去极快,刚回来,顾丰年猜测成真。
贡院前脚刚开,后脚庞翰林就将时疫的事情禀告圣人,圣人暗道不好。
一队人马将士子楼封锁,随之而来还有一位太医,前来为考生们诊断,若是无事自然皆大欢喜,若是有被感染的,就要被带走隔离。
一时之间,京城内都是人心惶惶。
沈灼再一次想出门的时候,又被人拦了下来。
昭华长公主苦口婆心:“如今到处在闹时疫,京城里头人人自危,这时候出门太危险了,你就安分待在家中。”
沈灼皱眉:“严重到这种程度了?不是说太医院有办法治疗?”
“贡院里抬出来的,已经死了三人,剩下的医治及时,服药后有所好转。”长公主解释。
沈灼挑眉:“既然能治还怕什么。”
昭华长公主欲言又止,但想了想女儿懂事,压低声音道:“治是能治,可朝中如今有声音,说是因为圣人久久不立太子,以至于上天降下神罚,才使得贡院内出现了时疫。”
沈灼一听就明白了,必定是有人在背后作祟,希望通过贡院时疫,推动圣人下决定再立太子。
也许是一位皇子,也许是几位,反正皇帝越发苍老,皇子们也已经等不及了。
沈灼冷笑起来:“原来如此。”
“正是,所以这时候你别出去触霉头,小心惹祸上身。”
昭华长公主想了想,索性拿出自己看好的名单来:“既然你闲着没事儿,就挑一挑你未来夫君人选,毕竟是你要嫁人,总归要选一个自己能看上眼的。”
第1
第90章
“丑。”
“老。”
“个儿太矮。”
“看着不顺眼。”
“一脸短命相。”
即使早有准备,但女儿对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人一一贬低,昭华长公主依旧涌起火来:“哪儿丑了,我瞧着长得挺端正的。”
“三十岁也不算老,我查过并无残缺,也无婚配,专心读书有什么不对。”
“矮是矮了点,但这个是南方人,在当地也算是正常了。”
“到底哪里不顺眼,人长得端端正正,性格也还算端方稳重,已经十分不错了。”
“还有这个,富态的很,哪里看出来断命,合着你不读书,光学人看相了。”
任由长公主如何说,沈灼就一句:“母亲看着哪个顺眼,自己嫁过去就是,何必强求我。”
昭华长公主一口气憋着不上不下,想发作,但又硬生生忍下来。
到底是喊她了一声母亲,长公主深吸一口气:“之前是你说要找新科进士,如今娘帮你精挑细选了,你却一个都看不中。”
“若是你变卦了,只管直说,省的为娘前后忙活,最后空欢喜一场。”
沈灼神色不变,淡淡道:“既然你问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若是不动听,那你直接挑选,到时候我嫁过去就是。”
她这么一说,长公主反倒是不好生气。
这辈子她自觉问心无愧,唯一就是亏欠了女儿,让她从小没有父亲,又被拘在京城不得离开。
在能满足女儿的地方,长公主是从来不会吝啬的。
心底叹了口气,长公主看了她一眼,只问:“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嫁人并非儿戏,既然你点了头,那就选个可心意的,这样日子也不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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