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想看什么书就能看什么书,想去哪儿玩就能去哪儿玩,先生很少管那么多。
牛长栋拧起眉头,无语看向牛学文,见他说的很认真,怀疑这家伙脑子缺根筋。
再看向顾丰年,他语气老成的安慰:“不必太担心,只要你好好读书,先生总会消气的。”
要他说,沈先生这态度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故意装腔作势摆架子,就跟他爹娘吵架的时候一样一样的。
这个比方不太妥当,但牛长栋认为,沈先生过两天就会原谅顾丰年。
顾丰年却没这么乐观,整个上午宛如漏气的皮球,唉声叹气的。
每当沈先生身影出现,顾丰年就目光灼灼的盯着,指望沈先生能给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可惜,沈先生铁石心肠,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忽略。
等到中午放饭,顾丰年小脑袋都耷拉着。
“别在那儿瞎琢磨了,想也没用,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读书。”牛长栋见不得他这幅架势,直接拽着他往饭堂走。
饭堂里,沈师母已经开始打饭。
她一眼就看见蔫头耷脑走进来的顾丰年,心底暗怪自家老头子作孽,欺负一个五岁小孩儿还挺得意。
沈师母不好拆丈夫的台,对顾丰年便多了几分慈母心肠。
“丰年,来,多吃一些,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
沈师母明打明的偏心,今天早起杀了鸡,每个孩子都有鸡肉吃,鸡腿却藏到了最后。
轮到顾丰年,一个油亮发光的大鸡腿压在饭碗底下。
顾丰年发现了这份沉重的关照,惊讶的抬头。
沈师母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睛,比了个嘘的手势,毕竟这么多孩子,鸡腿却只有两个,总要低调一些。
“你先生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里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沈师母留下一句话,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这才让他抱着饭碗出去。
顾丰年捧着饭碗一口一口慢慢吃着,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先生虽然还在生气,但是没关系,给他鸡腿吃的先生,肯定不会一直生气下去。
就跟爹娘一样,有时候他调皮捣蛋惹得他们生气了,可早晨还会给他准备鸡蛋,可见不是真的生气。
看到了希望,顾丰年瞬间满血复活,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他一定会好好读书,力求让先生早一些消气。
牛长栋不知道内情,见顾丰年吃了饭就恢复了精神,笑着打趣:“听我的没错吧,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读书。”
顾丰年连连点头,连午休都不肯,拿出自己的笔来埋头练字。
其他同窗一看,顾丰年那么聪明,屡屡被先生夸奖还这般努力,倒是显得他们不上进。
一时间,屋子里少了打闹的声音,纷纷开始用功。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另一头,沈师母收拾碗筷,家里虽有两个老仆人帮忙,但她总是有些闲不住,心底也喜欢小孩儿。
平日里,沈先生秉持君子远庖厨,是很少进厨房的。
但今天却不同,沈先生背着手,溜溜达达就进来了。
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沈师母哪能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却故意不搭理他埋头擦灶台。
“咳咳——”沈先生用力清了清嗓子。
沈师母这才挑眉回头:“嗓子不舒服?若是得了风寒可得早些吃药。”
沈先生被她明知故问的模样噎了一下,无奈:“那啥,鸡腿给他了吗?”
“什么鸡腿?你要给谁?”沈师母故意问。
沈先生捏着长须的手顿住,表情都有些挂不住。
沈师母见状哈哈一笑:“你啊,死要面子活受罪,给了给了,特意给压在碗底下没让人瞧见,那孩子也机灵,知道悄咪咪避着人吃。”
听到了肯定的答案,沈先生甩袖子出去,还不忘扔下一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气得沈师母很想冲出去问个明白,到底谁才难养。
沈先生回到学堂之外,见学生们都在认真,读书的读书,练字的练字,居然没有人打闹。
平常吃完饭这会儿,学堂里总是吵吵闹闹,这样属实难得。
蓦的,沈先生目光落到顾丰年身上,眯起眼睛来,找到了原因。
他很有深意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
甚好甚好,看来还有意外之喜。
站了一会儿,见学生们无人发现,沈先生没有进去打扰,转身回到书房。
他琢磨了一会儿,想到昨晚上顾老爹的话,心底也有几分感慨。
聪明又孝顺的孩子,现在又是如此勤勉,实在难得,不如再把时间缩短一些,不可因为一桩小事寒了孩子的心。
沈先生抚摸着长须,三天,不如就缩短成三天,三天也足够这孩子得到教训。
学堂里,顾丰年收敛心神,开始认真练字。
练了一会儿手酸了,他就开始读书背书,理解文义。
背书累了,就往窗口站一会儿,望着远处的山,这也是沈先生教的,不能一直读书会坏了眼睛。
整整一天,顾丰年没打瞌睡,更没有懈怠。
等到放学时分,顾丰年原本那股高昂的劲头又开始低落,他想到昨天沈先生说了,早晚补课都取消了。
小孩儿背着自己的书包,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学堂。
偏偏还有同窗取笑:“顾丰年,你今儿x个怎么也按时走了,是不是沈先生不待见你了?”
顾丰年腮帮子一鼓,不吭声。
牛学文却不乐意,在他看来,顾丰年现在是他罩着的人,笑话顾丰年等同于笑话自己。
“有你什么事儿,书背利索了吗在这儿嚼舌根,再说咱们去见先生,让先生评评理。”他气势汹汹的怼回去。
同窗不忿,却又不敢真跟牛地主家的孙子对着干,只能灰溜溜的跑了。
去见沈先生?他可不敢,刘耀祖的例子还在前头。
牛学文怼了一个还不过瘾,伸手戳戳顾丰年脑门:“傻了吧唧的你,平时的机灵劲哪儿去了,不知道骂回去?”
“他说得也没错,想说什么就说吧,反正我也不会掉一块肉,何必费这个嘴皮子。”
顾丰年没有心情斗嘴,满脑子只想快些哄好沈先生。
爹娘生气,他撒个娇,搂一搂亲一亲,总能混过去。
可到了夫子这儿,他总不能也用这招。
顾丰年握紧小拳头:还是从读书下手。
【小九,先生觉得我贪多,基础不扎实,那我把基础打扎实不就成了】
【不仅要扎实,还要非常扎实,比所有人都扎实】
【到时候先生一看,肯定就原谅我了】
009看不到获取薪火点的希望,不想回答,沉默以对。
顾丰年打定主意,又恢复了精神气,脚下生风往家里跑。
“嘿,他咋跟六月天似得,一阵晴一阵雨。”牛学文还想拉他回家玩,结果一会儿人就跑了。
牛长栋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小孩都这样。”
顾家人都察觉自家幺儿幺弟不对劲。
以前旁听的时候,顾丰年一天里头,就早上一个时辰旁听,其余时间都在村里头疯玩,就没有他不会玩的。
后来拜师,得整天待在学堂里,没那么自由了。
但顾丰年放学后,在家很少读书练字,更多时间是跟五姐侄子侄女一块儿玩耍。
主打一个该学学该玩玩,学玩两不耽误。
可现在不同,顾丰年回到家,进门就把桌子搬到了院子里,开始埋头苦读。
先练字,练得差不多开始背书,背到滚瓜烂熟,背完了又拿着手抄本《三字经》念念有词。
顾丰收一开始还在旁边好奇围观,没一会儿就无聊跑开了。
侄子侄女几个更加,瞧见顾丰年拿出书本就四散奔逃,生怕被小六叔逮住了要背书。
顾丰年平时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非得逮住同甘共苦,今天却没这个心情。
练字无法一蹴而就,背书的话,顾丰年觉得自己已经滚瓜烂熟,很难再有提升。
唯独通义还差一些,需下苦功夫琢磨。
顾丰年小小的个头,完全沉浸在书本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认真专注。
抛开死记硬背,慢慢的,顾丰年似乎懂了沈先生的话,他看似能通读知义,实则都来自于沈先生的现成答案,只是会背,并没有自己的理解。
自己的理解?
顾丰年拧紧眉头,陷入深深的思考,一点点咂摸着字句里头的意思。
掰碎了,嚼烂了,真正开始消化。
王氏放轻动作,给了两个儿媳妇使了个眼色:“都轻点儿,别吵到丰年读书。”
牛氏连连点头,一扭头看到自家那三个正在墙角挖蚯蚓,忍不住皱了眉头。
有心教训几句,结果孩子接到她的眼神,一溜烟儿跑出门全没了踪影,没给牛氏唠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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