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宁想起什么,笑出声来,她问年昭:“你知道你哥哥说了什么吗?”
年昭蹲坐在地上,紧紧握着拂宁的手,摇摇头。
“他说对不起。”
“唉?”年昭有些惊讶了,又有些理解。
“我的第一反应是:神经病吧?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哥哥好像觉得,参加节目的行为间接伤害到了我,所以他需要道歉。”拂宁将下巴搁置在膝盖上,坐在草丛里。
“从这个角度而言,你跟你哥哥都挺神经病的。”
年昭看见拂宁露出一个恶趣味的笑来。
她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赌气似地双手撑住自己的下巴,语气含糊:“拂宁姐,你回忆就回忆,怎么还打趣起我来了?”
“因为我说的真的嘛。”拂宁语气活泼起来,又很快沉稳下去,“只有你们兄妹这样温柔的人,才会害怕自己的行为有没有间接使得别人受伤。”
她猛得凑近年昭,恶趣味起来:“你猜猜看,后续发生了什么?”
“嗯?”年昭有些懵,还是顺着自己的想法不确定地回答:“……我哥哥带你出了房间,你们关系好起来了?”
年昭还记着,哥哥的邮件里曾描述过自己喜欢的女生,所以他们应该是有所发展的吧?
年昭期待又不确定。
“哈?那你对你哥哥滤镜也太厚了吧?”拂宁的语气近乎惊奇。
“哎?”年昭傻了。
“齐闻那个人,温温柔柔的,哪有带我出病房的魄力。”
拂宁将手上的蒲公英吹飞,拍拍灰站起来。
“他又内敛又不会说话,硬生生站在门口被我砸饭碗到身上,砸了半个月。”
“一共三十次。”拂宁补充,“从这个角度而言,你哥哥还是很有毅力的。”
“可能也正是这种毅力,导致你哥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拂宁语气怀恋。
只是朋友吗?
年昭头一次感知到眼前人的认知和哥哥信里的感受有些偏差。
拂宁弯腰捡起刚刚和魏嘉谊谈判时随意丢弃的那张SD卡,塞回口袋里。
陈仙女教母雅尔给的SD卡,拂宁的心情不知为何又松快起来。
她双手合十对着神树又拜了拜。
神明在上,她真的没有乱扔垃圾。
……如果神明真的能听见的话,请告诉在天堂的齐闻。
他的妹妹,她会好好看着的。
拂宁回过头,向着呆呆坐在草丛里的年昭走去。
“18岁的拂宁,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也没法接受其他人的帮助。”
“而18岁的年昭,已经能自己做出行动,也能在一开始发现异常后就及时止损了。”
“你没有真的伤害到姜程,也没必要向我道歉。”最后的最后,拂宁终于回答了她一开始的疑问。
“18岁的年昭,已经比18岁的拂宁强许多许多了。”
“你可是勇敢的年小昭呀,遵循自己的心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什么必要道歉?”
拂宁在年昭眼前站定,弯腰朝她伸出手,“那我勇敢的年小昭,准备好继续向前走了吗?外面的人已经等了我们许久啦。”
[我喜欢的人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年昭又想起哥哥的信来,她鼓起脸,拍开拂宁的手,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向外走。
“我才不要你扶!谁让你叫我神经病的!”
“我生气了!我要三十秒后再理你!”
拂宁看着年昭活力的背影莞尔一笑。
“行,对不起,小的错了,年大小姐~”
“……SD卡是假的,那摄像头也是假的吗?”年昭跳跃着向前走,头也不回地问她。
“嘛~谁知道呢?”拂宁手背在身后,笑起来,“你刚刚拍了不就成真的了吗。”
万一我没拍呢?年昭有些郁闷了。
虽然她一定会拍。
25岁的年昭也会像25岁的拂宁一样闪闪发光吗?
风吹过来了,吹乱了年昭的头发糊在脸上,她将短发别在耳后。
“……你胆子也太大了。”最终,年昭如此抱怨道。
吹过脸颊的风一路吹拂过草丛,带走蒲公英的种子,越过神树的树梢,向天空飞去。
-----------------------
作者有话说:年昭:我哥哥一定是拯救公主的王子!
拂宁:哈?齐闻胆子挺小的。
[狗头]王子是不能拯救公主的,能拯救公主的只有公主自己
第29章 讨厌鬼与倒霉蛋
村里静悄悄的,全村宾客都跟着送亲队伍前往新郎家。
刚刚有多热闹,现在就有多冷清。
徒留山谷的风吹动五颜六色的彩纸碎屑在地面上翻滚,喜庆的彩纸翻滚着磕碰到姜程脚边的水泥台阶停下。
姜程站在门口,双手扯着毛巾盖在头上,看着风呼啦地吹得彩纸在院子里水泥地上打转转。
啊,好大的风。
水珠从发尖滴落到鼻尖上。
“阿——嚏!!”姜程猛得打了个喷嚏。
好冷,无论是洗头用的井水还是山谷间的风。
他胡乱地揉掉鼻尖上的水珠,双手卷着毛巾在头顶左右开弓来回搓。
居然能在夏季不开空调感受到这种凉爽,姜程心中生出就这在住一辈子也不错的想法。
姜程很贪凉,这或许源于他比常人要高的基础体温。
而他的妹妹拂宁恰好相反,很畏冷。
年幼时,拂宁会抱着她的小仙人掌玩偶偷跑到哥哥床边,将冰凉的手放到姜程脸颊上将他冰醒。
“喂,讨厌鬼,我要睡。”她会穿着毛绒绒的睡衣趾高气昂地指挥他。
回忆到这里,姜程搓头发的动作一顿,骤然笑起来。
拂宁小时候好像真不爱叫他哥哥。
不过姜程不在意,他既不会因为被冰醒而发怒,也不会因为她叫他讨厌鬼而生气。
因为他总觉得妹妹惨惨的。
他在拍皮球,拂宁在画画;他去朋友家玩,拂宁在画画;他早早就能上床睡觉,拂宁还在画画。
拂宁永远t在画画。
那时候的姜程并没有意识到那是父亲的重视,他朴素的认知只会反复提醒他一句话。
妹妹好惨哦。
他会将妹妹塞到刚刚睡暖和的被窝里,自己左移到冰冰凉处继续睡觉,拂宁会把她的小仙人掌娃娃塞在他们之间,帮哥哥挡住侧睡时后背可能存在的漏风。
怎么会有人的阿贝贝是仙人掌玩偶?
姜程将头上湿哒哒的毛巾拿下来,扭成麻花,毛巾里吸满的水分将干燥的水泥地都浸湿,他翻个面,继续放在脑袋上搓。
拂宁很喜欢那个仙人掌玩偶,喜欢了很多年。
长得一点都不可爱,也没有奥特曼帅,是百货商店里的滞销款,不太讨小孩子喜欢。
但拂宁喜欢,姜程一年又一年看着,终于将那个经常跟他共享被窝的丑玩偶看顺眼。
拂宁是一个很一意孤行的小屁孩,无论是审美还是行动上。
“姜程,你妹妹不下来玩吗?”年幼时,和他一起在院子里拍皮球的伙伴曾这么问他。
姜程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向自家的窗户,那是书房的位置,妹妹坐着高脚凳在那画画,露出一个小小的脸来。
“她好漂亮,像洋娃娃。”姜程听见身边的男孩说。
“滚滚滚。”那是姜程第一次为了拂宁撵人。
从拂宁5岁到18岁,姜程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样撵人撵了很多次。
他们家住在一个老小区,千禧年初父亲买的,那时候算是市中心数一数二的好小区了。
那时的父亲还是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他亲自选定了这套位于三楼的房子。
那是秋天,栾树结着灯笼一样果子。
[开窗便得一树秋,可入画。]
父亲这样评价。
他因这扇窗买了这房,那是父亲意气风发的年代。
可他终究没站在这里画过画。
搬进来的第二天,风流潇洒的父亲和朋友外出寻找灵感,酒驾,一死一伤。
父亲的手废了,被框在窗格里的人变成了他妹妹。
长在窗格里的妹妹。
很长一段时间,妹妹对姜程来说,是放学回家路上,在窗口固定刷新的小人NPC。
他们相差一岁,读同一个小学,一起上学,但从不一起放学。
妹妹会在中午被父亲提前接走,回去学画画,而姜程可以随便到处玩很久再回家。
“小倒霉蛋,玩都不能玩,好惨哦。”他回家这么跟妈妈吐槽。
系着围裙做饭的程明月女士低头看自己的儿子,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爱怜道:“玩去吧啊,玩儿去吧。”
姜程不理解,姜程选择继续看动画片。
姜程喜欢奥特曼,或者说,他崇拜迪迦。
在拂宁画画的日子里,姜程经常因为在客厅看奥特曼动画片太吵被赶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