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障,但是旅游综艺_一言千阙【完结】(48)

  现在想来,系里对她真的很宽容,也很优待。

  是真的很优待。

  19岁,他们同意了她线上听课的请求。

  班里的同学也很好,每天都会把镜头架在离讲台最近的地方,好拍摄细节、也好收音。

  在这样充斥着友善与爱的环境里,拂宁开始重新感知阳光洒进来的温度、重新观察窗外鸟儿的形态。

  拂宁开始重新画画,画花鸟画。

  姜程小心又欣喜地对待着她的变化,他会定期陪拂宁坐一小时高铁回杭市,陪她将这些画作为作业交到系里。

  ——如果没有那晚高烧意外的话,拂宁能在家门口上大学。

  22岁,拂宁顺利毕业了。

  这一次,她一个人去学校领取了毕业证书,没有要人陪。

  将证书交给她的是一位穿着得体的女教授,拂宁认识她,她姓余。

  余教授教授过他们几门本科阶段的课程,拂宁虽然没有线下上过课,但也在班级群里看大家蛐蛐过她的严厉和古板,甚至听说有同学交作业上去被骂哭过。

  是以拂宁去拿证书的时候低着头,甚至有些惶恐。

  “谢谢余教授。”拂宁礼貌地准备告别,这位穿着得体的女士却叫住了她。

  “拂宁,我见过你的画。”余教授说,拂宁抬起头来看她。

  余教授坐在她的办公桌前,背后是一整片落地窗,阳光掠过树梢照映到她身上,一向严肃的表情也显得和蔼起来。

  “我很喜欢你的画,你愿意考我的研究生吗?”她说。

  窗外成片的绿摇曳,树的影子投射进这间充斥着书画味道的、堆满了书籍和宣纸的办公室里,拂宁看着她,不知为何想起了在她17岁那年去世的张关白老师。

  “谢谢教授。”拂宁礼貌道谢,“我会认真考虑的。”

  “期待你的好消息。”离开前,一向古板的女教授笑了。

  可拂宁终究没有给她带来好消息。

  这一年,姜程参加资助听障儿童的公益拍卖,拂宁鼓起勇气,将那幅新画的《杜鹃》交给了哥哥。

  这幅画被高价拍走,成为了当天公益拍卖的最高价,上了热搜。

  拂宁非常开心,那天闭上眼睡觉前,拂宁买好了去杭市的车票,郑重地决定继续上学。

  明天就去告诉余教授吧,拂宁想。

  可是没有明天了。

  父亲顺着画找了过来。

  一次囚禁、一场大火,父亲死了、拂宁的未来也烧毁在那场火里。

  真正和齐闻熟悉起来也是在这个时间。

  这一年,是明天乐队出道的第四年,他们刚刚发行了《fly》,名气如日中天。

  ——这首歌也是后来让姜程陷入抄袭风波的那首歌。

  原是写给妹妹的,手稿和拂宁其他的画稿一起毁在了那场大火里。

  乐队凭借这首歌踏上了更高的台阶,可他的妹妹却折翼了。

  姜程痛苦着、也忙碌着。

  公司的霸王条款压着整个乐队喘不过气来,一场又接一场的商演让姜程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而他的妹妹恰巧在最封闭、最需要人看顾的时刻。

  于是这个任务被乐队的其他成员分摊了,他们照顾着家人的家人。

  五根手指尚有长短,乐队五个人的人气自然也有高低。

  作为队长的姜程无疑是最忙碌的,剩下的人里,来的最少的是魏嘉谊,来的最多的就是齐闻。

  齐闻是贝斯手,他曾自我调侃自己就像贝斯一样,在乐队里没什么存在感。

  他说这话时是笑着的。

  “这多好呀,不然没人来看我们拂宁了。”齐闻这样对她解释。

  明明跟她是同龄人,却以哥哥的语气自居,拂宁当时觉着这个人果然是有点神经病的。

  和魏嘉谊不同,比起个人的名气,齐闻似乎一直更在乎团队整体的得失。

  那天也是如此,天气晴朗,齐闻给她发消息说他到了,拂宁赤着脚从客厅的地毯小跑到玄关处给他开门。

  一开门就愣住了。

  宽大的衣服里挂了个人,一周不见,他怎么瘦成这样子了?

  拂宁楞归楞,却是一句话都没说,侧身让他进门。

  ——那个时期的拂宁很不爱说话,但是齐闻经常过来自言自语。

  齐闻提着两大袋子菜进了厨房,做好了饭,用饭盒一个个分装好放进冷冻里,然后沉默地坐在餐桌对面看着拂宁扒拉米饭。

  真的是猛吃米饭,因为今天菜里盐放多了,拂宁咸得慌。

  拂宁一边吃一边偷看明显正在发呆的齐闻,过于沉默的齐闻。

  他怎么了呢?

  拂宁很想问,但拂宁没开口。

  倒是齐闻开口了。

  他笑起来,小心掩藏住眼底的疲惫,“怎么了拂宁,是菜不好吃吗?”

  拂宁摇摇头,“好吃。”

  “你做的最好吃,比我哥他们做的好吃多了。”拂宁补充。

  “你今天有什么心事吗?”拂宁低下头,筷子在饭里面猛戳,“话好少,一点都不吵。”

  好别扭的关心,但这是拂宁第一次关心房间以外的事情,齐闻的笑终于变得真切了些。

  “是有烦心事。”齐闻说,“我妹妹要高考了,我想给她DIY一个手链,你能帮我参考参考吗?”

  意思是要出门?

  拂宁迟疑地抬头看他,有明显的犹豫。

  “离这边很近。”齐闻开始加码,“小工作室,人很少,不会吵的。”

  “我真的不懂小女生的审美。”最后的最后,齐闻这样说。

  拂宁同意了。

  这是拂宁这一年以来第一次踏出家门。

  那天下午,齐闻全程都很开心,拂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于是当他提议是否要去公司看哥哥时,拂宁也同意了。

  其实是很明显的鱼饵。

  从家里走到公司,这个距离要比现在长很多,但拂宁愿意当被钓的鱼。

  看见她出门的话,大家是不是会更开心点呢?

  拂宁去了公司,在楼下见证了齐闻的死亡。

  和她说着明天的人,没有明天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拂宁不愿意再回想了,她摇摇脑袋,看着眼前的屏幕。

  点击,播放。

  折叠在时光里的故人重新出现在眼前。

  [你好,我是齐闻。]

  视频里的齐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放心地调整了镜头,镜头歪了两下又恢复平静。

  [不知道现在看视频的会是谁,感谢你见证我的努力。]

  [今天是20XX年6月29日,是我从那场恶心的酒席逃走的第六天。]

  什么酒席?拂宁楞在了屏幕前。

  她有些不敢细想了。

  [经纪人告诉我,像我这样缺少粉丝的成员,如果不妥协续签的话,等待我的就是这样无穷无尽的恶心东西。]

  [他说团队解约是不可能的,不要跟公司对着干。]

  [明天就是经纪t人给的考虑截止日期。]

  齐闻对着屏幕说,语气很坚定:[我是不会屈服的。]

  [队长肯定不会抛下团队里任意一个成员自己解约。]

  他顿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转瞬即逝,[明天乐队或许会有懦夫,但一定不会是我。]

  下一秒,齐闻语气又温和起来,[我也不知道明天结果会怎样。]

  [但是如果你真的看到这个视频的话,昭昭。]

  [你要记得,哥哥不是懦夫。]

  [当然,你看不见最好啦。]

  [一切顺利的话,我送你去高考的时候,这个视频就销毁了。]

  视频里的齐闻笑了,他凑近,视频咔一下黑掉了。

  可视频没有销毁,齐闻没有送妹妹去高考,他再也没能看见妹妹了。

  拂宁坐在黑掉的播放器窗口前,播放器窗口倒映出她模糊的脸。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拂宁想。

  手重新按住鼠标,拂宁面无表情地将进度条倒带。

  [我是不会屈服的。]

  [明天乐队或许会有懦夫,但一定不会是我。]

  拂宁反复地听着这两句话,仔细研究着他的表情,终于确认了。

  真的有懦夫。

  会是谁呢?

  从调查到现在,拂宁其实从未怀疑过问题会出现在团队内部。

  她是很讨厌魏嘉谊,可大船倾覆后的自保和真的帮浪一起掀翻船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更何况他没有必要如此,魏嘉谊是队里除哥哥以外人气最高的成员。

  就算没有团队合力,他最后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单独解约不是吗?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那么谁有呢?

  明天乐队一共五人,齐闻死亡、姜程雪藏、魏嘉谊解约。

  剩下两人,其中一人拂宁不会怀疑,倾家荡产解约退圈的人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那就只会是他了。

  键盘手,卓朗。

  拂宁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敲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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