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宁低头看向右侧,寨子里灯火亮如星子,蜿蜒着向后退去。
没有梯田、没有炊烟,只有灯火。
在山一样厚重的夜色里,好像只有光能昭示着人类文明的存在。
越往高处走,灯火就显得越渺小,拂宁看着,只觉得大山携着沉默扑面而来。
拂宁专注地向下瞧,心神为这种沉默而颤栗,可这种颤栗很快被打断,有光打到了她的后背上,很白很亮的户外灯。
拂宁一顿,转过头来,姜程立刻将手电筒向下打到地上,以免照到她的眼睛。
拂宁站在哥哥手电筒照亮的小小的圆圈里,语气疑惑:“你不照路照我干什么?”
山路很黑,他们手里是有几个手电筒的,徐导在前面领路拿一个、队尾的陈雅尔拿一个,剩下那个留在走在右后方靠着山崖的姜程手里。
姜程看着妹妹走着走着离崖边越来越近的距离,皱着眉嚷嚷:“姜拂宁,你走的太靠边了,走路专心点。”
“这边可没护栏,摔下去了我可没空去找你!”他补充。
拂宁低头一看,自己的鞋明明离崖边还有半米的距离,这哪里能摔?
她的哥哥真的时常容易对她过度保护。
年昭将三脚架丢给何知星抱着,终于得空来挽着拂宁以防意外,在这样黑的夜色里,过于依赖眼睛的人理应受到更多的注意。
拂宁顺着年昭的力道向内侧靠去,转头无奈道:“姜程,这样你满意了吗?”
姜程点点头,看着一身黄神似美团骑手的妹妹,最终还是没忍住咧开嘴笑起来:“还是徐导明智,这黢黑的地方还得是彩色显眼。”
“那是,户外是越亮越好。”徐导嘚瑟极了,手电筒向左侧山壁扫来扫去,“我记得这里是不是有个小土地庙?”
“是有,姜程还在那放了个鸡蛋。”陈关雎点头。
“在哪来着,怎么没找到,我还想拜一拜。”徐导的手电筒在山体上乱晃。
“这里。”队尾的陈雅尔语气平淡,照向自己身侧的树根旁,赫然是石头堆出来的小土地庙,“你走过了。”
“哎呦,瞧我这记性。”徐导拍拍脑门折返,从怀里掏出一根玉米慎重地放在庙前,双手合十开始念叨:“土地公公在上,供奉给您放这了,一定要保佑小的们一夜平安呀。”
他拜了三拜,又补充道:“如果能保佑我们看到流星爆发就更好了。”
显然又是什么观星玄学了,众人学着徐导的样子拜完,继续向山顶去。
绕过庙旁的那个大弯,寨子被完全甩在身后,视野里也越发漆黑起来,接下来一路无话,大家加快脚步,终于到达了山顶那块平地。
“好矮的山啊。”何知星将三脚架放在地上,环顾四周发出感叹。
确实是矮,他们所在的这座山离村子最近,海拔也低,即使爬到了山顶,依然被四面的群山环抱着。
“看得清就行了,再远就不安全了。”徐导头也没抬,手里忙着和陈雅尔一起搭帐篷。
“你很熟练嘛!”徐导看着陈雅尔麻利的动作开口赞扬。
“采风时露营过。”陈雅尔简短回答他。
四个帐篷很快搭起来,几个女生被分到了最中间的那一个,山顶条件简陋,几块防潮垫被平铺在这顶帐篷边上,嘉宾背靠着背,绕着圈在防潮垫上坐下来。
接下来就是等待流星了。
拂宁向右歪在哥哥肩上,抬头看向天空,群山环绕之间,星河璀璨,一条乳白色的线贯穿其中。
“原来银河真的是白色的河啊。”她听见另一侧的年昭感叹,“银河边上那颗是什么星?好亮啊。”
嘉宾里唯一一只指星笔被陈雅尔握在手里,他抬起手,绿色的光线射向天空。
“这一颗吗?”陈雅尔指着银河右下角那颗明亮的星星道:“这一颗是织女星,能见度很高。”
“不是这个,雅尔哥。”年昭摇摇头,又抬起手指向天空,“是离银河最近的那一颗。”
绿色的激光向斜上方移动。
“这颗吗?”陈雅尔向她确认,年昭点点头。
“这颗叫天津四。”陈雅尔的语气里有笑意,“也叫单身狗星。”
“单身狗星?”因为爬山太热脱了外套的何知星正被姐姐何随月强制性拉上外套拉链,闻言也抬起头来看向激光笔的方向。
绿光从天津四越过银河来到左侧,陈雅尔指着这颗星星提问:“猜一下它叫什么?”
“不会是牛郎星吧?”拂宁的语气里有些不确定。
“正是牛郎星。”陈雅尔赞赏道,指星笔的光线在牛郎星左右徘徊,“这两颗小星星就是牛郎扁担里挑着的两个孩子。”
他握着指星笔在银河边上这三颗亮星划了一个三角形,“牛郎、织女、天津四,这就是夏季大三角。”
“天津四夹在二者之间,所以也叫单身狗星。”陈雅尔t解释道。
天津四?夹在二者之间?
年昭看着自己左侧的陈雅尔,又看向右侧的拂宁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位置也很天津四。
没发觉还好,一发觉年昭顿时有些坐立难安,只想着如何换位置。
“小昭!快过来!教你怎么延时拍星轨!”不远处的徐导站在三脚架前呼唤她,年昭如得赦令蹭一下站起来。
“哎!来啦!”
年昭跑远了,拂宁左侧的位置顿时空下来,陈雅尔十分自然地向这边移过来,拂宁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两人对视,眼睛里都晕开笑意。
倒是被妹妹靠着的姜程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好厉害哦,雅尔哥~那这边是什么星?”
拂宁被他的语气弄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探出来拧了把哥哥的腰,姜程疼得厉害,愣是眼睛都不带眨,盯着陈雅尔给个解释。
陈雅尔倒是接受良好:“那是北斗七星。”
他拿着激光笔划出勺子的模样,顺着勺子柄端往下移,“柄部对着的这颗星叫大角星,这就是我们今天看的牧夫座流星雨的主星了。”
他答的越流畅越全面,姜程就越气,冷哼道:“懂得真多啊,以前不会也拿这套去骗小姑娘吧。”
所以现在拿这套忽悠我家宁宁,姜程气急,自己在心里补充。
陈雅尔笑了,看着他,答道:“没有骗过小姑娘,以前都是一个人观星。”
姜程臭着脸不看他,陈雅尔的目光挪动到正专注看着他的拂宁脸上,一字一句解释:“没有别人、没有恋爱、没有暧昧。”
世界安静下来,拂宁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看着她,银河倒映在他的镜片上,拂宁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砰——砰——
一下下,缓慢而有力。
“没有其他人,陈雅尔单身至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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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吃瓜]陈雅尔,你要有男德,不然怎么放心你和宁宁在一起[狗头]
第48章 流星降临的夜晚
“没有其他人,陈雅尔单身至今。”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就这样开口了。
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口齿清晰、语调平稳。
我完蛋了。
我完蛋了,拂宁想。
在这样的时刻,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人真的好温柔,口型刻意做的很明显,方便她辅助唇语。
可她明明听得见的,拂宁想,现在是多么的安静呀,山顶连风都停下来了。
可她确实也可能是听不见的,拂宁盯着他的眼睛。
宇宙辽阔,星空绕着他们旋转,世界仿佛只留下他们二人。
浩瀚的星河下坐着小小的他们,在这辽阔的天与地之间,他们渺小如沧海一粟,她的心为这种辽阔震颤,心跳的鼓动顺着血管传导到耳旁。
砰——砰——
于是拂宁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听不见了,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有那几个字眼在脑海中不断重复。
[单身至今]。
多美妙的字眼,拂宁想要这种爱,这种独一无二的偏爱,这种心有灵犀的爱。
他们心有灵犀,拂宁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个结论。
她雀跃,漫天星空向她而来,流星明明还未至,却已经坠落到陈雅尔的眼睛里。
陈雅尔。
拂宁看着他,那种充盈的感觉从胃一点点漫上来,好踏实,拂宁好想开口:
姜拂宁也没有别人、没有恋爱、没有暧昧。
姜拂宁也单身至今。
可拂宁没有开口,正如陈雅尔只是陈述而没有告白,在情绪即将宣之于口的刹那,她的脑袋反而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对的时间。
于是拂宁只是对着陈雅尔露出一个轻松的、开心的笑,脑袋向右靠回哥哥的肩膀上,藏在冲锋衣袖子下的右手探出来,握住哥哥裸露在空气中的左手。
好凉。
拂宁的手是温热的,小手包裹住大手的指尖,大手颤动了一下,拂宁感知到姜程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那手又试图推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