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呀,拂宁盯着手里透明矿泉水瓶子里的酒有些愣神。
今日太阳大,光线照入透明的米酒折射到地上,映出一道道白光,像水的波纹。
“吱呀——”院子那扇木门就是这个时候被推开的。
来人是小苗,她用后背抵开了门,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布,“等等哩!我送你们去大路!”
陈雅尔接过何知星的箱子,何知星快步过去接住小苗怀里的布。
“送人就送人,还带布干什么?”陈关雎嗔怪道。
小苗笑起来,“这不是你们昨天染的布吗?挺有纪念意义的。”
“就是时间不够长,再多玩两天就好了哩,不然我阿妈可以帮你们做件衣裳。”小苗有些遗憾。
“有布就足够了,我就是专门做衣服的。”何随月语气温温柔柔,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来。
“还想留你一个联系方式呢,你家布染的很有特色,不知道能不能订购。”
“当然可以!”小苗眼睛亮起来,笑着在她的本子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我们这都是手工染布!活儿干的很精细的!欢迎联系我订购!”
年昭歪头靠近何知星,问出了大家都很好奇的问题:“你姐会做衣裳?”
“会啊,本来就是学设计的。”何知星点点头,“这个月店铺装修,马上就能开业。”
“在哪啊?”拂宁问。
“就在淮海,就是很偏,在郊区古镇上。”何随月回过头来对着他们笑,“等开业了请大家过来玩儿呀。”
众人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只陈关雎懒洋洋地打趣她:“我这可是大明星出场,随月,出场费结一下?”
“结,给你结。”何随月回应她,“到时候给你做身旗袍,我手艺可好啦。”
“那不错。”陈关雎满意了。
年昭和拂宁靠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何随月噗嗤一声笑出来:“见者有份,你们也有。”
心满意足的年昭和拂宁击了个掌。
小苗将本子还给何随月,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方巾来,“这儿还有一条,我昨天晚上根据你们画的图案刻好染的哩。”
她将方巾抖开,上面围了一整圈的猫猫头,从好看到抽象,每一个都摆在上面,“就是时间不够哩,只能染出一条小方巾。”
人在离别的时候,似乎总是偏爱念叨时间二字。
“哪有,正正好!”陈关雎接过这一小块蓝色的棉布,沿着斜对角叠成三角巾的样式,凑到拂宁手里那个猫篮子前,将它系在小猫栀栀的脖子上。
栀栀还有些懵,一整只小猫端坐在猫篮子里轻轻喵了一下,三角巾盖住它胸前一部分白毛,正中央是最好看的那颗猫猫头
——拂宁画的那颗。
画着猫猫头的方巾成为了栀栀的口水巾。
“栀栀的第一个礼物,算是将故乡穿在了身上。”它的主人陈雅尔再次向小苗道谢,“谢谢你,小苗。”
将故乡穿在身上。
小苗楞了一下,笑得更真切了,摆摆手带着大家向村外走去。
一路走,有一只猫藏在草丛里一路跟,直到小土路尽头的水泥路上出现了一辆破破烂烂的大巴,正是他们来时乘坐的那一台。
几位男士接力将箱子放进行李舱里,拂宁不着急跟着年昭她们上车,反而面对着土路蹲下来,将栀栀连带着它的篮子放在地上。
“初七,不出来告个别吗?”拂宁的声音很细很柔。
跟了一路的大橘猫从草丛里走着猫步靠近,凑到篮子边和小猫贴了贴脑袋,最后看了它一眼,飞快跑走了。
任由小猫如何呼喊都未再回头。
“最后看妈妈几眼吧,栀栀。”拂宁由着小猫脑袋搁在篮子边上看着初七离开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提着它上了车。
-
破旧的大巴一如既往的颠簸,姜程靠在妹妹的肩膀上早已掉色,好在路途实在遥远,最后也能迷迷糊糊跟着大家一起睡着。
露营实在是一个睡得不那么安稳的活动,是以这五个小时的车程,从崎岖的山路到平整的柏油马路,嘉宾们睡了一路,任是徐导鼾声震天都没吵醒一个。
“到咯!到咯!快醒醒咯!”司机师傅停下车,大声呼喊他们,一行人方才迷迷糊糊醒来。
就连徐导也是迷迷糊糊的,下车时差点在台阶上摔了一个趔趄,还是助理扶住了他,只他那个大喇叭扩音器在地上结结实实滚了一个圈。
“嗡——”
或许是滚动的过程中按到了开t关,喇叭中传来刺耳的一阵杂音,这下所有人都醒了。
徐导摇摇脑袋,对着司机那边的窗口大声吆喝:“师傅,麻烦您帮我们把行李箱放酒店前台!”
“这一路辛苦您咧!结账给您加钱!”徐导笑着补充。
“成!”司机师傅乐呵呵地点头,大巴车一歪一歪地开走了,徐导转向嘉宾们,收获了一整排的死亡凝视。
“……你们看我干啥?”徐导被看的有些怂。
“没干啥啊。”陈关雎笑眯眯。
“我们好心帮你捡东西呢。”陈关雎指着陈雅尔手里鼓捣的那个大喇叭,“雅尔,还给他。”
陈雅尔点点头,将手里的零件藏好,把喇叭递过去。
徐导不疑有他,打开开关就要开口:“嘉宾们好——”
扩音器没扩音,只有徐导自己的声音,他疑惑地拍两下,再次开口:“嘉宾们——”
真没声音,徐导抬头,语气忿忿:“你们拆了我的扩音器?”
嘉宾们拒不承认,你一言我一语地应和起来。
“哪有。”
“我们可没有。”
“再说徐导嗓门大呢。”
“哪里需要扩音器?”
“徐导,你说是吧?”陈关雎笑眯眯总结,她身后外围围着的那圈工作人员笑到发抖。
徐导好气,可徐导没有证据,他选择摆烂。
“成,没有就没有。”徐导清了清嗓子,“嘉宾们好!今天是六月六,湘西苗族传统的情人节。”
“在这样盛大的节日里,我们特意下山一起欢聚!”徐导语气热烈。
他背后是景区入口来往的人流,远远地还能听到芦笙和锣鼓一起吹奏的声响,气氛热烈极了,显得他身边格外冷清。
“……给点反应呗?”徐导觉着自己这个导演从未当得如此卑微。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好!”
“特别好!”
“一起热闹!”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假装着嘉宾在后面吆喝帮他挽尊,风吹过,明明那么暖和,可徐导心里萧瑟极了。
在被关丹心忽悠着拍节目以前,徐导从未想过这群嘉宾这么带不动。
关丹心当时是怎么忽悠他的来着?
[老徐啊,我们关雎性格是很好的,很乖很听话,特别尊重导演。]
徐导看着带头鼓掌笑得张扬的陈关雎,关大小姐这滤镜这么重吗?
[陈雅尔么我不熟,但闷罐子一个。]
他转向垂眸偷看着拂宁的陈雅尔。
嗯,确实不熟,完全不知道这家伙会公费谈恋爱。
[何知星愚蠢但美丽,最好忽悠,你放心。]
一头金毛的人笑得实在开朗,徐导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姜程性格憨直,但有妹妹管着,他妹妹很乖。]
徐导在心里呵呵,乖啥,这小丫头贼有主意。
[总之我们天闻的艺人很好打交道的。]
关丹心坐在天闻大厦第三十三层的办公室笑眯眯看着他,背后是漂亮的城市天际线,她推过来一张没有填数字的支票。
[徐导考虑考虑?价格好商量。]
缺钱启动新纪录片拍摄的徐不群考虑了,这一考虑就考虑到了湘西,他看着眼前这群嘉宾,长长叹了口气。
要想开点徐不群,至少这群嘉宾难得看起来像活人,没那些个刻版的死装样子。
更何况这也算公费旅游!还能拍些素材!
徐导飞快哄好了自己,语气逐渐摆烂:“哎呀具体什么活动你们自己进去碰运气,总之进门喝了拦门酒就可以自由活动。”
“哦对了,吃饭景区里面免费长桌宴,或者你们随便找地方吃也行,晚上集合。”徐导补充。
这下嘉宾们有些惊奇了。
“没有任务?”
“没有。”
“给钱吗?”
“给。”徐导爽快地一人塞了张红票子。
陈关雎捏平这张一百元对着阳光仔细观察了一番。
嘿,居然是真的。
她心里这样惊奇,不小心说出了口。
“什么意思呀!我哪有这么小气!”徐导窝窝囊囊地抱怨,“总之今天我们工作人员也要放假!节目播出剪到离开寨子为止。”
“解散!解散!”徐导大声吆喝,本来围着他们的工作人员欢呼着万岁向四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