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障,但是旅游综艺_一言千阙【完结】(82)

  他的语气那样的正经,抬头看向她,眼带笑意:“这可是刚刚姜拂宁小姐亲自点单的。”

  “嗯,今天是6月30日,正好是限定活动的最后一天。”陈雅尔将其中一个爱心状的小勺子递给她,“来分享好运吧,这可是姜拂宁小姐钦定的‘约会’。”

  他在约会两个字上压得极重,拂宁几乎立刻就窘迫起来,哪里还顾得上那边姜程他们聊了什么,只想着找一个洞钻进去。

  可陈雅尔表情变都不带变一下,只平静地挖了一勺草莓巴菲放进嘴里,看向她:“你不吃吗?”

  拂宁机械地挖了一小勺放进口中,巴菲甜腻的味道化开在唇齿之间,拂宁立马站起来:“我去个卫生间。”

  拂宁逃了,逃的干干脆脆。

  捧起一把清水拍在脸上,拂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生锈的脑袋终于恢复清醒。

  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呢?怎么能以约会的理由将陈雅尔诓进来?这绝对是他的报复!

  拂宁心中又好笑又甜蜜,这甜蜜中还夹杂着一丝忐忑。

  对母亲和哥哥见面的忐忑。

  他们离得太远,尽管跟了进来,可拂宁还是对他们为什么见面一无所知。

  来都来了,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拂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情里满满都是犹豫。

  身后隔间的门就是这个时候打开的,有人从隔间里走出来,镜子里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

  是程明月。

  洗手池上的水龙头兀自流着水,拂宁却没有心思管了,她的目光和镜子里的母亲对上,两人对视。

  这是时隔十几年的对视。

  拂宁看着她,第一个想起的居然是那个平常的下午。

  那天程明月回来哭了,哭着向她倾诉领导重用她,但因为家庭原因没法调职去别的城市。

  拂宁从不回应她,可那天却回应了。

  “为什么不去呢?”小拂宁看着眼前哭泣的母亲,“妈妈,你要去一个不用哭的地方。”

  程明月最终还是去了,可她选择不带拂宁,甚至选择不问拂宁。

  这件事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拂宁也已经刻意忘记很久了,可真正与母亲对视时,拂宁第一个想起的居然还是这样的场景。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呢?

  拂宁刚刚想了这个问题好久,可真正对视上以后,答案立刻浮现在了脑海里。

  还是不要吧。

  拂宁并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母亲。

  于是在程明月开口前,拂宁跑了,跑出来卫生间,穿过音乐舒缓的咖啡厅,向着大门外面跑去。

  姜程近乎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从身边跑过的妹妹,看着不知在哪个角落坐了好久的陈雅尔追了出去,他也想追,却因为约见了母亲的原因被钉在原地。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拂宁跑走的原因,程明月从卫生间走了出来,看向他,语气无奈:“你说让我去参加拂宁的生日宴会。”

  “我看算了吧,拂宁不想见我。”程明月似乎有些头疼地揉了t揉太阳穴。

  姜程张了张嘴,到底没能继续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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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非常别扭的一款母女,程明月是个非典型的母亲,她自己是优先于孩子的

  第62章 夜色霓虹

  逃跑是一瞬间的事情,它像是一种惯性驱动的选择,甚至在做出这个选择的当下,拂宁都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在想什么?跟母亲见面算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拂宁自己都想不清楚。

  但逃跑的好处就在于摒弃了思考。

  拂宁逆着人流奔跑,傍晚的风带着蒸腾了一天的热气灌进喉腔,像棉线一样割出细小的划痕,拂宁尝到呼吸间的血腥味。

  大概是戴了助听器的缘故,奔跑时四周的噪音比从前更加明显,正是晚高峰,街上人影憧憧,嘈杂的声音环绕式涌过来,拂宁的耳膜也开始难受。

  她咽了下口水,试图将一部分噪音和血腥味一起咽下去,但于事无补。

  拂宁没有停下脚步,于是生理和心理上的痛苦一波又一波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拂宁讨厌痛苦,但此时此刻,她刻意制造着痛苦,生理上的痛楚能使人忽略心理上的感受,卓朗斑驳的手指在她眼前闪回,拂宁在这一瞬间理解了他。

  理解了一个胆小鬼在痛苦中的徘徊,也发现了自己也是个胆小鬼的事实。

  拂宁讨厌这个发现。

  关丹心刚刚曾极力称赞她的勇敢,于是直到和镜子里的母亲对视以前,拂宁也认为自己是勇敢的,认为如今的自己已经有能力面对多年不见的母亲。

  可眼神真正对上的那一霎那拂宁才发现,镜子里和母亲对视的人,依然是当年那个八岁的拂宁。

  这个认知使得拂宁感到痛苦。

  拂宁越痛苦,拂宁越奔跑。

  “砰——”有路人撞到了她的肩膀,拂宁迟钝地侧身道歉,她没有停下脚步,又跑了一小段才发现声音的质感已经产生了变化。

  心脏的鼓动更大,外界的声音又出现了那种隔着玻璃一般的感觉,右手抬起摸索向右耳廓,拂宁这才发现,她右耳的助听器掉了。

  助听器掉了。

  姜程买的助听器,那个很贵的助听器。

  拂宁被迫停下来。

  或许是奔跑消耗太大,拂宁的动作有些迟缓,她没有抬头,目光随着转身在地面上移动。

  傍晚的太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斜,行人在她的影子上踩来踩去,谈笑声蒙着一层雾传进她的耳朵,不太清晰。

  拂宁终于发现,现在的自己和八岁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八岁的拂宁不会有这样长的影子,也不会听不清。

  拂宁看着自己的影子,鼻腔中产生了一种迟钝的酸涩感,拂宁莫名其妙地想哭。

  可拂宁不能哭,在助听器丢失的情况下,她要比刚才更依赖于自己的视力,在这样人流嘈杂的环境下,眼泪所导致的视线模糊是危险的。

  拂宁强行将情绪压回去,认真观察者地面,终于在距离一米左右的侧后方发现了自己丢失的助听器。

  拂宁正要迈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于她拾起了那个小小的白色物件。

  拂宁认识这只手,她顺着手的上抬看见了这手的主人。

  陈雅尔。

  穿着蓝衬衫的人将她的助听器握在手心,隔着人流默不作声地跟她对视。

  大多数情况下,拂宁愿意且乐意和陈雅尔相处,除了现在。

  现在的她过于窘迫,就像一只弄丢了壳的蜗牛,谨慎而防备,拂宁吝于在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痛苦。

  她盯着陈雅尔,撤退性地向后退一步,试图保持这一米多的安全距离。

  好在陈雅尔没有靠近,他看着拂宁好一会儿,抬起手来,将手心的助听器展示给她看。

  他在拂宁的注视下向右侧移动,将助听器放在了路边的花台上,而后向后退行了一米,将这安全距离变成了两倍,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

  这种撤退给拂宁带来了安全感,拂宁试探性地向前走两步,陈雅尔没动。

  拂宁加快脚步行至花台前,将助听器重新戴上。

  世界的喧闹重新清晰起来,拂宁产生了短暂的安全感,她的心似乎也恢复了些许镇定。

  拂宁继续向前,这一次,她没有奔跑,只是行走。

  她的理智在行走中渐渐回归,拂宁从人挤人的大路转向通往江边的小路,拂宁就这样走着,直到晚霞爬上了天空,天色昏暗下来,一盏盏路灯次第亮起。

  拂宁在路灯下站定,抬头看了眼绕着灯光旋转的飞虫,她回头,陈雅尔果然跟着她,他的脚步随着她的停下而停下。

  陈雅尔站在拂宁身后那盏路灯之下,隔着两盏相邻路灯的距离,就那样专注地看着她。

  路灯为他乌黑的发顶渡上一层光晕,江风将他的衬衫外套吹得鼓起,和身后的晚霞晕成一片。

  或许已经不能叫做晚霞了,天空的橙红早已退去,昭示着黑夜的深蓝色悄然爬上来,只在水天相交之处交杂出一种渐变的粉色。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拂宁迟钝地想起,今天本来约好了晚上六点跟大家一起去夜市,现在是不是要迟到了?

  她自放着颜料和纸张的帆布袋间隙翻出了手机,亮屏一看,19:00,果然已经迟到了。

  屏幕上还有好多消息提示,全部来自姜程,从五点半到六点,几乎五分钟一条,可过了六点他便没有再发一条消息了。

  他有跟其他人一起去夜市吗?陈雅尔是不是已经跟他联系了?

  此时此刻,对失约的愧疚的压过了所有,拂宁将手机放进帆布代里,主动向陈雅尔走去。

  两人在一盏路灯下站定,拂宁抬头看向他,路灯有些刺眼,照得她眼睛不太舒服,于是她低下了头。

  “回去吧,要去夜市了。”拂宁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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