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样啊。”何知星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重新坐好。
姜程却是决计不信的,他彻底清醒,转头看向陈雅尔,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我信你个大头鬼。”
“一路上刹车那么多次都很平稳,怎么这次非要急刹车。”姜程冷笑一声,“陈雅尔你存心报复是吧?”
这下不需要娃娃了,拂宁重新将它塞回包里,看着这马上要重演的战争预兆,只觉得脑壳突突疼,只能寄期望于陈雅尔一如既往的冷静。
陈雅尔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拂宁从后视镜看见他居然露出一个微笑,“怎么会?报复你什么?报复你骂我一路?”
他语气温和:“我车开的不好,你坐着晕,这是事实,这次也是如此。”
“t对,按你的话说,要你命。”陈雅尔补充。
完了,这下双方都不冷静了。
姜程的脸终于有了血色——被气的,他正要开口,拂宁眼疾手快剥了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
“唔唔!”姜程错愕地转过来,眼神净是觉得她胳膊肘往外拐的谴责。
“吃橘子,不晕车哈。”拂宁将他的脸推回去,“小朋友还在睡觉呢,别吵。”
姜程不作声了,将耳朵上挂着的塑料袋取下来,一口一口嚼着橘子,腮帮子看起来贼用力。
拂宁怕他又弄出什么幺蛾子,吊着心盯着他半晌,眼见着姜程又开始昏昏欲睡,才长呼一口气。
她转而跟何知星搭话以防尴尬:“小兆睡眠质量挺好,好像睡了两个多小时了?”
早在看见陈雅尔的微笑开始就已经装鹌鹑许久的何知星立刻小声应和她:“是的是的,毕竟这小孩一晚上没睡了。”
一晚上没睡?拂宁愣住了。
陈雅尔自后视镜看过来:“他半夜红眼航班来的?”
“嗯,凌晨五六点一个人下的飞机。”何知星露出一个苦笑,“他爸那边忙,没人管他,正好被我妈知道我姐在这,就送过来了。”
陈雅尔在孩子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向前方继续行驶:“做什么的能这么忙?忙到孩子都没空看顾。”
“这样的家长不适合养小孩。”陈雅尔说。
“在浙省开厂的,家里生意做的很大,忙不过来。公婆也很严肃,我姐以前全职在家照顾他。”何知星低头摸了摸侄子的脑袋。
全职在家。
拂宁回想起从前父亲的事业蒸蒸日上时,程明月一天到晚待在家里的身影。
她被金钱和未来迷花了眼的父亲是那样的自大且不客气,拂宁一日日看见母亲变得更加卑微。
为什么后面会希望母亲离开呢?大概是拂宁曾亲眼看过这朵花逐渐衰败过的模样。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花都会这样。
母亲的痛苦并不是因为走进婚姻,而是因为遇人不淑。
她看向难得没笑的何知星:“随月姐之前过得好吗?”
“不太好。”何知星语气很沉,“我原以为他们会过得很好,毕竟是校园恋爱,婚前我也见过男方许多次。”
“但环境真的很影响人,等他回去进厂开始,好像一切都变了。”何知星说,“要求老婆在家当主妇、学会计,甚至最后连出轨那套都学来了,小三就养在厂里,养在我姐眼皮子底下,瞒得很好,直到最后才被发现离婚。”
出轨。
车里的氛围瞬间就凝滞起来,陈雅尔看了眼车里的固定机位开口询问:“要关摄像头吗?当然,以徐导的性格,不想被播出的可以要来直接删掉。”
何知星语气愤恨,“拍就拍吧,只要后续我姐同意,播出去又怎样,反正这种渣男有什么好遮掩的!”
脑袋枕在他腿上的小孩睡梦中转了个身,何知星看着他熟睡的脸庞,语气又转为心疼:“……算了,还是关掉吧,本来这孩子现在就跟我姐有隔阂心里难受,别更难受了。”
陈雅尔随手关掉了开关:“底片我后续会找徐导删。”
何知星点头,又听见身边的拂宁问他:“他跟随月姐关系一直不好吗?”
“从前是很好的,最近走离婚流程才变得不好。”何知星有些无奈,“他的抚养权在爸爸手上,一方面我姐肯定争取不过,另一方面,我姐根本就没主动争取。”
“她默认放手了,孩子心里不舒服。”
默认放手。
[姜程,你要跟妈妈走吗?]
[不等她,我们不等她。]
拂宁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发散,她摇摇脑袋,看了眼难受到昏睡的哥哥,又转向何知星,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知道她为什么不争取吗?”
她为什么不问她?
拂宁在心中复述。
此时此刻,拂宁说不清她想问的到底是何随月的想法,还是多年以前程明月的想法,可惜何知星没能给她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我姐心里好像也疙瘩着。”何知星说。
越野车在此刻停下。
“到了。”拂宁听见陈雅尔的声音,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已经进了城。
徐导站在前面那辆车边向他们招手:“喂!吃午饭了!”
拂宁将车门打开,风灌进车里,将她心中那多年没有答案的疑问又压回了心底。
越野车的底盘很高,拂宁跳下车,拐弯向副驾驶那边走去,她的哥哥还坐在车上昏沉着。
拂宁有那么多关于过去的疑问,可无论多么好奇,都比不过眼前一个姜程。
她将副驾驶的门打开,温柔拍拍姜程的脸让他清醒:“哥,你还好吗?”
姜程睁开一只眼睛:“还活着。”
拂宁架着他下车,姜程拿着矿泉水蹲在路边缓神,拂宁一边看顾着他的情况,一边听那边徐导的动静。
“都特意来左旗了,今天当然要吃肉干面!”徐导语气乐呵呵。
年昭这这下好奇了:“什么叫肉干面啊?”
“加了牛肉干炖煮的面,以左旗的最正宗!”徐导解释道,“吃美食呢是很有讲究的,中午我们在左旗吃面,晚上看了呼伦湖去右旗吃烤全羊!”
“烤全羊?”陈关雎挑眉看着他,“老徐啊,不会又要搞什么任务吧?”
“不会不会!”徐导摆摆手,“山有山的玩法,草原有草原的玩法,在山里当然要静下心体验,在草原玩要的就是一个自由。”
“更何况我们在草原待不了几天。”徐导补充。
这个节目本就是为了姜程组的局,徐不群全权听关丹心指挥。
更何况依徐导看,这里有半数人已经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他看向蹲在车边的兄妹俩:“好点了吗?”
拂宁看着哥哥逐渐好转的脸色正要点头,却被姜程一把握住了手腕。
“不好~”姜程拉长了声音,“太晕了,我吃不下饭,你们去吧,我不吃了。”
“啊?这不好吧。”徐导摸摸脑袋,“这搞得像我虐待嘉宾。”
“吃完还要坐车吧,现在吃了我待会得吐。”姜程一脸虚弱,“徐导,你饶了我吧。”
这好像确实不好,徐导犹豫了半晌同意了他的决定,“那行,反正我们下午快一点看湖,晚上去呼伦镇早一点吃饭也不会太饿。”
他又看向拂宁:“拂宁,你吃吗?”
姜程的手在她的手腕上点了三下,于是拂宁开口拒绝了他:“我早上吃多了,不饿,我陪我哥。”
“就让我妹陪我沿着公路散散步,我们就往呼伦湖那个方向走,你们待会顺路来接我们就行。”姜程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导也只得点头同意,他指向公路的右边,“沿着这条阿尔山路直行就行,我们待会顺路来找你们。”
“最多只能走到庙那里哈,再远不好集合了。”徐导叮嘱。
姜程状似虚弱地比了个OK,由着妹妹扶着先行离开了。
兄妹俩离开大家的视线沿着路并排走,姜程原本有些惨白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拂宁频频抬头看他,却次次都是欲言又止。
姜程没逼她,就这样一直走,直到看见徐导所说的那座庙。
庙名阿尔山,这是一座位于旗县漂亮的红色喇嘛庙,兄妹俩在庙前里的石凳上坐下,看着风吹动屋檐下挂着的五彩经幡,听着庙里传来一阵阵梵音。
明明今天心里装着事情的是拂宁,最先开口的却仍是他。
姜程叹了口气:“祖宗,有什么事情快说吧,今天一路你隔一段时间看我一次,你哥只是晕,不是傻。”
拂宁将帆布包抱在怀里,她明明找了一路的机会想跟他单独聊一聊,可机会真到了眼前,拂宁反而难以开口。
“话越少,事越大,从小便是如此。”姜程转向自己的妹妹,耐心开口:“到底怎么了,你别害怕,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事情,哥哥都能帮你解决。”
姜程身后的经幡在风中鼓动,这风将他一头粉毛吹得乱飞,那张原本锐利的脸庞此刻满满都是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