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被身前的一道黑沉身影给惊了下。
而后才认出,这是贺文卿。
只见贺文卿不知何时起了身,衣着整齐地坐在了床沿边上,背影冷冷沉沉的,也不发一言,就那样面无情绪地坐着不动。
魏姻还没来得及出声,贺文卿已经开了口。
“醒了?”
魏姻怔怔望向他。
贺文卿微微低了低头,魏姻才看清楚他眼里的冷厉,下一刻,就见贺文卿伸手摸向了她的脖颈,指腹更是重重地压在了她那些印子上。
“魏姻,你跟我说说,你颈子上的东西是怎么来的?嗯?”
魏姻睡懵了,刚开始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等到男人用力按在脖颈上,才瞬间想起来。
那还是之前,陆魂变成文轩时亲出来的。
贺文卿注意到了。
魏姻自然不能实话实说了,可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搪塞才好。
“混账!”
贺文卿只当她是被揭穿,无话可说了,瞬间脖子的青筋都暴怒出来了,他死死一把拽住魏姻手腕。
“你这个女人,是想把我贺文卿当个王八耍弄是么?那个碰你的人,就是陆魂对么?”
“陆魂?”魏姻更不能承认了,她清楚贺文卿的脾性,在他面前越是心虚越是让他气焰高涨,她干脆反咬一口,“贺文卿,你胡说八道什么混账话?!陆魂那是我表弟,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我知道,你如今有了宣华表妹,看我越发不放在眼里了,这可倒好,连带陆表弟也一起污蔑,贺文卿!人家到底是读书人家,你说话怎能如此不知分寸呢?”
贺文卿本已怒上脑门了。
此刻听到魏姻这一番理直气壮的话,几乎又给气笑起来。
“表弟?好一个表弟?你魏家什么时候有了个姓陆的表亲?可要我给岳父去封信问问呢?”
话已至此。
魏姻哪还不明白。
贺文卿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了陆魂不是她的表弟。
“嗯?”贺文卿将她往身前一拉,低下头去,玩味捏起她的下巴,用指尖擦过她的嘴,“怎么不继续顶我了?嗯?你这张嘴方才不是还振振有词么?”
魏姻眼睑垂了垂。
贺文卿越是如此,越是震怒。
贺文卿冷冷盯了她半天,见她久久不言语,轻轻地笑出了声,“魏姻,你很好,你可真好,没想到,我贺文卿,堂堂状元郎,竟被你们两个狗男女给耍成他妈的狗王八了!”
这是魏姻第一次。
听到,这个男人粗鲁说话。
然而接着,贺文卿已经冷冷从她身上收回了手,大步出去,从他书房里,拔出一把佩剑,径自就往陆魂那边而去。
魏姻吓一跳,没想到贺文卿会直接动手。
陈宣华听到了一点动静,以为他们夫妻在拌嘴,并不敢随便现身搅扰,直到见到贺文卿拿着佩剑脸色黑沉匆匆走出去,才瞬间醒过神来。
她连忙和魏姻一同追过去。
-
风声吹过,南窗大开。
而在敞开的南窗下,陆魂的身影静静站在那儿注视窗外的红黄秋木,今日风比较大,吹得他衣角摆来摆去的,方巾上的飘带也高高扬起。
他下意识伸手,用手指勾住飘带缠在手上。
魏姻平时,很喜欢勾他方巾飘带缠在手指上玩。
他望x着望着,听到了院外有什么动静。
陆魂以为是丫鬟照常来送吃食,他也就没理会,丫鬟会将东西送到廊下,等她走了,他才会去拿进来。
他不会饿,可吃食会让他恢复些气力。
可这次,丫鬟竟然没有在门廊下停下来,往屋里继续走进来,陆魂迟疑转过头去看,却见进来的根本不是丫鬟,而是手拿佩剑的贺文卿。
贺文卿面色阴沉吓人。
陆魂蹙蹙眉宇,松开了飘带。
剑尖。
转瞬指在了陆魂喉间。
陆魂怔愣望向贺文卿。
然而紧跟着,魏姻与陈宣华也闯了进来,魏姻更是径自来到了陆魂身前,将他朝旁边拉。
陈宣华则慌得赶紧抱住贺文卿,“郎君,你这是怎么了?!你宿醉疯头了不成,怎么拿剑指着姐姐表弟?!”
贺文卿没好当着陈宣华的面说出魏姻和陆魂的事,只将陈宣华狠狠往外一推,跟着吩咐下人道:“把宣华夫人带出去,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下人虽然吓得胆战心惊,不敢耽误,连忙去拽陈宣华。
整个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贺文卿看魏姻挡在陆魂身边,怒意更是无法平息下来,他过来要拽魏姻过去。
陆魂见贺文卿脸色不对,连忙上前一挡,护在魏姻身前。
第56章
贺文卿望着陆魂将他的妻护在身后,一向克制不见喜怒的他愤怒到双目直冒火,他几乎要将剑柄给生生握断了。
压抑怒意道:“魏姻,给我过来。”
魏姻眼见贺文卿的剑都指到了陆魂脸上,陆魂才受了重伤,身子虚弱,她更不敢挪开半步,无奈解释道:“郎君,你先冷静一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还能是哪样?”贺文卿感到异常耻辱,“能有什么逼不得已,让你说他是你的表弟?让他都亲到了你的颈子上?难道非得让我见着你们两个衣不蔽体缠在一起才算?”
陆魂听到这里,彻底明白过来,他羞愧抿了抿唇。
她的郎君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了……
陆魂愣神间,剑刃已经猝不及防刺向了他,他连忙攥住魏姻的手往一旁挪了挪,然而贺文卿见到他们握住的手,更是怒上心头,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消失不见,像疯了一样接二连三朝着陆魂门面狠辣挥去。
陆魂羞愧自己对人家妻子有龌龊心思,不敢对贺文卿使用鬼术,只得凭着本能躲避剑刃,他又怕剑刃会误伤到魏姻,并不敢后退,挡在魏姻身前,加之重伤未愈,因此避得极其吃力,没一会儿,便听到划拉两声,他的衣袖被划开,手臂见了血。
陆魂立即捂住手臂,以防贺文卿看到流出来的黑血。
魏姻望着脸色越来越虚弱的少年,少年却始终逆来顺受任由贺文卿砍着。
少年其实没有错。
是他变成文轩后无意识亲的她。
魏姻终于看不下去了,挺身挡在陆魂面前,瞪住贺文卿,“郎君,你若实在气愤,便冲我来吧,陆魂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别为难他。”
贺文卿听在耳里,心中一片阴翳。
他的妻子为了另外一个男人,不惜以身挡剑,她往日是最怕疼的,便是磕着碰着了一点,都会受不住,如今……
巨大的愤怒之下。
他生出些嫉妒来……
恨不得,一剑刺穿陆魂的心脏。
然后,拧住她的头,逼她亲眼看着这个人死才好!
贺文卿红起眼眶将剑猛地指向了她。
魏姻毫不畏惧地迎视他。
可是片刻后,贺文卿最终还是没有忍心下手,他悲愤将剑狠狠扔了出去,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才离开,后脚贺文卿身边常跟的一个小厮就谨慎跑进来传了他的话。
“少夫人,公子说了,他不想在府中看到表少爷了,若他一日还在府里,以后就绝不再去你房中。”
魏姻毫不在意朝他挥挥手,“去告诉郎君,他爱怎样怎样,表少爷暂时是不会离开的。”
小厮苦着脸,走了。
房里。
魏姻和陆魂,沉默而立。
魏姻揉着眉头,回头,陆魂一副小心翼翼,又阴郁的低眉顺目模样靠窗站着,手臂上的血不断往外渗透,他捂手臂的手都染黑了,可见剑划进去有多深。
魏姻叹口气。
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臂,拿出身上的帕子替他将伤口包起来。
“待会我让人给你多送点吃食来,你把伤养好。”
陆魂轻“嗯”了一声,他晓得,夫妻间最是忌讳这种事了,见她开口了,这才敢出声,“魏姐姐,是我害得你和你郎君不和,我会,跟他解释清楚的,不会让他误会你……”
魏姻笑他,“跟你没什么事。”
陆魂在心里直摇头。
不。
他记起来那晚,确实偷偷对她做过极龌龊的事情。
甚至,从小到大,到她都与郎君成了婚,还一直藏有这样龌龊的心思。
陆魂静静看着魏姻给他包扎手臂,光是她的手停留在他的肌肤上,便能让他浑身不禁发起寒颤来,他将这点触碰都看完了,魏姻收手站起身了,才开口说道。
“魏姐姐,我会尽快离开这里的,不让你为难。”
魏姻一听,想都没想,伸手勾住他的头发拽了拽,笑着问,“你要离开?”
“嗯。”
“那你去哪里?睡哪里?”
“什么地方都能睡,附近有座破观,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