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看到是它,都怔了下。
纪嘉玉大叫了声,“魏伯父,就是它,就是它,它追着我,这把剑它会自己飞。”
破军一副有点心虚的样子,慢吞吞地挪到魏父身边,用剑脑袋贴贴他的手指,将纪嘉玉吓得赶紧从魏父身边后退一大步,避开它。
魏父笑了,摸摸破军的脑袋,才对纪嘉玉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说也是办过案的,还被一把剑给吓到了,胆子也忒小了,你别怕,过来看看。”
纪嘉玉猛摇摇头。
“这把剑叫破军。”魏父提醒道:“就是圣上那把御剑,你之前还一直叨叨着想见见么,你过来看看。”
纪嘉玉瞪大眼睛,这回是惊喜,他看破军竟然贴着魏父的手,一副撒娇的模样,更惊奇了。
“你别怕。”魏父说道:“破军是把世间罕见的宝剑,不是怪物,如今有了些灵性而已,你不要怕。”
纪嘉玉这才放了心,不再哆嗦了,赶忙上前好奇看看。
魏姻上前道:“纪公子对不住,破军它顽皮,吓着你了,破军,给纪公子道歉。”
破军便朝纪嘉玉弯了弯剑身。
纪嘉玉觉着真见鬼了,想起什么,立刻道:“对了,魏伯父,我便说我上次没有看错,我方才又看到了那个孩子,破军方才就和他在一起,还给那孩子送吃食……”
“原来如此。”陆魂抿唇,“难怪它这两日总来我这顺吃食。”
这会儿纪嘉玉陡然想起了,瞪住破军,“我的零嘴都是你拿走的?!”
破军背过身去,当做没有听到。
没想到园子里真有一个孩子进来了,却悄无声息,几人便跟着纪嘉玉去了那个孩子藏身的洞穴。
一进去,那孩子果然还在那里没走,看到这么多人过来,全身都惊恐到哆嗦起来,像是疯了一样,哐哐往墙上撞,想要跑出去。
而这孩子,果然也如纪嘉玉所说的那样,一身白色细麻衣罩在身上,头发脸都乱糟糟的,但依稀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男孩。
陆魂眸光落在那孩子的衣着上,身体一僵。
他没有再走上前去,只是沉郁地死死盯着男孩看。
魏姻他们光顾着看孩子,没有注意到独自立于后面的少年全身出奇地僵冷,一块冷雕般,背脊都仿佛在发僵。
魏父看出了那孩子的恐惧,抬手让魏姻和纪嘉玉停下脚步,想了想,对破军道:“破军,你过去安抚一下他。”
破军飞了过去,孩子见是它,才冷静了些,只紧紧将破军抱住。
破军朝他手臂拍拍,似乎在告诉他,不要怕。
魏姻看那孩子平静了些,这才准备上前问问他怎么跑到这来了。
但身后少年忽然拉住了她,“姐姐,先别去,这孩子,他不是人。”
魏姻瞬间不敢动了。
魏父眼神一紧。
只有纪嘉玉不明所以。
闭了闭眼,陆魂在压下什么复杂情绪后,才对众人道:“你们别过去,我去。”
说着,陆魂喊了声破军,破军于是从孩子怀里跑了出来。
陆魂眉头皱得很紧,在那个孩子面前蹲下来,目光在他的衣物上不动声色停留片刻后,才对那个孩子伸出手。
孩子警惕盯着他,但好像知道陆魂和他是一样的鬼,所以倒没有再惊恐。
陆魂一句话没说,只摸摸他的头,眼神温和,孩子似乎感觉到了,并未躲开,陆魂柔声跟他道:“这里太黑了,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孩子没动,目光转向破军。
破军点点剑脑袋。
于是孩子这才放松下来,陆魂便把他抱了起来,跟着对魏姻道:“你跟魏大人先回去,将下人都遣开,这孩子害怕生人,我带他先去我房里。”
魏姻和魏父都明白,二话不说先走了。
纪嘉玉完全摸不着头脑地站在原地,但是,在陆魂抱着这奇怪孩子从他身边离开洞穴时,他却从孩子那没有穿鞋的右脚上,看见了孩子的六趾。
他脸色猛变了一下。
因为,他清楚记得,上次发现的那一对孩子尸骨,其中那个男孩,刚好右脚是有六趾的。
陆魂抱起孩子离开了,只剩下纪嘉玉一个人站在黑漆漆的洞穴里,从洞外灌进来一阵夜风,却将他凉得浑身上下一个激灵。
他不敢再多想,连忙跟上去。
陆魂将孩子抱回房时候,魏姻已经将所有下人遣开了,包括在宅子里巡视的那些人。
孩子躺在房里的一个小榻上,他蜷缩着身体在角落里,纪嘉玉赶来时候,忍不住往孩子的脚上看,可孩子已经被被褥给遮盖住,看不到。
孩子不愿意说话,也不怎么理会人。
纪嘉玉望着眼前这个古怪的孩子,才道:“陆公子,请你将这孩子的脚给我看看。”
陆魂看他一眼,将小孩脚上被褥拉开。
纪嘉玉这回完全看清楚了,这小孩右脚确实是长着六根脚趾,他眉头一下子皱得紧紧的,有点复杂地望住这个孩子。
“他……有六趾,那个男孩右脚也是有六趾的……”
陆魂闻言,突然抬眸瞧纪嘉玉一眼。
他问:“纪公子,上次我曾听你说过,你正在办的那个案子,两个孩子都是被人杀害的,其中,他们身上都有被人侵害过的痕迹?”
纪嘉玉愣愣,点头。
“不错,是这样,虽已过了多年,但经过仵作查验,确实有……也不知是什么人,如此丧尽天良,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第71章
接下来的话,陆魂仿佛耳鸣了一样,半句都进不到耳朵里,本就苍白的面容这会儿惨白到纪嘉玉都看着不太对劲,停下话头问他怎么了,但陆魂已经听不到纪嘉玉的声音了,只看得到他的嘴在动,纪嘉玉伸手要来拉他x,陆魂浑身一阵麻木,跟着,极狼狈地挥开纪嘉玉,往外疾步而去。
他又来到了银杏树底下。
树下设的茶台和椅子都没有被撤去,如旧摆着,不过半日功夫,就落了些黄灿灿的银杏叶堆在上面。
陆魂站了站,将银杏叶一点点扫掉,才在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五感,从来不惧这些凡俗的冷。
可此刻秋风夜风簌簌地从屋檐上刮过来,他却忍不住冷得心里发颤。
陆魂想起了。
很久很久以前。
在长着大槐树的陆家,漆黑夜里,陆老夫人与陆明礼都焦虑候在门外,而屋里,是妇人在里头痛苦生产。
陆夫人当年怀头胎时,正好贺夫人将陆魂送到陆家,最终,这个突然横插进夫妻二人的孩子让陆夫人怒极攻心下,流产了,伤到身子,调养了许久才重新怀上了这第二胎。
陆魂如今三四岁的年纪,他早熟,很早便懂得察言观色了,陆夫人生产时,他不敢上前,一个人远远地待在祖母陆老夫人屋子里,扒着窗子往产房看。
陆夫人是个心地很善良的妇人,对这个丈夫与别的女人生下的私生子陆魂,虽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但也从未为难他,大多时候是冷冷淡淡的,偶尔,她还会摸摸他的头发,给他喂两口好吃的,而这时候,小陆魂会大着胆子,满眼期盼地喊她一声母亲。
陆夫人闻言,每次都会皱皱眉头,但到底没有斥责他。
反倒陆明礼听到,脸色骤变,将他推出屋外。
因此,年纪幼小的陆魂,虽早已知道陆夫人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他还是忍不住将她当成了母亲。
小小的他,扒在窗子边上,祈祷着陆夫人能够平安顺利生下孩子。
他想,陆夫人生下孩子后,兴许就会多对他笑笑了。
可是晴朗的夜空忽然天地变色,一层一层的重重乌云压了下来,闪电像正在施刑的鞭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抽在天穹这个身体上,接着,天穹就被抽打得开始惨叫了,惨叫过后,天穹凄哀地撒起泪来。
陆魂听着这吓人雷鸣声,看着这外面的倾盆大雨,心底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产房里猛地传出产婆和大夫的声音。
“不好了,夫人难产,大出血,孩子和大人都要保不住了。”
陆魂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飞奔出去。
可他刚走到产房门口,只见大夫朝着陆明礼摇头:“不中用了,不中用了。”
陆明礼和陆老夫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但很快陆明礼如梦初醒,像疯了一样往产房里冲进去,陆老夫人没有拦儿子,只站在原地垂泪摇头。
陆魂到底才是个几岁的孩子,看向陆老夫人:“……祖母,大夫的话是什么意思?母亲怎么了?”
陆老夫人叹气,“你母亲她,要死了。”
陆魂呆呆立着不动,过了一会儿,他立即撒开陆老夫人的手,往产房里面跑。
里头,大夫想尽办法抢救了许久,还是没有一点法子,此刻已经停了手,去了外头,陆明礼头埋在陆夫人的胸前,悲痛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