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_姚知微【完结】(100)

  费妈妈这才定了定神,连连应是。

  宋妍着令那接引费妈妈进来的小丫头,吩咐停妥了,二人急忙忙从正房后门出去了。

  其实这根本瞒不过卫琛。

  这宅子里的一应事,无论是她每日说了几句话,亦或是她做了什么事儿,事无巨细都瞒不过他。

  这些日子,他将冯妈妈出走一事,对她瞒得严严紧紧。今日费妈妈与她通信,他怕是不到晚间,就能知道了。

  不过,宋妍清楚卫琛的脾性,便是心里不痛快,也不屑将气撒在一个传信的婆子身上。

  宋妍一壁从面盆里掬着凉水湃脸,一壁这般思量着,那人已从外间进来了。

  却是被他一眼便识破了。

  “怎又哭了?”

  卫琛大掌只需半拢,便牢牢擎住她脸颊,垂眸,细看她红红的眼圈,皱眉:

  “说话。”

  遮藏不住,宋妍索性也不遮掩了,凉声道:“冯妈妈的事,我已知道了。”

  卫琛嗤笑一声:“就为这事儿,将自己哭作这般?”

  宋妍讽笑,说的话带了刺儿:“这若是小事,你为何要刻意相瞒于我?”

  “就因为这个。”卫琛说着,抬手,将她眼角残泪轻轻拭在指尖,“我不喜欢你为其他任何一个人流泪。”

  宋妍只觉胸口愈发窒闷,缚在她身上的无形锁链,好似又多了一道。

  她抿紧了唇,不再看他,不再言语。

  卫琛却来就她,躬身,侧首,抬手,轻抹慢捻她颊侧的点点水泽,“这般不开心,我为你将她寻回来,可好?”

  “不要!”

  宋妍一下就慌了神。

  “你不是思念她?”

  他看她的眼神,深邃又幽深,好似能将她一眼望到底。

  宋妍只与他短暂对视一眼,便不敢再看。

  她眸光闪烁,语气里又有些色厉内荏:“我走我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作甚要将我们两个的路搅t在一起?”

  卫琛闻此,只轻轻笑了笑,不置可否。

  冯妈妈走之后,卫琛拘她拘得明显紧了许多。

  往日她出门也只是带两个婆子,一个巧儿,也便够了。可自从那日之后,她身边的人多了好些,且没一个让她落单的时候。

  一日一日延捱过去,宋妍心里的焦躁与郁气日渐上涨。

  夜里,宋妍狠狠咬住男人肌肉紧实的手臂,藉此发泄心中的不满。

  她牙关泛酸也不松口,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好似愈发兴奋了,宋妍抑不住低吟了一声。

  那双茶色深眸,再也藏不住凶残的掠夺欲。

  至此,宋妍再也没能挣扎起半分多余的气力,来抗他。

  及至他抱着她沐浴归来,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才慵懒又餍足垂问于她,“有何不开心的?”

  “我不要这么多人跟着我。”

  “不要也得要。”卫琛回绝的话声,强势又无一丝回旋的余地。尔后,他又细细啄吻她汗汗湿的额,温声哄她:“其他的,名分,华衣,首饰,珍宝......凡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名分与她不过是又一道枷锁,只会将她牢牢束缚在他的身边。

  漂亮的衣裳,精致的首饰,除了能用于取悦于他,宋妍想不出又有什么让她动心的价值。

  且,他刻意将金钱给抹去了。

  她出门,但凡有花钱的地方,都是下边儿随侍她的人给钱。

  他纵着她一日随便多少花销。

  可他不许她自己身上有一钱银子。

  “......我给你的,才是你能得到的。”

  那一夜的话,每个字都如同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割在她的心上。

  宋妍紧抿了唇,用力,想挣开他对她的桎梏。

  他却不放,低沉的声里暗含几丝沙哑:“莫要胡闹。”

  宋妍拗不过他,也没再做无用的反抗,只懒懒趴靠着他,听着那一声又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

  蓦地,她冷笑一声,直言刺他:“她们走了,便让人将我看得这般紧。你是怕了吗,卫琛?”

  男人的心跳声好似微微乱了一拍。

  头上却听他嗤笑一声,“不要犯傻,我现在做的这些,皆是为了护你。”

  宋妍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觉他在强词夺理。

  “你若不愿回我,不理我便是,何必说这些没分晓的话来搪塞我?”

  哪知她的话音刚落,他一只大掌把下来,钳住她,迫她仰首。

  “不要试图离开我。否则,我也不知我会作出甚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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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更新~

  第82章 对峙

  他说这话时,深邃的眸里满溢深情,可眸底流出的一丝暴戾,似要将映入眼底的她,吞噬殆尽一般。

  令人不寒而栗。

  翌日清晨,夏日如昨明媚,沉寂一夜的街市渐渐复苏烟火气息,五行八作的人们,赶趁的赶趁,上公的上公,稼穑的稼穑,似与往常无异。

  无人料到,长安右门外,沉寂了近三十年的登闻鼓,再次响起了震耳鼓声。

  “咚——”

  “咚——”

  “咚——”

  其声愈大,似一头怒吼的巨兽,撕碎一方宁静,响彻整个京师。其奏愈烈,单听鼓声,便能感知击鼓之人的满腔愤懑,似有不尽冤苦。

  “大胆!何人妄自击鼓?”

  吏科给事中赵勇急急忙忙领了一干公干人出来,还未看清那击鼓的汉子的脸,便厉声呵止。

  可那汉子犹如聋了一般,不管不顾,只奋力继续击鼓,一点儿都不理睬赵勇等人。

  赵勇一时怒气冲天。

  这登闻鼓一响,本就意味着一桩牵连上下许多同僚的麻烦案子。

  且必定会上达天听,半点儿也马虎不得。

  如今这击鼓之人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赵勇平日里都是被拍马屁的主儿,何曾受过此等庶民撒来的闲气?

  “去!将那刁民给我捆翻过来!老爷我先赏他三十廷仗!”

  哪知三五个公干之人上去,也没将击鼓之人拿下,鼓声反越发大了。

  赵勇气得一连踹了两个手下,“饭桶!都是饭桶!”

  骂完,他正了正头上的乌纱帽,雄赳赳、气昂昂地亲身奔至那汉子身旁,顶着震耳欲聋的鼓声,厉声吼道:“你这刁民!快给老爷我——”

  “秦......秦四爷?!怎么是您呐?!”

  秦如松这才停下来。

  他将鼓槌掷于地上,跪下,叩首,声如洪钟:“草民秦如松,有冤要申!”

  赵勇彻底傻眼了。

  富甲一方又倚势权贵的秦四爷,谁能给他冤受?!

  赵勇满目惊疑,脑子乱糟糟,可到底还是依照旧例问询:“四爷可知,这登闻鼓一敲,不论情由如何,不论胜诉败诉,审案前都得先挨三十廷仗?”

  “草民知道。”秦如松目光坚执,利落再次叩首:“叩请大人尽快受理草民一案。”

  看秦四爷这般模样,赵勇愈发好奇,这究竟是怎样一桩“冤案”?

  赵勇上前一步,躬身低声相问:“四爷,您到底有何冤情?”

  秦家生意如今是蒸蒸日上,家宅安宁,近日也不曾听闻一点儿飘摇风声呐?

  岂料,秦如松振声诉道:

  “草民要状告燕京一权霸,强取豪夺草民良家聘妻,占为外室,枉顾人伦,目无王法!”

  原是为此事!

  秦家跑了个新妇,彼时闹得京师沸沸扬扬,赵勇也有耳闻。

  原来个中缘由是这般?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秦四爷抢老婆?

  这不仅是赵勇一个人的疑惑,亦是当堂诸多看客的疑惑。

  不过,赵勇衡量到秦家的财力与人脉,还是出声好言奉劝:“四爷,《大宣律》明文规定:户婚、田土细事归有司,不许击鼓。您此番这是越诉之举,即便本官报上去了,怕是也无人受理,还得白白再挨一顿仗刑,不若——”

  “大人难道就不问问,是谁强夺了草民聘妻?”

  秦如松明明是跪着的,可一言一行里透着一股久练人世的气场,无端端教人信服。

  赵勇被他这么一带,不禁问道:“那么......敢问四爷,是谁强抢了您的未婚妻?”

  “草民要状告定北侯卫琛,强取豪夺草民聘妻——焦氏!”

  近两日,燕京城里可谓是热闹极了。

  前番秦四爷与定北侯“二男争一女”的风月艳闻还在为人津津乐道,满京城里有名儿的没名儿的说评书的,编造的话本子才刚新鲜出炉呢,那头竟又爆出一个则惊天奇闻来:

  原来不是二男争一女,原来是定北侯横刀夺爱呐!

  话本子里的故事都没这一连串的事儿有意思呐!这些个读书人,手痒心更痒,巴不得铺纸挥毫,将一肚子的骚墨泼就各式各版香艳话本。

  可到底,无一人敢真正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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