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莫名的,他心头不详地突突跳了两下。
只见她略微红肿的唇,漾起了更粲然的笑,愈发似那勾人魂魄的山精艳鬼了。
往日只用一分力就能牢牢制得她反抗不能,此刻,她却轻轻松松将他擎她颌颈的手拂开。
尔后,她不疾不徐地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直身,从床的里侧踩过他,下了床去。
卫琛冷冷看着她,宛如看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初生牛犊,一头往死路上奔去。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卸净,连神台清明都摇摇欲坠。
可他面色依旧沉稳,只是说话的声已然颇为吃力:
“你若此时回头......我便当做甚么......也不曾发生。”
“呵呵......”
宋妍不屑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可她穿衣服的动作却一点儿都不迟滞。
“卫侯爷,您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罢。”
说着,她已穿戴齐整。
即刻,她转身,朝床榻几步远靠墙的一张香几行去,将龙泉窑青瓷香炉盖子揭开,持箸将其内尚未燃烬的茵墀夹出,弃置,再从腰间自己的香囊内,取了一豆红黑色的香块儿出来,点t燃,盖住镂空盖子。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犹疑与留恋。
她蓄谋已久。
“你是如何下的药?”
他唯一的疑,便在此。
这几日,二人同吃同住,她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宋妍转眸,看了他一眼。
口脂里掺的曼陀罗种子粉末,是中秋时节,周家送来的月饼礼盒内夹带的。
为何只有他中毒
因为她提前服用了解药。
这解药从何而来?又是什么时候服下的?
自然是这些天,她每日饭前服用的那剂开胃醒脾的丸药了。
宋妍不想与他浪费口舌,只抿唇对他甜甜一笑:“我的口脂,好吃么?”
原是如此。
至于是何人帮的她,他料定她不会与他透露,此刻,他也无多少兴趣知道。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你逃不掉的。除非......”卫琛愈发晕红的眼角,漾开一抹浅笑:“你杀了我。可是你不会这么做。”
他说得很笃定,宛如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看着芸芸众生罹苦罹难,奋力挣扎,他却生了几丝意趣。
宋妍原本是出奇地冷静的,也不知是为了强自捺住心底对他的深深恐惧,亦或是克制住即将出逃的紧张。
可此刻,看他这般依旧运筹帷幄的模样,好似她的所有努力,终归化为一团泡影。
心中一直幽幽燃烧的无明业火,一下撺涨旺盛。
她眸色黯了许多。
“卫琛,你不是很喜欢施与旁人选择的余地?”宋妍笑了笑,“今日我也给你选。说起来,这一点,还是你教我的。”
宋妍一行说,一行步至床边,就着皎皎月色,俯视着他,含笑欣赏。
此刻的他,茶色深眸浸了水色,眼睑两片绯云漫染而下,竟将他那张绝好俊容,渲出勾人魅色来。
她将腰间他送她的漂亮匕首拔出鞘来,倚在床架旁,用冰凉刀背一寸一寸抚过他的脸庞。
“啧......”宋妍笑叹一声,“你可知,这炉内燃的甚么香?”
他不做声,一双眼却死死盯着她,似要将她钉在床前。
宋妍毫不在意,耐心与他解答:“你给我用茵墀,我还你一味朱火,也算......礼尚往来了。这一味香呐,男子闻之,则会邪火燔灼,若不及时疏解,迟早损及心脉。”
宋妍一句一句悠悠说着,一下一下抚过他滚动的喉结,“你卫侯何等风华人物,往那燕京十六楼里一去,要找一个心甘情愿委身于你的女子,想必也是易如反掌的。”
她每说一句,男人俊容便敛了一分笑意,多了一分冷肃。
及至她说完,他看她的眸色,深如墨海,似要将她噬卷入内,粉身碎骨。
宋妍压制住心里的惧意,继续道:
“哦,差点忘了。你似乎......很厌恶其他人近你的身?”她又是一声嗤笑:“可我也极其厌恶你,你不也日日迫我与你承欢?卫琛,这个中滋味,你也好好尝尝罢。”
说着说着,男人双眸不知何时,已赤红如血,在如霜月色下死死盯着她,看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91章 变数
可她口中说的话,越发犀利无情:
“你......你莫要如此生气。我也是为了你好不是?你有病,就得治。虽说这过程你可能很难受,不过良药苦口利于病不是?放心吧,过了这个坎儿,你便没了这心病了,莫要任性。”
她说这话时,就像是平日里他劝她那般,温柔哄着,陪了十足耐心,却又无视对方的抗拒。
宋妍说至此,她将匕首缓缓收回,冷冷垂眸:“你自己选罢。是要自损心脉,亦或是接受其他女人。”
他浑身都在颤抖,似是在竭力忍着甚么。
“很疼么?疼便好,这样你才会记得,日后不要来招惹我。”
宋妍说罢,直身,将匕首再次挂回腰间,笑盈盈与他道:“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尔后,利落转身。
正此时,一道蛮暴又凶残的横力,突如其来地将她一揽子拽至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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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也不想这么发的,嗐[爆哭]
第92章 善恶
那人一点儿力气都未收,她几近是被暴戾的他狠狠摔在床榻之上的。
可痛意还未来得及袭来,她已然被他如山身形死死制住。
宋妍又惊又怕又生疑。
这不可能!
口脂里掺的曼陀罗,她已然加倍有余,便是他身体如何强悍,也不可能这么快解了药效!
男人却没给她任何思考的余地,唰啦一声,将她刚刚穿好的那腰白绫绣紫藤萝棉裙并小衣撕得粉碎。
“卫琛,你听我——啊——”
痛意震得她一个字也迸不出来了。
他好似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味在她身上发泄怒火,毫无怜惜之情,眼见着她痛得额角冒汗,面色苍白如纸,那双茶色眸子里甚至划过几丝兴奋。
他此前从未这般过。
宋妍看得心惊肉跳,惶恐如潮水般涌上心间。
她颤声道:“卫......卫琛......你说过......不会再......伤我。”
企图唤回他的一点儿理智。
他肆意又暴戾的动作,几不可察地稍稍缓顿了下,又一瞬即逝。
宋妍却抓住了
她刻意放柔了声,似哄诱,似认错,“卫琛......我错了......我往后再也......也不会逃了,我一直......陪着你......可好......”
她一双水眸里澄澄澈澈满盛着他,仿佛再也容不下旁的人,可怜兮兮仰视着他,乞求着他。
这是她以往从未对他有过的姿态。
男人原本冷硬如铁的心软了一角,熊熊怒火一下就消了大半。
他伸手,抚上她犹有泪痕的眼角。
蓦地,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烈疼痛绞上来,好似有人拿了一把锋利的刀子,在他心口用力搠弄。
噗——
一腔热血,淋淋漓漓洒在宋妍肩颈、颊侧,烫灼得她一时怔怔钉死当场。
宋妍惶然仰看他。
他额角青筋暴起,死咬牙关,通红双眸,一瞬不移地紧咬着她。
怎会如此?
不该如此!
她只对他下了一味迷药并春药......怎就催得他这般呕血?难道是朱火热毒攻心?怎可能这般快发作?况,他与她此刻已然......
宋妍惊疑之间,卫琛全身都因为剧烈疼痛细细颤抖,却仍旧艰难抬手,一把掐住她细嫩脖颈,收力。
窒息感霎时铺天盖地而来。
又听他一字一顿,与她泣血低语:
“我说过......我若,死了......你也,不会,独活......我与你......不死,不休......”
宋妍悚得头皮发麻,可求生的本能令她奋力挣扎:
“我不曾想过——害你性命......”
她一张脸儿因闭气渐渐紫涨,指甲在他手上划出一道又一道见血抓痕:“我去—-找人救你......”
他却好似甚么也听不见一般。
就在宋妍以为自己快要一命归西之时,喉咙处死死把住的力,一下就卸了。
紧接着,男人沉重滚烫的身躯,如山崩一般倾倒。
宋妍侧首。
卫琛已然双眸紧闭。
她心里咯噔一下,哆嗦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他还活着。
她舒了一口气。
尔后,宋妍用了全身力气,将他推开。
半赤着身,连穿带跑地从后门奔将出去,却在檐下堪堪住脚。
他看上去是染了急症。
他会不会死?
可是他死了又与她何干?
他对她做了这些孽,死了也是老天爷开了眼,收了他去。
就让他自生自灭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