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_姚知微【完结】(29)

  如今在座的诸多堂客,多是卫家的至亲至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耍个浑,卫昭的名声也就别想要了。

  至于那瑞雪,原就是那狐媚子柳小娘的人,若是能借此机会打压下去,母亲定会高兴的。

  “六丫头。”老太太轻斥道:“回去坐着,好生说话。”

  “明明是五姐姐在胡说,祖母为何只责备昭儿?”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卫琬闻此言,趁机又添了一把火:“祖母,请您明鉴。孙女只是秉着爱护妹妹的心意,才说出这些不中听的话来。我可不似那些个奸滑的,只会顺着小六儿的毛捋,一味只纵着她。”

  此话一落,厅中之人看向卫昭的眼神多了几分了然。

  哦——小小年纪,竟是个被娇纵惯了的......

  宋妍心里咯噔一下。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怎么一言不发地当个背景板,就被打上“奸滑t”这一名头了呢?

  宋妍忙跪了下来,给自己分辨:

  “老太太明鉴,奴婢自知身份微贱,从未曾对六姑娘妄荐过教导女红。”

  未闻卫老太太如何发落,只听卫琬奚落道:

  “若不是你在小六旁边嚼舌头说大话,小六怎会如此执着地要挑你做她的姆师?真是嘴里没有半句真话的刁奴!”

  这话是要将宋妍越描越黑了。

  “奴婢——”

  “阖府的人都知道她女红好!”卫昭抢上一步,与卫琬对峙:“前个儿祖母还亲口夸赞了那个荷包绣得极好!五姐姐你忘性不会这般大罢?”

  “呵,”卫琬挑了挑眉:“她从身上掏出个荷包就一定是她绣的?我们可曾亲眼看见她动过一针一线?依我看,那荷包不定是从哪儿收来当她向上爬的垫脚石的呢。”

  “你胡说!你胡说!”

  说着,卫昭两只小拳头捏紧,就要扑将过去捶人。

  卫琬面上满是惊惶,忙抽身后躲。

  宋妍忙拦腰抱止住卫昭,低声求道:“六姑娘,您冷静些!”

  苍天!卫昭这爆炭儿般的脾性,究竟是随了谁!

  “够了!”

  卫老太太一声厉呵之下,卫昭挣扎的劲儿总算是松了松。

  看戏的客人们都讪然圆场子:

  “六姑娘质真性朴,真是难得一见......”

  “六姑娘这烈性,颇有当年老侯爷的风范......”

  都是些一戳就破的场面话罢了。心底指不定怎么将卫昭看低了去。

  一个侯府的小姐,因为一个刁滑奴才,当着诸多宾客的面儿与自家姊妹起了口角,还差点大打出手......自轻自贱至厮,只会令卫昭成为整个燕京的笑柄。

  而宋妍自个儿,莫名其妙地就成了这“祸端孽根”。

  感觉到头上一道凉凉的视线,宋妍抬眼间,便见卫老太太眼中隐伏的冷肃。

  宋妍登时心口乱跳。

  正此时,只听一声“哎哟”——

  李嬷嬷走上前来,笑说:“不过是小孩子家拌嘴,也是常有的事儿。我兄弟家那元姐儿,昨日还为了串糖葫芦与她娘哭闹呢!孩子们较真的事儿,不过是些芝麻大点儿的事儿,我们笑笑也就罢了,要真认真起来,怕是一天一刻都不得闲的。”

  众人点头称是。

  李嬷嬷挪步面着客席,转而又道:“不过嘛,这五姑娘说的也不无道理。若真是有刁仆惑主,也的确是一分也容不得的。”

  宋妍闻此言,心跌到了谷底。

  原以为,将她与一串糖葫芦作比,将此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揭过去了。

  可再听这后话......竟是要拿她作筏子给旁人看,传出侯府治下严厉、教幼有方的名声去?

  宋妍想分辨,可嘴上像是坠了块沉沉的石头。她如今说的话,有没有道理,已经不重要了。

  李嬷嬷,不,是侯府,需要的不过是个给卫昭铺路的垫脚石罢了。

  再次置于身不由己的深深无力感中,一股强烈的疲惫与厌倦涌上心头。

  宋妍真的一刻也不想待在这是非地了......

  眼见卫昭面带不满,要出口反驳,怎料李嬷嬷话锋一转:

  “依我看,就好好考考这个丫头。若真是那真金不怕火炼的,倒也没辜负六姑娘的一番赏识。若是个半瓶子晃荡的,那便打发了出去,好为那些有本事的腾腾位置。”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厢,秦如松出了格子门,由个婆子引着,穿廊步阶,行至东楼来。

  厅中宾朋满座,看戏博弈,吃酒行令,自是一派热闹。

  “四爷!”

  秦如松收回环顾的视线,侧首一看,是个有些眼熟的小子。

  小子朝他恭恭敬敬的打了个揖,“小的旺儿给您拜年了,侯爷此刻在拂云阁等您。”

  秦如松颔首,遂随着旺儿,从戏楼内的飞廊穿至西侧。出了隔扇门,只见一道爬山廊倚山而上,廊道尽头隐现一座飞阁。

  一入门,便嗅得一丝酒香。

  秦如松打了个躬,半赞半谑道:“侯爷好兴致!竟独自在这里闲饮!”

  卫琛淡然一笑,“众饮太嘈闹,自斟太寂寥,故而才特特寻了正卿你来,对酌同醉。”

  秦如松从善如流地在客席盘膝坐下,“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卫琛捧壶,给西席的秦如松斟了一杯温酒,七分满。

  后才持壶自斟,举杯,“先饮一杯祛祛寒。”

  秦如松亦举杯,尔后,一饮而尽:“好酒!这莫不就是‘太禧白’?”

  卫琛抿唇笑了笑,不语。

  旁边侍立的听泉已是苦了一张脸,从怀里掏了银子来,摇头将银子拍在了案上,叹息:“四爷好厉害的一张嘴,这绝品内法酒都瞒不过您!”

  “你四爷是经年走南闯北惯了的,什么样的酒不曾喝过?”

  秦如松闻此,了然一笑,“不过是浑猜的,也值当你们拿来作赌。”

  卫琛道:“倒也不必替他心疼,他还有个翻胜的机会。”

  “哦?怎么说?”

  “我与听泉还有一局,若是听泉赢了,我还得三倍奉还给他。”

  秦如松问:“又以何作赌?”

  “自然还是你。”

  秦如松心中已明了:“莫不是,晦之知我心中存有何问?”

  “自是知道。”卫琛略略收了笑意,“不若我二人同写出来,如何?”

  秦如松点了点头:“如此方好。”

  二人都默契地以玉杯中的酒作墨,在身前的紫檀案上,一笔一划各自写出相同的一个字来:

  “薛”。

  江南薛家,皇商巨贾,一朝倾覆,谁继其后?

  连日来笼罩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秦如松不经朗声一笑:

  “知我者,莫若晦之!”

  二人又痛饮一杯。

  倏尔,一阵喧闹吵嚷之声从正楼的方向隐约传来。

  卫琛皱了皱眉。

  听泉会意,转身掠出了房门,探问详细。

  来定北侯府拜贺的女眷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今日还能额外看出好戏。

  “嬷嬷您说笑了,”卫琬幽幽道:“正月里忌动针的,怎好让这奴才破了忌讳?”

  李嬷嬷笑着摆手说道:“考验女红哪里就只能动针了!只要老太太点个头,全交给我老婆子就成了!”

  严氏细细捻弄着手中的珊瑚念珠,尔后,点头作允。

  随即,李嬷嬷吩咐自己的丫鬟取来了一件玉色四合如意纹比甲来,笑对众人展示道:

  “这是我锦绣坊新出的样式,便用这件衣裳试她一试,让她说出其中用到的所有工艺、针法,如何?”

  卫琬挑眼细看了那比甲,乍观只道寻常,可细审之下,那眉子上的花卉纹路隐现光华,倒是很有几分巧心。

  心动之余,转而又想:这瑞雪虽养在明存堂里,可大伯娘素来静心礼佛,尚简戒奢的。这丫头也定是摸不到这些时新衣饰的......

  “嬷嬷的主意极妙。”卫琬点了点头,后又眉头轻蹙,“可常言道:不登高山,不显平地。不若再挑个那绣艺精湛的,一同考验,也好明白地分个高下来。”

  李嬷嬷心底暗叹这卫家五姑娘心思太重太细,生怕她老婆子偏私不公,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这得问问老太太的意思了。”

  严氏依旧同意,李嬷嬷也不推人出来,径去寻侯府针线房的掌家娘子来。

  卫琬终无话说了。

  “我便按做这成衣的工序,一人问你们一项,你们便各凭本事罢。”

  宋妍与身旁的吴娘子皆应诺。

  李嬷嬷却没有立时便发问,反而各给了二人各自一盏茶的功夫,勘度新衣。

  宋妍轻轻提起衣领,向外走了几步,迎着天光仔细观摩之际,又不禁由衷称赞制这件成衣之人,用心之巧妙,技艺之纯湛。

  宋妍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紧紧附在这方寸衣料上,外人看来,全是一副痴迷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取豪夺 穿越重生言情 相爱相杀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