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_姚知微【完结】(39)

  如今,六姑娘仰慕梁玉卿,不过也是被这位巾帼身上的大义、大忠、大节之质所吸引,本是一个绝佳的明喻道理的机会,却一味地止禁,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弃大就小?恕奴婢直言,这岂不荒唐!”

  一席话语落,满堂无人言。

  严氏紧紧握住拐杖的盘螭头,眸光晃动。

  过了半歇,白氏才底气不足地喝道:

  “反了......实在是反了......你这以下犯上的刁奴,来人呐,把她给我拖出去,杖责二十板子——”

  正此时,外边儿一声来报:

  “侯爷进来了。”

  宋妍微微颤了颤身。

  转眼间,便见那人披着一领墨狐滚边裘袍,踏月惊鸿般行了进来。

  步至宋妍身旁时,她见得那袍边还依稀可见粒粒晶寒的雪霰子。

  抬首,只见卫琛侧眸睇她的一眼,映在他眼底的烛光似乎格外粲亮。

  卫琛循礼问了安,归座。

  卫老太太蹙了眉:“连着忙了这些个日子,今儿好容易早些家来,又免了你的定省,怎还奔折至里边儿来?”

  “正是忙碌了一日,连喝口茶的功夫也没有,才赶来祖母这儿讨一碗喝。”

  卫老太太笑,“净胡说,宫里的什么御茶不比家里的好?”

  说归说,笑归笑,还是紧着令人斟茶来。

  不多时,侍琴亲自奉了茶。

  卫琛悠悠饮了一口,才道:“十五都快过了,祖母这里怎地还在演‘陈三两爬堂’”?

  白氏忙回了:“二郎说这话,这刁奴是陈三两,那我们竟是那逼良为娼的李凤鸣了不成?若真要说演的哪出,也是‘拷红’才是。这狡婢哄诱小六,只等着子时过了,打发人提溜出去呢。”(注)

  “恐怕我要拂了二婶的意了,这丫头不能就这么打发了。”

  宋妍闻此,心上并未松懈一二分。

  “二郎......”白氏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哐当哗啦一声,侍琴失手打翻茶碗,褐色茶渍污了白氏的衣裙,只见侍琴一面跪下告罪,一面拿绢子擦拭清理。

  白氏却也无暇责怪:

  “难不成二郎要包庇一个罪奴?”

  白氏问得颇急,嘴里的话也愈发不像。

  “婶婶说笑了,一个婢子,倒也不值当我去包庇什么。只是,”卫琛轻笑一声:“这奴婢前不久刚在大庭广众下救了小六儿,如今婶婶又要将人打发出去......传到外边儿,难免会落得一个我府上苛待下人的名声。”

  白氏随即就回:“那件事儿上上下下都打了招呼的,谁敢说一个字?”

  “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且这丫头出府去了,您也堵不住外面人的嘴。”卫琛放下茶碗,“二婶,女儿家的名声是最紧要的,莫要因一念之差,将妹妹们的闺名坏了去。”

  此一句却牵到了白氏紧要处。

  卫家的女儿出入烟花柳巷,免不得以讹传讹,坏了卫琬名声。

  白氏一听这话,只觉得一口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憋屈:“那便打死了事!”

  宋妍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胡吣什么!”严氏训斥。

  白氏顿时哑了声口,埋首咬牙,不再言语一句。

  严氏似在自言,又似在和卫琛商量:“这婢子继续留着,难以服众。撵她出去,又失了人情......”

  一个小丫鬟,倒像是个烫手山芋了。

  卫琛轻笑:“祖母莫要为难。如此劳神,倒是孙儿的不是了。”

  “你心中已有了打算?”严氏发问。

  卫琛漫然道,“后花园的东北角,那一带蔷薇花墙,不是还缺个人去养护?”

  宋妍心神一动。

  那片花墙知画曾与她提过一嘴。

  旧年是一个余姓的老妈妈看护的,每年初夏花开时,芬芳馥郁,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只是余老奶奶年底寿终正寝了,尚未另寻别人来接手这项。

  若是宋妍去守了园子,倒远了这些人事纷争,也算清静。

  老太太也不必再担忧她会“带坏”卫昭等人了。

  此番分派,两相合宜。

  只是,严氏面上却有些迟疑。

  这档口,宋妍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怎么肯放?

  宋妍随即磕头:“奴婢深谢主子厚恩,奴婢必定兢兢业业,保管将差事办好。”

  即便不会莳花弄草又怎样?她好好学就是了。

  卫琛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见着她这副人前卑躬屈膝的模样,他心里就跟被一颗尖刺轻轻戳了一下。

  都已这副光景,严氏也不好驳了卫琛,只能放了地下那人出去。

  宋妍谢了恩,从后门退了出去,刚出栖霞居的角门,便被听泉截住,听泉一字不漏、毫无感情地传达卫琛的话:

  “本侯对做善人无甚兴趣,姑娘今夜承的情,不知何时偿还?”

  宋妍十二分不想直面卫琛,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又说改日回谢云云套语。哪知那人好似早算好了一般:

  “姑娘自可取便。但恐过了今日,你连一分利也还不上了。”

  宋妍透过听泉那双毫无感情的眼,似是看到了卫琛噙着的隐隐笑意。

  十分恶劣。

  这哪是讨债。

  这是拿她当那赌桌上的筹子,拿捏玩弄呢。

  宋妍抿了抿唇,终是掉转了回宿处的脚步。

  侯府真的很大,宋妍在府里待了数月,也只涉足了此间三四分,剩下的地方,怕是宋妍去了,也寻不着归去的路。

  譬如这间隐蔽的禅室。

  天色幽冥,难为听泉能一步不错地将她领了进来。

  室内无人。

  只余一线檀香,细细袅袅,烟萦雾绕,盘桓于一方黑漆翘头香案,又转瞬即逝。

  香案上方壁上悬一联:

  竹影扫阶尘不动

  月穿潭底水无痕

  宋妍微微昂首,默念。

  烛光自轻白纱绢后晕出,铺洒在她身上,眉眼似也染上如水温柔。

  卫琛气息微屏。

  她若有所觉,回眸,深藏的惧意不经意流露,又在眨眼间用疏离恭顺的请安掩饰。

  卫琛狭长眼角轻跳了下。

  木门自外间再次阖上。

  明明是静气宁神的檀香,可此时此刻宋妍嗅来,徒留一道闷窒之感,逼得人直想夺门而出。

  “过来。”

  -----------------------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明天有更新[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哈哈终于有宝子说到男二了,他真的很爱,我也喜欢男二哈哈哈哈哈

  [吃瓜]本章注解:

  1“李凤鸣”一句引自越剧剧目《陈三两》,大致情节就是流落青楼的陈三两被人陷害,严刑拷打逼迫其委身富商,下令逼供的州官恰是三两失散多年的亲弟李凤鸣。

  2“拷红”一句引自《西厢记。拷红》一目,大致情节是侍女红娘促成崔莺莺与张生私会,后被崔夫人拷问......

  3“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一联,取自释志璇《偈五首。其四》。

  第31章 不愿

  老实说,卫琛的声音很好听。

  低沉,富有磁性,沉金冷玉的质地。

  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几分贵气,比之那些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们,又多了一道沙场肃杀之气。

  只一个背影,便能窥见不似一般俗世之人。

  更别提他如今还深得圣心。

  难怪燕京里许多闺阁贵女对其芳心暗许。

  可惜宋妍早已看清他骨子里的恶劣本性,与之只想敬而远之。

  哦,不对。

  她连对他的“敬”,都是强装出来的。

  宋妍垂首帖耳地尾着卫琛进了里间,明显感觉到光线似乎更暗了些。

  胶t稠暗色下,一席竹榻倚墙横放,墙边立着的衣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一套月白道袍。

  卫琛双手微张。

  宋妍略有迟疑,到底还是没做声,垂首上前去服侍更衣。

  今日他穿的是察院常服,看来前番闹市暴I乱的余波犹在。

  一丝微薄近于无的铁锈腥气,挟在雪松味间,宋妍解他腰间革带的手不住颤了颤。

  “来猜猜,今夜我从何处归来?”

  卫琛低沉的声线含了笑,像是午后小憩的一头雄狮。

  “回侯爷,奴婢愚钝,奴婢不知。”

  宋妍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只想速速将差事了了。

  可对方已起了兴,哪里会轻易放过?

  “若猜不对,今夜你便宿在这里。”

  宋妍僵在原地。

  卫琛话声里的笑意更甚,“现在可有头绪了?”

  现今她还歇在栖霞居,彻夜不归,又有巡夜查房的管事娘子,知画能替她瞒住么?

  若是瞒不住,她的名声不保不说,还会连累知画......

  速作一番利弊权衡,宋妍妥协,决定顺着卫琛的毛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取豪夺 穿越重生言情 相爱相杀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