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蒙老太太、侯爷抬举我们......”
简单几句寒暄,芳妈妈进入正题:
“老太太派我来,实是为钰大爷的事。”
李嬷嬷恍然一笑:“钰大爷前几日高中,年纪轻轻便有功名在身,真是可喜可贺!”
难不成是来发鹿鸣宴的邀帖的?可哪有这么早便上门来的?且若果真如此,侯府惯例是派个伶俐小子来就是,用不着老太太的身边服侍的芳妈妈亲自来。
宋妍越想越纳闷,冷不丁又记起卫钰昨日回身递给她的那两个字。
后怕之余,又听芳妈妈笑:
“谁说不是呢?说句过逾些的话,钰大爷以前是个什么样儿,不用我说,李嬷嬷您也清楚。”
这话李嬷嬷哪里好接?
芳妈妈却不甚在意,又反问:“您猜猜,这么一位爷,怎地一下就转性儿了呢?前段时间用功的劲儿,硬是将琮哥儿都比了下去!”
宋妍默不作声听着,心里却疑窦丛生。
科考场上举子不知几多,其中不乏寒窗苦读几十载的,那屡败屡战的又不知凡几。
而卫钰呢?
一向书不翻笔不拈,日日吃喝玩乐的主,就靠春闱前临时抱抱佛脚,就中了进士?
虽说只是个三甲,可这也算是全天下读书人中千里挑一的存在了。
这让这么多用功苦读的秀才们情何以堪?
宋妍很难不怀疑,卫钰走了旁门左道。因为什么都能作伪,独独一个人脑子里的学识,是作不得伪的。
除非卫钰是个天才。
想到这里,宋妍自己都觉得荒诞可笑。可接下来芳妈妈的话,让她实在笑不出来,甚至想哭:
“钰大爷此番浪子回头,全是因心系一位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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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熊猫头][三花猫头]明天有更新[三花猫头][熊猫头][三花猫头]
[狗头]今天这章肥不肥嘿嘿~
[狗头]安心,卫钰这里只是打打酱油。但接下来的几章,情节起伏比较大。
[狗头]四爷只会更爱~我写的时候都快要爱上他了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狗头]我要说卫琬人设没崩你们信不信哈哈哈,她是本书第三配角,在她身上埋了个大的~
第44章 求娶
说罢,芳妈妈又朝宋妍这边瞅了一眼,“年初,就与老太太私下讨过这人。老太太不给,怕白白糟蹋了姑娘家,又不好直拒,落了钰大爷的脸面。李嬷嬷您说,您若是老太太,还能怎么着?”
李嬷嬷本就是个乖觉的,如今芳妈妈将话说到这份上,心里已有七八分了,暗叹一声,忍不住看了宋妍一眼。
哎,可惜了了啊。
宋妍如坐针毡。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宋妍怔怔地看着芳妈妈翕动的口,脑门心忽冷忽热,直想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好不容易才有的平静日子......
不要继续往下说了......
不要说了!
宋妍心绪似汹涌波涛,却不会有人听到。就算真有人听到,也无人在意。
芳妈妈笑得愈发欢实了:“老太太与钰大爷作了保,若是钰大爷此次真能博个功名回来,便将人送他房里去,做通房也好,抬姨娘也罢,她老人家呀,都不再插手。说是这么说,原也只是想收一收这位爷的心,别让他整日再与那些狐朋狗友厮混。没成想,能有今日......”
李嬷嬷强颜欢笑。
芳妈妈一头说着,一头起了身,看似无意,不动声色地往宋妍方向踱了几步。
宋妍不能自抑地往后缩了一步,将头死死埋住,紧紧咬住双唇。
芳妈妈见此,眼里先有三分疑,后化作几分讥讽。
原以为是个老实本分的,如今看这位的反应,竟是不愿?
一个奴才,心比天高,还挑起主子来了?
又想起这位瑞雪姑娘的出身,以及旧日里被侯爷赶出府院的丑事......
呵,胃口竟是这般大。
思及此,芳妈妈原有的几分实心喜意,也烟消云散了。她步子未挪,转头与李嬷嬷笑道:
“话已至此,嬷嬷肯定要问:是哪个丫头,有这么大的福气呢?”芳妈妈呵呵一笑:“那我也不好再绕弯子了,她呀便是——”
话犹未尽,倏的——一道沉厚男声斩入:
“何等喜事,不等我来同喜同乐。”
宋妍恍恍惚惚侧首,便见秦如松踏着暄暄晨曦,阔步而来,步步生风。
他平日见人都是一副和气模样,今日英气眉眼间,虽带笑,却好似存了几丝锋利。
撩袍,坐定。
秦如松俊然面目依旧带着和善的笑:“钰兄弟昨日还请了众兄弟们吃酒,一朝登科,确实值得亲友同乐。”
一时镇住的芳妈妈连问安也忘了,回过神来,忙接话:“确实如此,确实如此......不过今日来其实是为——”
秦如松神色自若,笑意涟涟:“妈妈来得正好,我也有一桩喜事,欲与侯府同庆。”
“如松!”
李嬷嬷轻喝间,秦如松面不改色,字字立断:
“我欲求娶瑞雪姑娘。”
宋妍呼吸扼住,双耳嗡鸣,芳妈妈失手打翻茶碗的声音淡去,脑子里回荡着秦如松的话。
娶......她?
秦如松要娶她?
为了什么娶她?
同情她?想救她?亦或是......喜欢她?
宋妍缓缓抬眼,朝秦如松看去。
那人身量八尺,气度不凡,愈发显得芳妈妈矮矮小小,团着一双手,站在他面前,有些措手不及的慌乱,语无伦次。
他反而在宽慰芳妈妈:“妈妈莫急,老太太那边,t我今日便去侯府告明。”
芳妈妈只能强颜欢笑,干巴巴地回复:“四爷如此体恤,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福气......”
宋妍静静看着眼前一幕,胸口的闷塞之感愈发强烈。
明明是在谈论着她的婚事,可是她却只能做一个看客。
就由着旁人,一句一递地在她面前,将她下半辈子的去处,稀里糊涂地定了?
“且慢。”宋妍往前迈了一步,眸底的坚定显了几分,衬得那双点漆目愈发黑亮。
她的声音依旧是清甜,整个人显得细细瘦瘦,好似春日岸边随风飘扬的柳枝。
“我谁也不愿嫁。”
一石激起千层浪。
秦如松定定看着仰面拒绝的她,
冥冥之中,这结果,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她似春柳,就连那韧劲,也像极了。
可心底终究是不平静的。一时震怒,一时不解,还有一种被背叛被辜负的委屈感。
几息死一般的沉默之后,芳妈妈一声冷哼,终究将早有的不满朝宋妍发作出来:
“瑞雪姑娘,叫您一声姑娘,是托赖主子赏的脸面,如今您可别给脸不要脸。没了这脸面,你与侯府的其他丫头子就是一般无二,岂容得下你说个‘不’字的?”
“芳妈妈您说得很是。”压下初时的惊乱之后,宋妍理智回笼:
“我们的脸面是主子给的,赏罚是主子赐的,来去也是主子定的。如今我的去处,我做不得主,芳妈妈您也做不得主,一切皆由老太太做主。但我只求在老太**赏之前,见她老人家一面。成与不成且不论,临走前磕个头,也不枉我伺候她老人家一场,最后尽点微薄心意了,是也不是?”
“这......”芳妈妈虽轻看这小丫头,可这一席话,恁地无可厚非。
“既是如此,且略等等奴婢,待奴婢收拾好,随您回府,请见老太太。”宋妍言简意赅,说罢,利落回身,与李嬷嬷处福了福身,一头往后院儿跑去了。
芳妈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好好的一桩差使,怎么就被办成了这般光景?
宋妍来时带的行李不多,走时同样如此。
只多带了一样东西。
她欠身够到炕头的柳条笸箩,掀开靛青棉布,将其内的一把锃亮小巧的剪刀取了出来。
宋妍凝了凝,便将它收入包袱内,岂料——
横空生出一只麦色皮肤的大手,将那把剪刀一把夺过。
宋妍震然回身,警惕睇去,却是秦如松。
宋妍万万没想到,一向谦谦遵礼的他,这会儿竟闯入内院来。
“四爷......”宋妍呢喃了一句,又拧眉质问,“您这是做什么?”
秦如松不答反问:“我倒要问问你,你拿它,要做什么?”
他的脸上依稀有余怒,质问之声沉沉,深蕴痛心。
宋妍却辨不出来。
心里牵挂的,是那把剪子。
宋妍摊开手心,语气有些冷了:“请您还我。”
秦如松负手,岿然不动。
宋妍有些焦急。
前边儿芳妈妈正等着,若是她耽搁久了,李嬷嬷她们进后边儿来一看,那真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宋妍等不得了,索性上手去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