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这通话说完,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郁气,好似都消散了大半。
至于卫琛什么脸色,什么心境,会对她如何惩罚如何报复,这一切,她通通都顾不上了。
宋妍只知道,再这么憋下去,她会疯的!
想说的话都吐完了,宋妍脸一迈,眼一闭,看都不想看男人一眼,面儿朝里,自顾自地在罗汉床上睡去了。
他要如何便如何吧,左不过一把掐死她,说不一定死了,还能回原来的世界去!
宋妍破罐子破摔地想着。
卫琛垂眸,死死盯着眼前呼呼大睡的女人,茶色眸子暗了又明,明了又暗。
这些话若是旁人来说,已经够那人死千八百回的了。
可如今到她口中说出来,要杀她......他不得不承认,他舍不得。
然则,要他拉下脸来去哄她,央她给他一个好脸色,凭他与生俱来的骄傲,他也是做不到的。
再留在这里,他不知这个不知t死活的女人又会说出什么话来,激得他作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最终——
卫琛黑着一张脸,从兴华胡同里,策马狂奔回了定北侯府。
宋妍听得那人的动静完全远去了,才长长舒了口气,从榻上坐起来,朝外间喊道:“巧儿,晚饭还没好么?”
巧儿与一众在外伏侍的,听着这一通火药味十足的动静下来,本是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的,结果,女主子这么一吆喝,都愣在了原地。
宋妍等不着人应她,索性趿了鞋,奔至门边儿,倚着门框,探头道:
“巧儿,去催催厨房,上饭来,我饿了。”
“姑......奶奶,”巧儿差点儿忘记改口这一茬,尔后,焦急道:“奶奶,爷刚刚都被您气走了,您还有心思吃饭?”
宋妍皱眉,睇向对方:“你没事吧,巧儿?他走不走,与我吃不吃饭的,有甚么干系?快去快去,再慢些,我可要扣你月银了!”
巧儿一听这话,撒丫子去厨房催饭了。
不多时,宋妍如愿以偿地吃上了酒酿清蒸嫩鸭、蒜泥白肉拌茭白,豆腐蔬菜羹......
卫琛一连十来日都没露面了。
对此,宋妍十二分的满意。
至于有那么几个婆子丫头,眼见着她这位“外室”被厌弃了,对自己的差使开始敷衍塞责,对过手的油水开始偷昧,宋妍也视而不见,浑不在意。
她为什么要花大好时光去给卫琛当这个管家婆。
又不是要一辈子和这个男人拴着。
目下,她自己有手有脚的,本就不需要什么人来伺候她。且,宋妍巴不得这些人对她轻慢、松懈些......
这日,沈氏又发了道邀帖来,宋妍依旧笑着收了帖子。
次日,宋妍将了这些日子绣好的几方汗巾,去周宅串门子。
将汗巾一一相送了,自是收获一众称谢、好评,这其中客套有之,当然,实心喜欢夸赞的也不少。
“我还想要一个银红色锦缎荷包,不知焦娘子可还得闲帮做则个?娘子若是不嫌,还请收下这点针线钱,定不会亏负了娘子。”
说着请人相帮的话,但语气里不自觉流出几丝优越感。
宋妍暗自制住满脸怒容的巧儿,含笑婉拒:“不是我不愿帮夫人,只是最近实在不得闲了,只因手上还有个物件儿,得紧着绣好,一日里竟是不得盏茶功夫的闲暇。”
宋妍说得有些夸张,自然也勾起了其他几位夫人的好奇:
“是个什么色儿的针线,能这么紧着做?”
此问正中宋妍下怀。
她侧首,示意巧儿将东西取出来。
诸位富太太们只见,那婢子将出一个楠木画匣子来,打开匣盖,内衬素色丝绵,拆开那根云锦缚带,一幅尚未完工的《梨花图》,徐徐展露。
枝头梨花,设色清雅,构图脱俗。
细细观赏,不知不觉,竟似有幽幽花香盈鼻,又仿佛隐见清冷美人垂眸,半是寂寥,半是空灵。
虽说只绣成了一枝,也足可窥见冰山一角了。来日若是整幅修成,该是何等非凡。
“哎哟哟!今儿个我也算是开了眼了,这哪儿是针线活儿,这活脱脱就是一幅画儿嘛!”
沈氏插科打诨般赞叹一句,打破了堂上一时的安静。
沈氏肚里本就没甚么墨水,也不懂字画,却不想冷了场子,只能泛泛而夸
韩氏却是对书画一道颇为精熟的,见识广,眼界宽,她一面细细赏玩着,一面问与宋妍:
“娘子这幅,可是承自江南画绣?”
宋妍有些意外,点头应是。
“用的原画拓印上稿?”
宋妍答道:“手中无有原画,只有幸睹过一二。”
韩氏意外,挑眉看她:“竟是全凭记忆复原?”
宋妍点了点头。
韩氏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情实意的欣赏,“要绣完它,没有个一年半载,怕是不成的。”
宋妍再次含笑应是。
“娘子是绣来自赏的,还是有意出卖?”
韩氏问的直接,宋妍也无需掩饰自己的意图:“若是得遇有缘人,也愿相卖。”
“那依娘子之见,我算不算得上那个有缘人?”
十分爽快。
看得出来,韩氏是真心喜欢这副《梨花图》。
这些日子在周宅交游下来,宋妍也知道,韩氏是个开得起价的。
宋妍没多犹豫,点头道:“感蒙夫人喜欢,这幅画,便自今日定与夫人。”
一通买卖,便做成了。
又听沈氏在旁咯咯一笑:“好呀,怪道要送我们巾子帕子的,原是抛个小饵出来,等着我们韩太太这条大鱼咬钩儿呢!”
宋妍这点子浅显把戏,被沈氏挑明了,也不恼,也不羞,毕竟这是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的。
挣钱嘛,不寒碜。
况,她也只是耍了个小聪明,没做什么昧良心的事。
“焦妹妹日后卖了这幅画儿,可别忘了还欠我一笔牙钱呐!”
宋妍一面笑着应承沈氏,一面着令巧儿收起绣布。
又是一派笑语欢声。
秦府里,却是一连数日的阴云惨淡,还夹带一股子火药味儿。
“那焦二瘫了下半身,伤也才只好了个半儿,便在那牢城营里整日与人聚众赌博,日夜不歇。”
秦如松蹙眉:“牢里的管营就由着他?他又是哪儿来的赌资?”
“小的也颇是疑怪,一番探听上下,才得知,竟有人替那焦二打点过一般,说其他与一般犯人无二,只是不许干涉他作赌。”
秦如松骤然转身,急问阿财:“是何人手笔?”
“小的无能,撬不开那几个白役的嘴。”
“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那些个市井泼皮的嘴?”秦如松眸光划过冷硬,语声含霜:便是一锭金一锭金地砸,也去将那伙人的嘴给我砸开。”
阿财连连应是,提着一双疲惫的腿,麻溜儿地继续往来奔走去了。
无他,这些日子四爷跟疯了一般,使便了手段,动用了能用上的所有人脉,满燕京里寻瑞雪姑娘。
可依然毫无踪迹下落。
四爷上次合眼,还是两天前。主子不休息,他这个做下人的又哪儿敢叫苦叫累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乾清宫内,一份新任阁臣的候选名单,被呈于御案之上。
这份名单,乃是经由吏部会同九卿、科道官,共同提名廷推而出的。
皇帝坐在龙椅内,久久执笔难下。
底下侍立的几个大臣,隐隐以定北侯府为首,皆静静候着,也不催促。
可皇帝额头上,却渐渐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良久,皇帝耷拉了肩,索性闭着眼睛,以手中朱笔,随意在名单里圈了三个名字。
大伴看在眼里,暗自叹了口气,上前,将朱批后的名单,从白玉云纹螭龙镇底下,轻轻揭起,双手呈递于定北侯爷。
侯爷接过名单,目视颔首,面上毫无意外之色,“圣上英明,臣等伏惟圣裁。”
此刻说着寻常臣子谦恭的话,谁能想到,适才能无声迫动九五之尊,下这道违心圣逾?
皇帝面上却只能牵强笑道:“我大宣能添此三位英才入阁,实乃天幸。”
一连数日委决不下的政议解决了,今日,这场奏对散得格外早。
可皇帝却反常地,提不起半点玩耍的兴致了。
今日那份名单里,没一个自己想选的人。
“陛下,”大伴躬身,附耳进言:“若再如此放纵那人,恐怕不日之后,整个朝堂都要姓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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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有更新~
第66章 占她
皇帝先是一惊,后是一怕:“大伴莫不是发了疯症?如何说这些疯话?”
“陛下莫怕,现下这乾清宫里,都是心腹人。”
皇帝闻此,紧绷的脊背一松,整个人颓丧地瘫在龙椅内:“大伴,孤能如之奈何?举目四顾,孤竟真成了孤家寡人,孤掌难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