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_姚知微【完结】(88)

  “不会?无妨。”他低磁的语声,含笑:“我教你。”

  烛光摇摇曳曳,朱色烛泪如一个女人流下的血泪,一滴又一滴,堆凝在六方鎏金烛台上。

  男人的喘息一声重过一声,又一声促过一声,及至最后那道餍足的叹息过后,方缓缓平复下来。

  不多时,他下了床,将了粉彩过墙花鸟净手盆至床畔,与她细细擦洗。

  宋妍拧过头,闭目,一个字也不愿再说了。

  收拾完,卫琛上了床,啄吻了下她的额角,从背后紧紧拥着她,入睡。

  一夜无事。

  第二日,一整天,宋妍都是恹恹的。

  午间,巧儿端过一碟子红润润樱桃上来时,宋妍拈了一颗,进口。

  馨甜汁水在口中蔓延开,该是好吃的。

  可她嚼了没几下,恶心的感觉涌将上来,她连连作呕,吐了个干净。

  手上那股子腥膻之气,似乎如何用香胰子褪洗,都洗不掉了。

  闻着就令她反胃。

  宋妍未曾想过,就这么一个令她不快的小插曲,之后会延出如此多的事端来。

  是夜,卫琛竟没再折腾她,只拥着她早早睡了。

  宋妍心里却有些坠坠的。

  一夜无眠。

  次日一早,上次替她把脉的唐大夫,来复诊了。t

  宋妍依旧隔着屏风,伸手给那老郎中把脉。

  只觉心里发虚,脊背发寒。

  卫琛没去上朝,就伴在她身后,默默看着。

  殊不知,唐郎中比宋妍还心慌。

  这脉象不对啊。

  怎么比上一次初诊之时,更沉、细、濡、弱,而那一异脉,也愈发显怪了呢?

  眼看卫侯着紧这小妇人的架势,思及他滔天权势与杀伐手段,若是在他手里治坏了,他项上人头怕是朝不保夕了。

  唐大夫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强自按住嗓子里的恐慌,照例问询:

  “奶奶这两月行经可还规律?持续几日?”

  “行经时小腹是否冷痛?胀痛?”

  “平日手足冰凉?腰腹感冷?”

  “是否易倦,气短?心烦失眠、多梦”

  一个又一个问题,直言不讳地向宋妍问将来,宋妍虽觉不自在,一一如实答了。

  她不懂脉经,不知如何隐瞒自己没好好吃药一事。

  若是一说谎,很容易自乱阵脚。

  唐大夫一面听,一面写药方,最后药方写成,也未对宋妍多说什么,被人延请去了外书房。

  “莫要忧心,等我回来。”

  卫琛看出她的不安,以为是与常人一般的就诊焦虑。他笑着轻轻捏了捏她颊侧软肉,亦抽身去了书房。

  宋妍更不安了。

  卫琛进了书房,敛了笑,淡淡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郎中,行至主座前,坐下。

  “说。”

  随即,唐大夫将匆匆打的腹稿,一一道出:“奶奶并未有喜。只是最近忧思过重,扰了肠胃,小人再去开两幅药来,略一调理,也便好了。”

  这番话说的堪堪流畅,只是细听之后,不难发觉底气有些不足。

  主座上的男人无喜亦无怒,只淡淡俯视着地上跪着的人,平声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重新再说一遍。”

  男人没说任何威胁的话,亦未说明下场会如何。

  只这一句话之后,唐大夫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不多时,磕磕巴巴地将实情抖落出来:

  “侯爷宽恕!侯爷饶命!是小人医术不精,从奶奶脉象上来看......”

  一五一十地告说之后,又开始告饶起来。

  聒噪得令人心烦。

  “赏他二十军棍。”

  卫琛挥了挥手,自有两个精壮的小子,将人提溜出去。

  人一走,书房清净下来,思绪亦更明晰许多。

  “去,将她身边服侍汤药的所有人,都唤来。”

  “是。”

  不过片刻,院里抓药的、取药的、煎药的、倒药渣的......一应人等,都齐刷刷恭立在院心里,听得通传,又一个一个拜进书房,一句一句地详细讲说,自己每日的具体差使是如何如何。

  至巧儿说完时,主座上的人,面色沉凝,眸色深暗,一句不发。

  下边儿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直至所有人都述职完了,主子大手一挥,众人得免责难,才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散了。

  卫琛斜身倚在四出头官帽椅里,沉思盏茶,才又起身,不疾不徐地行进了后院。

  宋妍翻着手上的书,一字都未看进去。

  怎去了这般久?

  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从心底蔓延开来,伴着无名的惧怕,让她坐立难安。

  及至那人高大的身影,映在新换的隔扇澄透明瓦上,宋妍匆匆埋首。

  那道稳健的步伐声渐近,缓缓坐在她身旁,低沉声线里喜怒难辨:“可等得不耐烦了?”

  宋妍摇了摇头,依旧埋首看书。

  难得十分乖巧。

  卫琛眸色又深了两分,声里却蕴了温柔:“今日的药可曾喝了?”

  宋妍面色如常,“未曾。”

  他熟稔地将她揽至怀里,一行吩咐下面的人煎药来。

  手上的书,好似成了本天书,上面的字在她眼里都乱了序,串不成一个她能读懂的句子。

  她眸色颤了颤,刻意表现出几分不耐,撇了撇嘴:“你今日又不休沐,怎还不去衙门里?”

  他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似笑非笑与她调笑:“越发舍不得你了,如何是好?”

  宋妍心里虽有些焦急,但尚能稳得住。

  她嫌恶地叹了口气,扭头,迈开脸子,不去看他。

  不多时,巧儿端上药来。

  卫琛接过,自己先舀了一勺试了下冷热,才将细瓷勺递将至她嘴边。

  宋妍拧眉,没喝他勺中的药,有些烦躁地端过他手中的药碗,仰颈,一口闷了。

  尔后,挑眉看着对方。

  满意了吗?

  快滚吧。

  卫琛对她冷眸里饱含的挑衅与不耐,视若无睹,反而又靠拢了她些,关切而问:“可苦?”

  药哪儿有不苦的呢?

  又在与她没话找话。

  宋妍讽笑一声:“不苦,甜得很。”

  “是么?我尝尝。”

  旋即,薄唇覆上来,抬手,钳她下颌。

  苦味在两人唇齿纠缠间蔓延。

  厮混一日。

  宋妍原以为,这档子事儿,便这么揭过去了。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一连五日,卫琛都这般守着她吃药,白日里与她厮缠,夜里又要得狠。

  她的身子,她的心力,被他完完全全占住,不留给她一丝喘息的余地。

  有一些事情,其实不用挑明,便比挑明了说,还清楚明了。

  他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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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更新~

  第72章 雷霆

  他选择了以这种方式,钝刀割肉般惩罚她。且,不能容忍她继续欺瞒他。

  一碗又一碗的漆黑药汁被他逼着喝下,一想到,日后她的肚子会一月大过一月,直至生下他的孩子来,宋妍惶恐至极。

  她亦一日焦苦似一日。

  第六日,看着他端至她面前的又一碗汤药,宋妍彻底忍不了了。

  咣当一声,碧澄琉璃碗用力掷在地上,一地春水绿波。

  卫琛面上平静至极,只淡声吩咐下去:

  “再去煎一碗来。”

  “不许去!”宋妍低吼:“我没病!我不吃药!”

  他面上依旧不显怒色,只是茶色眸子眸色已很深了:“莫要使性。”

  他立在她身前,抚着她一截粉颈,和声令她:“你必须吃药。”

  下人没一个敢抬眼,收拾地上狼藉的收拾着,煎药的早一溜烟出去继续煎药了。

  而对她刚刚厉声吼出的令,他们却听若无闻。

  宋妍就像是一只被他豢养在金丝笼里的鸟,鸟只要叫得好听,能让主人开心,就行了。

  至于鸟叫声里是饥是饱,是喜是忧,是痛是逸,无人在意。

  主人要它生,它就得生。主人要它死,它便得死。

  宋妍看着这满堂里忙进忙出的人影,只觉绝望透顶,可她没哭,反而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初时低声,后来越来越大,好似见着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趣事儿,直至最后,笑得眼角溢泪,笑得捧腹倒在罗汉床上。

  堂里的下人们,纷纷偷眼去睃这位女主子。

  她莫不是疯了

  “出去。”

  男人一声令下,无人敢留。

  他将犹自大笑着的她,从床上扶了起来。搂过她单薄的身子,将她死死贴抵在自己怀里。

  却没有呵止她近似歇斯底里的行为。

  她用尽全力去挣,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

  挣不开。

  挣不开!

  无论如何也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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